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出意料。 在“一鶴一慶”的夾攻下，它糊了。 很心酸，相對于前兩者頻上熱搜的劇情討論，它唯一一次引發的話題還是“主演本人捧不紅”的八卦。 出人意料。 投資過億，名導監制，當紅小生參演，它糊了。 要知道，2018年開機時，這可是顆備受期待的IP改編好苗子。 冤不冤？ 我們一起來聊聊—— 《劍王朝》

先看這張圖。

除了6.6的低評分，還能注意到幾處問題。 首先，兩位香港導演：馬華干和江道海。 一位馬導作品永遠徘徊在及格線：

另一位江導就厲害了。 本身兼任導演、演員、動作指導和特技武指，一路從王家衛，爾冬升等名導的劇組混到現在。

哇，聽著靠譜。 保不準，香港武俠的一片“江湖夢影”會得以重現。 何況，這次是他曾合作過的馮小剛親自監制，強強聯手更易出佳作。 但也為翻車埋下了隱患。 再來，總集數34，每集45分鐘。 看慣了動輒50集起步的內地劇，大大少了注水的嫌疑。 而演員，也幾乎由口碑較好的青年派及老戲骨組成。

經驗告訴我們。 表面越是無漏洞，就越要從根源尋起。 記得馮小剛06年的《夜宴》。 兩極分化的口碑中，有一條共識——太過形式主義了。 說好聽的，是把“肉眼看到的部分”弄得驚艷細致。 說難聽的，是把“情感內核”拍得不倫不類。 優點在缺點的襯托下，反顯費力不討好。

《夜宴》

這個鍋當然不能直接蓋到馮導頭上。 但湊巧，《劍王朝》就是犯了同樣的“形式病”，才糊得尷尬。 我們來看它的設定。 世間有一人，名叫梁驚夢。 此人不僅武功天下第一，還率領其創立的巴山劍莊，助蘅王打下半邊江山，深受百姓的愛戴和尊重。

一日，慶功宴上。 蘅王妒其功高蓋主，聯合梁驚夢的戀人與車夫痛下殺手。 先投毒，后圍堵，最終百人齊上。 生怕他梁驚夢死不了。

幾番苦戰，梁驚夢含恨而去。 十年后，他的轉世者丁寧與故交長孫淺雪（原姓公孫）開始了漫漫復仇路。 乍一聽，很通俗。 武俠版“王子復仇記”嘛。 類似的情境，《夜宴》是這樣的：

厲帝弒兄篡位，強占婉后，用盡一切手段置太子于死地，后因太子在宴會的謀殺而覺顏面掃地，又受美人背叛，故在絕望中選擇了自殺。

好像也沒問題。 可細想... 一個愛江山至此的人，憑什么要選“美色”和“面子”？ 看回本劇的蘅王，更找不到動機了。 梁驚夢醉心江湖，毫無政治關系，蘅王統一大業未成，怎會為臉面和一個女人就當場殺死得力幫手？ 動機何在？ 百姓眼里不道義，士卒看來得不償失。 觀眾覺得莫名其妙。 “假，大，空”的背景套路，已是一步壞棋。

有人要說，原著就是這么寫的。 可細化一點，觀感也會大大增加。 反觀《瑯琊榜》中，譽王謀反。 原小說里，無人教唆挑撥，他純粹狗急跳墻。 電視劇為了使人物形象豐滿，特意補充了譽王意外得知其生母為異族公主，他從出身起就注定與皇位無緣的段落，讓他驚覺自己不過是父王一顆棋子，盛怒下才起兵造反。 并非莽撞，而是無奈、悲憤。 人物瞬間從熒幕走到了觀眾心里。

《瑯琊榜》

《劍王朝》為什么不行？ 答案或許還得看開頭的圖。 編劇一欄，赫然標著產出過《醉玲瓏》、《重生之名流巨星》和《上古情歌》等“天雷爽劇”的饒俊，以及兩個新人。 呵呵。 寫多了市場慣用的形式樣板，改都懶得改。 我們順著再問。 那要如何表現一個角色？ 本劇做法很粗暴——配兩行以上的介紹，觀眾自行理解。 比如，主角丁寧出場。 鏡頭給了一個集市遠景，正顯得氣氛陰冷，山雨欲來城欲摧時...

