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出自日語書籍《大河劇的黃金時代》，原作者是春日太一。部分二級小標題是譯者添加的。 我翻譯這篇文章有工作量，獲取日文書籍也有一定成本，如轉載譯文請聯系譯者，并請注明譯者和譯文出處。 1、山田太一的新劇本 近藤晉制片人曾以《黃金的日子》（1978，黃金の日日）為大河劇注入新風潮。早在《黃金的日子》播出期間，他就被指示負責制作1980年大河劇，再次開始以無名人物作為主人公的嶄新企劃。 這就是《獅子的時代》，作品的舞臺是從幕末到明治時代，通過在巴黎世博會上相遇的會津藩士平沼銑次和薩摩藩士苅谷嘉顯這兩個虛構人物的生活，照射時代的光與影。 近藤晉說：“我首先想到的是，這次要找一個歷史上沒有的人物，于是我開始調查，找到了澀澤榮一日記。他作為使節團的一員去了西洋，日記上寫著正使是誰，副使是誰，負責伙食的又是誰……最后還有‘其他，仆從二名’，于是說，就是這個了！這兩個人連名字都不知道，但還是被記錄下來。就是要描寫這樣的人。當時考慮的設定是，一個是會津的仆從，劍術高超，但說到底，他既沒有資格進入使者的行列，也沒有教養，家世也不顯赫。雖然是像不良劍士，但我想只是作為保鏢而去的。” 并且，近藤晉在本作品中做了大河劇史上的首次嘗試。以前的大河劇即使是新寫的劇本，也都存在原著作者，但本作品卻沒有。也就是說，這是第一個完全原創的劇本。寫劇本的是山田太一，他憑借TBS電視劇《岸邊相冊》(1977年，岸辺のアルバム)等現代名作成為人氣編劇，跟近藤晉在NHK一起制作過現代劇《男人們的旅途》（1976年開播，男たちの旅路）。這次是就算沒有打著原著作者的招牌，單憑編劇的名字就能吸引觀眾，一部播出一年的電視劇。山田太一的名聲和水平得到了足夠信賴。 “兩個主人公”是山田太一的想法。苅谷嘉顯是薩摩藩出身、留學英國的精英，一定程度上已經出人頭地。另一方的平沼銑次是會津藩士，作為落后于時代的劍士，最后成為運動的斗士。將這二者的人生交叉起來，多層次地描繪明治時代的明與暗。 但是，與現代劇不同的是，大河劇在史實關系的處理方面非常困難。更何況在沒有原著的情況下，一切都必須從零開始。如果編劇是一個人處理這些，執筆就跟不上了。于是，兩名工作人員開始協助山田。 導演陣容方面，曾執導《三姐妹》、《天與地》、《新·平家物語》的大河劇資深導演清水滿擔任總導演，還加入了首次執導大河劇的重光亨彥、中村克史兩位年輕導演。重光亨彥和中村克史協助了劇本工作。中村克史擔任過《男人們的旅途》的導演，跟山田熟悉。這兩人首先制作了年表，然后一邊參照年表，一邊考慮“這個人物出現在這個場景不像說謊”，將虛構主人公們的動向穿插在史實中。 2、宇崎龍童的主題曲 《獅子的時代》是一部各方面都有新嘗試的作品。主題曲是最甚的。迄今為止，大河劇的片頭曲都由NHK交響樂團演奏。但是，這次卻有了大變化。宇崎龍童率領的搖滾樂隊Downtown Boogie Woogie Band（ダウン?タウン?ブギウギ?バンド）制作了主題曲，然后讓他們和NHK交響樂團合奏。想出這個計劃的是重光亨彥、中村克史兩位年輕導演。 中村克史說：“主題曲請來了宇崎龍童和Downtown Boogie Woogie Band，這是重光先生和我強烈主張的。作為展現新時代氣息以及那個時代無名者們如何與歷史聯系在一起的電視劇，我想應該不是用古典音樂出身者的音樂吧。” 重光亨彥說：“中村和我對近藤說，想要宇崎龍童的音樂。在會津的外景拍攝地，為說服近藤花費了一個晚上。想要呈現出以往大河劇沒有的新意，因此決定加入搖滾音樂。而且，宇崎先生雖說做的是搖滾樂，但用太棹式的音樂表現人的悲傷，倒是比較像演歌，感覺不管是用作時代劇的還是大河劇的配樂都很合適。” 這個果斷的起用在NHK內部引起很大騷動。清水滿導演說：“NHK交響樂團說‘我們不想在Downtown Boogie Woogie Band的伴奏下演奏’。于是在近藤制作人的提議下，先由NHK交響樂團錄音，然后由Downtown Boogie Woogie Band錄音，之后再合成成為一首曲子。” 在完成錄音之前，近藤晉吃了不少苦頭。