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小暉和牛》去了很多的地方，從年初的柏林到年底杭州的放映，恰好是一年，有時回想會特別恍然。 在自己的故鄉和熟悉的余杭參與映后QA，這種感覺真的很奇妙，作為美術鮮少在臺前和大家去交流自己在美術制作過程中的想法。哪怕拍完和導演攝影都很少再去交流，很多時候能復盤的只有自己，只能和自己較勁。今天聽到有些觀眾問到美術是如何在這部著重自然詩意的電影中工作時，我很感動，為這樣的問題，也為有機會和大家能去分享的這一刻。因為好像走了很遠很遠，也走了很多很多地方，才終于坐到這里可以一口氣回答大家的問題。 《小暉和牛》真的是一種偶然和隨機，我還記得就12月份杭州太冷了很想去南方那邊去拍攝，后來就看到廣西這個劇組的主創招募信息，在我印象里，廣西 少數民族的組合就非常詩情畫意，是老村古宅那種畫面。但是前期看景和籌備我就很傻眼，那里的壯族早就不是電視臺宣傳的那種悠久古樸的氣質。在很短的時間內他們經歷了一場非常粗暴的漢化。傳統的民居已經早就被放棄燒毀。新建的房屋全是青磚墻和水泥地。這樣的材質顏色如果直接拍出來的話，就一個層次甚至有些像監獄。而且當地人在整個建筑搭建過程中并沒有習得空間結構的劃分和使用。比如家里會出現四個客廳，廁所和廚房在一個空間，廚房的碗鍋就隨意丟在廁坑邊上。而在劇本中我構建的小暉家是一個樸素可能有些簡陋但卻也不失溫馨的居所，絕不是一個混亂、失序丑陋的如同監獄一樣的空間。所以在和導演確認氣氛參考后，我們明確還是要構建一個“常規的家”，客廳是客廳，臥室是臥室。以及不想因為場景過于獨特而分散觀眾注意力，影片的聚焦點應該還是在小暉的情感上。我們花了很久去找一個合適的內景，用來做小暉的客廳和臥室。最后全村終于發現一處人家里還有比較合理的結構，但是那個小房間平時有一位重病的老人在生活，我們只能拍攝前一天去改造，清除老人的東西，盡量減少對他的打擾。雖然空間結構上我不想去體現實際廣西小村落的實際樣貌，道具上我就希望能從當地取用去還愿。而小暉家出現的道具基本也是我們在籌備看景過程中挨家淘得的；比如小暉的文具和玩具是導演舅媽家的孩子的（舅媽也是我們本片的外聯，她給本片提供了魔法般的幫助）還有很多家里的農具和日用品也問各種鄰居借了很多。在這一點上也不得不感慨下，當地漢化的粗暴，在村子里很少能找到一把木質的竹制的椅子，他們在接觸到塑料制品的輕便和廉價后，當地各種生活用品都替換成了塑料，甚至碗盤也基本是塑料或者耐摔的鋁盆為多，連一只陶瓷碗都非常稀罕。對他人最遺憾的是看到他們對自己的失去一無所知，無知無覺。 而道具上對我來說最大的驚喜，是小暉臥室里并不顯眼的花，那個花學名叫“一品紅”；看景的時候在廣西看到很多樹上結出大朵大朵的宛如“風車”般的花，感覺如果小暉思念母親，一直帶著母親給他的紅風車，那他也一定會喜歡這樣的花，是一種故鄉和母親的聯結。和導演探討之后，就把它“養”在了家里作為陳設了。 電影中會留下很多的遺憾，但也會帶來許多的驚喜，那些偶遇的偶發的驚喜是讓我對這份工作無比珍視的原因之一。其實我也很喜歡結尾那一段，以及母牛和小牛的那些時刻，那些時刻是怎么拍的呢，就是在等待，選到對的牛之后，要做的就是等，等它轉頭的那一刻，而只要你足夠專注和耐心，那些接近電影的時刻總會降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