最后一集太倉促了，小花演技太好了，我暴哭！哭完決定寫個續集自我安慰！ 補了一些我自己覺得有點缺失的女主親情線。 嚴重劇透警告，私設多警告，ooc警告。 感謝閱讀 ：） 1 “好。我們馬上出發去醫院?！?川內太太掛斷手里的電話。她望向佇立在一旁，面色蒼白的丈夫。 “小雅的醫院打來的。”她一開口就覺出自己嗓音中的哽咽，剛剛聽電話時那種強烈的窒息感又故地重游，仿佛一把手攥緊她的嗓子。她只得強忍著把話說完，“她昏倒了，現在在急診。大概率需要盡快手術……風險很大?！?對這一刻的到來，川內夫婦并不是完全沒有準備的。過去的兩年如同偷來的時間，每當看著女兒手捧塑料飯盒笑盈盈地站在門前，川內都覺得，是神跡把她帶回到自己身邊。即使重復地活在同一天又怎樣呢？至少這樣，她的悲傷也只會存在二十四小時，一覺睡醒，又是嶄新的一天。世界和自己都一天天變老，她卻在某種意義上擁抱了永恒。 但川內太太沒想到，會在醫院見到那個一頭卷發的年輕男人。他似乎比兩年頭發更長，也更瘦了，穿著簡單的黑色長袖外套站在醫院大廳里，周圍人來聲往，他卻仿佛同周遭切斷了聯系。像麥田里矗立的稻草人。 見兩人過了那旋轉門，他就疾步走來。等到近些，川內太太看見他手里緊緊攥著一張紙。 “兩位好，又見面了。”他說，依舊是那種熟悉的四平八穩，毫無感情的語氣?！斑@是手術同意書。如果同意，請在這里簽字?！彼麖难澴涌诖锾统鲆恢ЧP遞過來，那握筆的手指卻在微微顫抖。 手術正式開始前，夫妻二人又見到三瓶。他已經換了手術服，也戴上帽子和口罩，整張臉被遮住大半，只留一對黑眸，眼神凌厲得像一把刀?？匆姸?，他長鞠一躬。“請相信我?！闭Z氣鄭重。 川內太太也慎重其事地回答：“拜托你了?！?他直起身來，兩人的眼神匯聚在一處。他用力點了點頭。 手術室的燈亮了許久。在等待的幾個小時里，川內太太又想起第一次見到三瓶的場景。 那時，小雅因車禍陷入昏迷狀態，幾天后才慢慢清醒。過了一周左右，她可以有意識地同外界交流，但記憶很混亂，經常翻來覆去說很多小時候的事情?！昂孟氤詪寢屪龅木硇牟税?，她每天都這么說。于是川內太太找醫院隔壁的餐館借了廚房。那些夜晚很安靜，餐廳已打烊，她面對空曠冰冷的廚房臺面，一遍遍包著那卷心菜。還有什么不滿足的，她這樣想。 至少我還有機會，親手給女兒做她想吃的飯。 有一天，大迫教授來病房巡診。正介紹著下一步的治療安排，門突然被推開，一個渾身濕漉漉的卷發男孩沖進來，單肩背著一只沉重的旅行包。那天的雨下的很大，川內太太第一眼見他就想：這個年輕的男孩子，他大概在雨里走了很久。 “川內醫生！”他把包草草丟在門口，直奔過來，“對不起……對不起！我來晚了。” 場面一時有點混亂。 川內太太記得自己當時張嘴想問點什么，也想解釋什么。比如，你就是傳聞中那個女兒在南非認識的男朋友？小雅還在恢復，她現在記憶現在不太好，你別著急……但是身旁的大迫教授瞠目結舌，大叫“三瓶你怎么會來這里”；而小雅被這突發狀況嚇得驚叫，匆忙間她只得選擇先安撫自己的女兒。 大迫教授拉著三瓶快步離開病房。再回來時，后者已是滿臉淚痕。 三瓶在日本呆了兩個月，他每天都會出現在病房外，川內太太甚至懷疑他在醫院的某個雜物間給自己搭了張床。有的時候，他會在門外截住川內太太，托她給小雅轉交些水果或糖果零食；但更多時候，他只是一個人坐在樓下的長凳上發呆。他看起來日益頹廢，胡子老長，頭發也亂出新境界，整個人同醫院門口的流浪漢沒什么兩樣。 小雅認不出他是誰。事實上，她徹底丟失了過去兩年的記憶。大迫教授說，大腦是復雜的器官，具體的病因他們也還在探究，能不能恢復，需要多久，都說不準。 