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會怎麼形容冰島樂團Sigur Rós的音樂和主唱Jón Tór Birgisson獨特的聲線？冷冽、夢幻、空靈、神祕、迷幻、蒼白、寂寞、憂鬱、具實驗性，還是來自深海三萬英呎的聲音？在眾多的中文詞彙中，似乎沒有任何一組形容詞能貼切地描繪出他們的音樂給人的感覺，就連Sigur Rós自己也認為這個問題很難回答。既然如此難以言喻，那就讓這個問題回歸到音樂本身，直接以Sigur Rós充滿魅力的現場演出代替答案，交給觀眾去親身體會。由文森莫瑞塞特（Vincent Morisset）執導的《謎之音》並非第一部以Sigur Rós為主角的音樂紀錄片，早在2007年迪恩德布洛斯（Dean DeBlois）便以Sigur Rós於2006年夏天在家鄉的巡演為主軸，穿插團員的訪談，拍攝成《聽風的歌》（Heima，2007）。在Sigur Rós的首部官方電影中，導演大量加入冰島那宛如仙境般的風景，優美如詩的樂音輔以美得令人窒息的景致，兩者的揉合幾乎是天衣無縫、渾然一體。迪恩德布洛斯以冰島絕美的景色詮釋Sigur Rós的音樂，文森莫瑞塞特則反其道而行，不僅捨去風景，還將色彩抽離──除了少許的次要片段以彩色呈現──甚至連訪談、團員生活記錄等部分也降至最低限，全然將影像專注於2008年倫敦亞歷山大宮（Alexandra Palace）的演出上，讓音樂自己說話。電影開始，觀眾熱烈的掌聲和歡呼聲率先傳來，接著是吵雜、激烈的樂音，此時銀幕上出現的是水紋波動般迷幻的影像，然後才是Sigur Rós專注、激昂的演出畫面。這段鋪陳就像演唱會的開場，將觀眾瞬間從座位上帶到銀幕裡的演唱會現場。不過，《謎之音》並非單純的演唱會紀實電影，導演的鏡頭總是聚焦於細微的、特定的位置──例如：主唱的嘴和麥克風、鼓手踩著踏板的腳、吉他手刷著弦的手──不似一般演唱會紀錄多將人物整體清楚拍攝下來。此外，導演善用光線和柔焦的技巧，使人或物輪廓模糊，展現出迷濛的特殊美學效果，似幻似真，搭配上Sigur Rós的美麗音符可說是相輔相成，讓觀眾在沉溺於主唱極具空間感的歌聲時，視覺上的刺激也不至於過滿。其中，有個簡短的訪問片段，Sigur Rós半開玩笑地說他們的音樂是重金屬，也提到崇拜魔鬼。在此之前，我從未將他們的音樂與魔鬼做連結，但是，當一首接一首的歌曲從銀幕流瀉出，迴盪在黑暗的電影院裡時，我不禁渾身起雞皮疙瘩，感動得眼眶泛淚，此刻我才了解Sigur Rós的音樂如同低吟的古老詩歌韻文，所蘊含的能量就像魔鬼那令人難以抗拒的魅力，一旦踏入便身陷其中無法自拔，只能從主唱猶如冰雪般晶瑩剔透的聲音獲得救贖。《謎之音》是為了Sigur Rós以及喜歡他們的人而存在的紀錄片，推薦給所有耽溺於名為Sigur Rós的魔幻花園，徜徉其中獃想、冥想、狂想、幻想，不願拔身而出的人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