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爵士家族可謂直線沒落下來，祖先是不得寵的王子，鉆營一生也挨不近那頂王冠；二世成為表面風光其實寒窘的朝臣，為了還債甚至考慮在碼頭戴花賣春；三世淪為攝政王時代的威爾士王子——的管家；到了四世，他是困于一戰前線的小小軍官，已然成了一介草民，但至少還是凌駕于小兵之上的。除了一世稍嫌“大愚若智”，其他三代都風流儒雅、談吐不俗，動輒便以莎翁筆法來一段妙語怪論，經史子集無不信手拈來，看上去卻似乎漫不經心。從宮廷到戰壕的種種名利場、是非窩，黑爵士周旋于各色人等，永遠游刃有余又嗤之以鼻，狡猾、自私、優雅、危險、自戀無止境：“我希望死后能流芳百世、青史留名，能被編成歌曲傳頌……幾百年后，根據我一生改編的系列劇由當時最有英雄氣概的人主演”。然而到了第四季，我再也沒法只把這當做一部喜劇。第四季的那條小小的戰壕已經變成了任何時代的縮影，里面的浮世百態，展示著我們身邊的人：熱血天真、滿腦子理想的喬治中尉；虛偽浮夸、無能無恥的馬奇將軍；老實忠厚、情感和智慧都停留在最質樸階段的包里克；趨炎附勢、有點小聰明的寶貝兒上尉……當然，還有黑爵士。 | 黑爵士四世是八面玲瓏又暗藏憤世嫉俗的聰明人，頗有種眾人皆醉我獨醒的味道，卻正因為聰明而有更多痛苦，他看得清那些華麗的政治宣言和愛國激情的背后是什么，更看得清他無力改變這個荒唐的世界；他不肯屈從，然而他又不是圣徒，懶得為新世界獻祭，于是在矛盾里混沌一輩子，洋洋嘲諷，奮力微笑，對自己的同袍們一面利用著、挖苦著，一面還保護著，最后仍逃不脫時代給他的宿命。如果不打這場毫無意義的仗，喬治會像他的祖父Bertie一樣在鋼琴、板球、紳士俱樂部里怡然一生，到老也仍是天真的老頑童；寶貝兒上尉會娶了心上人，繼續在公司做個小職員；包里克呢？他可以種很多心愛的蘿卜……然而他們并沒有“虎口脫險”，他們消失在“無人區”的隆隆炮火聲中，幻成了一片靜謐的花海，觀眾有充足的時間愛上了這些小人物，卻沒能有充足的時間向他們道別。人生如戲，戲亦如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