有一天川內太太想找個安靜的地方打電話，于是一路走到醫院頂樓，卻看見三瓶和大迫教授躲在角落抽煙。她聽見大迫教授低聲下氣地勸：“早點回去吧。你在美國那個項目我也知道，正是關鍵時候，這樣輕易放棄，把成果都拱手讓人，實在太可惜?！?三瓶暴躁地說工作我不要了。我絕不可能丟下她一個人在這里。 大迫教授連聲嘆氣。三瓶偏過頭去吸煙，卻剛好和意圖靠近的川內太太打了個照面。他飛快地把煙滅了，朝余下二人鞠了個躬，扭頭離開。 后來川內太太請他在那家餐館吃了頓晚飯。 她說，你要給小雅時間。等她恢復的再好一點，總能想起更多以前的事情。你先回去，把事情做完。未來你們還有大把的時間。 她最后說，年輕人，路還很長。小雅如果有一天想起一切，看到你這樣隨便浪費自己的才華，也會傷心呀！ 那頓飯吃到末尾，三瓶頂著通紅的眼睛點了頭。 2 川內雅昏睡了很久。 她夢到一些似曾相識的場景，比如草長鶯飛，她和一個男人在狹長的堤岸上散步。高草將他們包圍，于是視線里很多景色都是模糊的，只剩身邊的人和眼前的路?？Х刃晾保醚例X打顫，心里卻分外滿足，好像春天的風也吹進胸口，在那里揚起一只紙糊的風箏。 她也夢到恐懼，不是單獨的某個事件，更像是情緒的合集，很多畫面重疊在一起，媽媽暈倒了，醫院里所有的警報都在響，馬路上的車燈晃得人頭暈眼花……她好像站在一個很高的地方，又好像是站在攝影機后面，總之是以上帝視角同時經歷所有的一切。她覺得自己怕得要死，對事情的走向了如指掌，卻無法插手任何事。渾身同凝固了一般。 她只好輕輕呼喊。媽媽。媽媽。 不知道過了多久，她聽到有人回應她。我在，那個聲音這樣說。媽媽的聲音好像變了，有點干澀，也更蒼老。她睜開眼，第一眼看到的是雪白的天空——然后她聽見真實的媽媽的聲音。 沒事的，我們都在這里陪著你。媽媽說。 她又安心地睡過去了。 后來，昏昏沉沉中，她聽見有腳步聲臨近，接著有金屬接觸硬物的聲音，似乎來人將金屬托盤放在床邊的小桌上。 她感受到手背的皮膚被什么東西輕輕拉扯。接著是塑料和塑料摩擦的聲音。“哦，原來是在換吊瓶。”這事情她從前也常做，捧著一托盤的藥走向下一張病床時，有時她會錯覺自己手里捧著的是一份禮物。也許因為治病和送禮，都是懷著同樣真誠和祝愿的心情。 這樣想著的時候不知不覺就睜開了眼，白茫茫的天花板和黑烏烏的卷毛腦袋于是同時出現在視野里。熟悉的男人側臉，以及果然在換吊瓶，那人滿臉都寫著專注，動作也同小雅記憶中一般，迅速干脆不拖泥帶水。她下意識地想要伸手幫他，接著才意識到角色對調，自己如今不站在他身旁，反成了躺在病床上被服務的那個。 “三瓶醫生?！彼_口。嗓子干得像著火，大概很久沒喝過水了。但她盡量把每個音節都發得清楚。 男人扭過頭來。隨著他的動作，那滿頭的卷毛就同游樂場里的旋轉吊椅，在空中晃悠悠飛了半圈。 他們的目光在病床上方的空氣中交匯。 “……” 三瓶沒有說話。這是漫長的一天，從手術完到現在已經過了整整二十四小時，他幾乎沒有睡眠。他無法控制自己不一直守在這里。但幾小時前川內雅幾乎就要醒過來，她閉著眼睛喊媽媽，三瓶卻在那個瞬間怯懦了。他清楚手術沒有失敗，甚至算得上很成功，但無人區域的血管重建，誰會知道會導致什么？ 從醫多年，他不是第一次直面現代醫學的局限性。但沒有哪次，比今天更讓他恐懼于自己的渺小無力。他只得匆匆逃離病房，喊了川內太太進來陪護。躲在門后偷偷觀察屋內狀況的時候，他又想起兩年前的自己，好像也總在做類似的事情。 聽見小雅的聲音時他正在一心一意計算今天剩余的藥量，于是被這突然襲擊嚇了一大跳，腦子里的控制系統瞬間就集體宕機了。 “我……有點口渴?！