近藤晉提出“想和Downtown Boogie Woogie Band合作”的要求時，NHK的音樂部長連一個回答都沒給。但是，近藤理解重光和中村的想法，所以無論如何都想使這個方案通過，于是決定直接和NHK交響樂團談判。但是，NHK交響樂團方面也無法理解。即便如此，最終以“我們就當作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就去錄音了，正好宇崎龍童他們在那里”的形式得到了同意。盡管如此，這次錄制當天，指揮NHK交響樂團的指揮家并沒有出現。NHK交響樂團對Downtown Boogie Woogie Band有著強烈的排斥反應。這時，NHK交響樂團的年輕指揮助理小松一彥來找近藤，說到：“我聽說了，我來指揮吧。但是請把攝影棚分成兩部分。如果在一個錄音室里一起收音，我的前輩們就不會說‘了解啦’，而會說‘就算顏面掃地也要做這種事嗎’。如果您能接受這個條件，我就來當指揮。” 就這樣，大河劇史上第一次結合了搖滾和管弦樂團的主題曲被錄制了。 3、在巴黎的外景拍攝 近藤晉在制作《黃金的日子》時大膽地在菲律賓進行過外景拍攝，在《獅子的時代》也大膽進行了海外的外景拍攝。開頭從巴黎世博會的場面開始，是在真實的巴黎街頭。近藤說：“當時江戶幕府和薩摩藩都代表日本在世博會上展出，互相搞破壞。當時的日本是什么狀況，只要描繪那次世博會的樣子就能一下子明白。通過描繪海外的情況，反而能了解國內的情況。” 這一時期大河劇所展現的“手持攝影機、外景拍攝”的威力，在這次巴黎的外景拍攝也得到充分發揮。清水滿導演說：“為了在畫面上表現出運動的動態，大力使用了手持攝影機。所以，巴黎的外景拍攝也幾乎都是用手持攝影，畫面經常在移動。在攝影棚里，有運動的場面也盡量用手持攝影機來拍攝，拍攝方法也盡量以紀錄片的形式，這樣用心制作了動態影像。一開始有時被抱怨為何攝影機會這樣運動。” 開場戲是使節團在巴黎里昂車站下車，這也是在實際的車站外景拍攝。而且，周圍的法國人都不是臨時演員，而是當天在車站的乘客。在日本的市區進行外景拍攝時，為了不讓一般的巷道顯示出不整齊的言行，工作人員必須擋住來來往往的行人。 在沒有擋住行人、乘客照常的情況下，江戶時代裝扮的演員們突然下到車站，在站內行走。 清水滿導演回憶：“幕府一行人到達巴黎里昂車站的那場戲，外景是實拍。歷史上的幕府一行人也是從馬賽坐火車到巴黎里昂車站，做了同樣的事情。而且幕府一行人周圍都是現代的旅客，就像穿越了時空一樣。但是，我認為明治維新就是這樣的。日本武士們到達以前的里昂車站，走起來，巴黎人會感到不協調吧。我想更強調這種違和感，果斷地讓他們走在現代人中間，在影像上也會更加突出。” 實際開始拍攝時，不可思議的是，來來往往的巴黎人誰也不在意地從“武士”們身邊走過，經過的時候會看一眼，但誰也不會駐足觀看。 心存疑問的近藤晉向正好在旁邊的當地日本人提出疑問：“我起初很擔心，萬一有一堆人聚集在一起，該怎么避開聚集的人群呢？但誰也沒有停下腳步。” 那個日本人若無其事地回答：“因為他們自己的工作很忙，所以即使有點在意也不會停下腳步。另外，他們認為日本人現在也是這樣生活的，所以他們不會覺得有什么。” 4、菅原文太出演的首部大河劇 （1）菅原文太起初拒絕片約，后來接受。 菅原文太扮演主人公之一平沼銑次。菅原憑借《無仁義之戰》系列、《卡車野郎》系列等描繪不法之徒的東映電影獲得人氣，這是他首次正式出演NHK的作品。 面對近藤晉的委托，菅原起初以“我絕對不做”為由拒絕了。就算跟東映交涉，也被反駁“既然文太說過了不做，你再怎么來問也不行。”盡管如此，近藤還是有機會直接跟菅原見了面。 菅原問到：“讓我做什么？” 面對菅原的詢問，近藤給他看了作為策劃開端的澀澤榮一日記，示意“就是這個”。 菅原擺出一副無法理解的樣子說：“就這么個東西，什么都沒寫嘛。” 盡管如此，近藤還是繼續說到：“我想請你飾演一名仆從。” 聽了這話，菅原陷入沉思，沉默了一會兒。這時，菅原的妻子在一旁說:“那不是很有趣嗎？”菅原也接受了，積極提了問題:“真的要做這個嗎？這樣的劇本該怎么做?” 近藤說：“關于這個人，不管怎么調查也查不出什么新的信息。只能說，這個人確實存在于那個時代，只是誰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樣的人。