毙⊙乓哺杏X緊張和混亂，好像只是本能地想要同他講話，張了嘴又不知道該說什么，只得隨便撿了句最實用的。 三瓶于是幫她幫床升起來，變成一個半坐半躺的姿勢。床頭柜上的玻璃杯隨后被遞了過來，溫度正合適。川內雅就著對方的手小小啜了幾口，整個人終于有回到現實世界的實感，身體和大腦之間的連接也逐漸復原。 但依舊感覺自己像個生銹的機器人。她緩慢地試圖活動手指。 三瓶醫生卻抓住她的手。握緊。一種很珍惜的姿勢。 “我沒事?！毙⊙乓詾樗麚淖约海拔以跈z查我的手指?！?三瓶依舊沒說話，只是把那只手攥的更緊了。一只手還嫌不夠，另一只也疊上去。屬于兩個人的手指親密無間地挨在一起。 “我是誰？”他瞪著眼睛問。 “剛剛說過了。”小雅試圖把手抽出來，他攥得太緊了，皮膚連著筋骨都發痛。但剛睡醒力氣太小，無論如何也做不到。她只好把另一只打著點滴的手也挪過來，像疊羅漢一樣又往上疊了一層。 “再說一遍?！睂Ψ胶軋猿?。 “三瓶醫生。”她只好溫順地重復了一遍，順便就著四只手連成的麻花把三瓶朝自己拉近了些?！昂臀彝t院的……腦外科醫師。”這句話有點長，念起來略微吃力，但音節和音節之間仿佛也拉著手，一個蹦出來，另一個就緊跟著出現在腦子里。話說完了，聲音卻好像還漂浮在病房上空，一字一句如同氤氳的水汽。 “還有呢？”他卻還是不滿意。好吧，表情還是那副死魚臉，眼眶卻發紅，眼神似乎也比剛才更濕潤了些。兩人間的距離又縮短，小雅能看見他睫毛上翻滾的水珠。 鼻涕好像也快要流出來了。 她看著這張臉，也一本正經地思索起來。還有呢？嗯……我們好像一起工作。我們好像一起旅游。我們好像還住在一起。我們一起坐在床邊說了很多話，正對著一支蠟燭。 很多碎片出現在腦子里，時間線卻拼不起來，是先在工作中認識，隨后才相熟乃至相愛，還是反過來呢？小雅想不明白。于是她說，“是對我很重要的人?！?頓了頓，她又補充，或者說修訂了措辭，“是愛人。” 3 天亮了。 鬧鐘響起來的時候三瓶有種恍若隔世的感覺。他按掉鬧鐘扭過頭去，看見小雅睡眼惺忪地睜開眼。 早上好，川內醫生。他說。我是三瓶友治。 他們在晨光中注視對方的眼睛。 三瓶突然又感覺緊張，像是腸胃里里有只毛毛蟲在爬，所經過之處均沾染上細小的絨毛，刺得他渾身都癢，簡直想打個噴嚏。 他不是第一次守在她身邊等她醒來，但這件事發生的次數遠比她知道的要多。回日本后工作壓力減輕了不少，三瓶卻開始頻繁地失眠。很多個一夜未眠之后的清晨，在作為“腦外科醫師三瓶友治”的時間開始之前，他會偷偷溜到小雅家樓下，盯著那扇窗，等太陽升起來，等那鬧鐘響。 在那些或長或短的等待時間里，他會思考，今天川內醫生睡醒，又將帶著怎樣的心情翻開那本日記呢？“別怕?！彼鲋^在心中默念。“我這里陪著你?！?你不知道也沒關系?？偸峭浺矝]關系。反正我會一直在這里。 然后在幾十分鐘之后，三瓶會假裝在咖啡店門口同川內醫生偶然遇見。等咖啡時，他總要忍不住偷看她的表情和黑眼圈，繼續猜測她當日的心情，直到把那杯味道詭異的抹茶冰美式喝完。直到他們一同走進科室，把自己投入進新的一輪注定疲憊不堪的戰斗。 每天早晨的這場偽裝偶遇，是他一天中唯一可以感到放松的時間。 如今他卻不是站在窗下等了。這扇窗，這道門，這晨光將他收容了。這是他曾經每時每刻都想，也總不敢再想的事情。 側躺在對面的女孩忽然噗嗤一聲笑了。 “你頭發又睡翹了，三瓶醫生?！贝▋妊艓е鴽]睡醒的黏糊糊的語調說。 她伸出一只手撫了撫對面那團亂到不能再亂的卷毛，然后拱了拱被子，像只毛毛蟲一樣鉆進他懷里。 The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