也就是說，把這個人物作為主人公，雖然一定程度符合史實，但和以往的史實是不同的東西。我打算在這一點上賭一下。” 聽到近藤的話，菅原也動心了：“這樣的話，很有意思。” 就這樣，菅原文太的出演委托成功了。 （2）菅原文太提議使用手持攝影，增加外景拍攝。 本作品的一大特征是大量使用手持攝影機，進行外景拍攝，這也是菅原文太的提案。菅原在《無仁義之戰》等系列作品中，與深作欣二導演合作，通過人物和攝影機粗暴移動的影像，創造出生動的震撼力。他想把這點帶進大河劇：“我可不能像電視劇演員那樣，明明已經跑了一百米或二百米，卻只能在攝影機旁跺著腳，一邊哎喲哎喲叫著，一邊跑到攝像機前。如果設定是跑了200米，那就真的要在NHK跑上200米。” 這是菅原出演的條件。然而，NHK的攝影棚可沒這么大。況且如果穿著時代劇的服裝在攝影棚外奔跑，會讓其他工作人員大吃一驚。因此，盡可能去外景地拍攝。 中村說：“文太先生一開始就說‘像電影一樣生動地拍攝吧。說起大河劇，角色經常坐在布景里，正反打鏡頭給臉部特寫。但是，如果要生動描繪新時代，就不能只在攝影棚里正反打鏡頭給臉部特寫了吧。真的必須跑動的時候，俺會全部跑動的。’所以，為了捕捉文太先生的動作，《獅子的時代》攝影的位置比其他大河劇更受關照。” （3）雙主演的番位之爭。 這部電視劇出現了另一個問題，即雙主演的排序。 加藤剛飾演另一位主人公薩摩藩士苅谷嘉顯。菅原和加藤都是主角，所以很麻煩。對演員來說，演員表的排序顯示自己的等級，不能輕易讓步。誰的名字第一位出現、誰在演員表的最后壓軸出現，雙方要爭執。 因此，從最初在巴黎的外景拍攝開始，兩人就摩擦出了火花。有一場兩人在塞納河邊決斗的戲，雙方都抱著“我是主角”的意識，場面非常激烈，超越了普通的表演。另一方面，從工作人員的角度來看，無論哪一方都是主演，所以很費心。 最終裁決交給了近藤晉制片人。清水滿導演回憶到：“這是近藤制片人跟我說的。菅原文太先生是電影明星，加藤剛先生是戲劇和電視界的明星，很難分第一第二。不過，如果硬要分個先后，菅原先生年齡比較大。所以，決定大哥的名字是第一個，老弟是壓軸。” 5、對文太的尖叫聲 在電影方面，菅原文太以黑幫電影為中心，以充滿躍動感的激烈動作戲為賣點，與追求踏踏實實表演的山田太一的劇本起初格格不入。清水滿導演說：“因為我和加藤剛關系很好，所以并不擔心加藤。菅原很喜歡動，所以我們一開始很擔心。只是，只能讓自己去貼近對方。即使是臺詞，比起坐著說的戲，菅原更想一邊動一邊說。但是，山田的劇本，動作的部分怎么說也不夠多。這種時候，菅原先生就有很多抱怨。” 一開始有這種緊張的氣氛，導演組也很注意。在巴黎拍攝外景時遇到了這樣一件事。在塞納河畔，菅原和加藤決斗的場面，菅原的裝扮是梳著時代劇的頭發、提著兩把刀，加藤則是穿著西式禮服。拍攝開始時，碰巧有個來巴黎圣母院參觀的日本游客團下了巴士，過了橋。外景拍攝是在橋下進行，游客們在橋上異口同聲地喊著“加藤先生”打招呼。菅原的跟班聽到這個聲音，跑到游客那里怒吼:“正在拍攝外景，請安靜！”對于菅原沒被游客打招呼這事，產生了忸怩的想法。看到這個樣子的菅原說：“電視真厲害啊。果然加藤剛演了電視才這么受歡迎啊。誰都不認識只在電影里出現的我。” 那之后過了一段時間，已經播出了幾集之后，在攝影棚拍攝時，菅原在拍攝間隙去NHK附近的餐廳吃飯。那里正好有一群參觀NHK的女學生。她們把菅原團團圍住，一邊尖叫“銑次先生”，一邊求簽名。之后，菅原對清水滿感慨地說：“我把電視當愚蠢東西看待，這也是東映的說法，沒辦法還是想去吧。我想，你們也不是壞人吧，一起做得開心就好了。其實俺不知道電視的好處和可怕之處。像這樣被女學生包圍還是第一次。”最后，他這樣補充：“上電視真是太好了。” 6、結語 新穎的音樂、巴黎的外景拍攝、山田太一充滿獨創性的劇本、菅原文太的躍動感……《獅子的時代》是一部各方面都充滿新刺激的作品。但是，最終還是沒能打破“幕末題材不討喜”的厄運。平均收視率只有20%左右，在當時略低于及格水平（平均收視率21.0%，最高收視率26.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