字幕來了。

哐哐三豎條。 “陽亢難返早衰之體”，“假扮姨甥”，“終為復仇蘅王”... 我膛口結舌。 沒看過原著，連劇也不配追。 等過了首集，E君才依次縷清幾個詞的意思。 丁寧天生心火旺盛，很難活過30歲，修行練功更易導致身體衰弱。

可他執意要復仇。 于是，丁寧和曾暗戀梁驚夢，家族卻慘受其牽連而遭滅族的長孫淺雪棲息城中，假扮外甥與小姨，合開一酒鋪，伺機行動。

從外墻殺到內城，直到蘅王倒下。 期間，包括逐一肅清所有參與酒宴殺戮的背叛者，及其幕后推手。 別替丁寧喊累。 觀眾比他更累。 這些各類人馬的關系，全靠字幕背誦記憶。

而可惜之處也在此。 許多角色身世經歷充滿了復雜性，他們本該被塑造得更立體，無法直言善惡。 拿官方預設的“御姐”夜策冷來說。 她的首場打戲，鋪墊得十分漂亮。 大雨淅瀝瀝的落，白色紙傘呈包圍式鋪開，一行鐵面黑衣殺手矗立泥地紋絲不動。 他們中，紅唇劍眉的冷峻女子，氣場頓開。

夜策冷身為監天司司首，奉王后之命斬除烈國劍派的余孽。 她等敵人祭拜完，抽劍開打。 兩人在雨中來來回回幾招，E君正琢磨前方細節，畫面猛地穿插過另一處打斗。 ...... 蒙著臉的長孫淺雪，殺了個誰？

對我就是這個表情。

等到了下一集，劇情才慢悠悠講清楚。 夜策冷和長孫淺雪，用的是一套劍法。 這暗示出，她們均和梁驚夢有故，但前者忍辱負重聽命朝廷，后者藏于市井籌謀復仇。 夜策冷的打戲地點怎么設在祠堂？ 為的就是借敵人那句“我為你師傅也點了盞香”，來提示她的過往。 果然，倒回去再看，夜策冷表情很是微妙。

但當時E君注意力在哪？ 高級的色調，拉風的開場，交叉的打戲剪輯和滿屏慢鏡頭... 好不炫目。 人物情感積淀卻破碎得一塌糊涂。

夜策冷此時，至少有三重心理。 第一重，忐忑。 她被多疑的王后突然召回辦差，不知對方心存何念。 第二重，壓抑。 對故人的思之切，與對仇家的恨之深，形成了內心糾結。 第三重，貪生。 身為大逆梁驚夢之徒，出身自王上不喜的巴山劍場，為人處事自是要萬般小心。

觀眾要感受的是這些啊！ 奈你形式再花哨，抵不過一個有血有肉的好角色。 說回丁寧和長孫淺雪的姨甥關系。 編劇給他們添了許多“你懂我懂”的yy段落，像床頭雙修，有名無實的親戚輩分，前世今生的宿命淵源...

落到實處，你看到的是這樣。 場景一： 對小姨的話浮想聯翩。

場景二： 偷看小姨洗澡。

場景三： 向小姨開葷。

既不算痞氣。 也不算匪氣。 換掉李現的臉，整個一流氓。 十四年前的李逍遙敢這么演，導演旨在塑造由鄉下店小二到曠世奇俠的轉變。 前頭越是不正經，后面越顯得成熟穩重。 丁寧上來就“耍壞調戲”，也是先抑后揚？

很遺憾。 后續的情節里，只有男頻文常見的設定。 多女愛一男。 獨得高人指點。 武力突飛猛進，打臉眾人...

編劇調用了大量噱頭，卻寫不好一個人物。 再看兩位香港導演的“形式主義”——設計了大量打戲，卻拍不好一片江湖。 最直白的反映在哪？ 高手不像高手。 觀眾根本感受不到武力層次的差距。 就說全劇最被詬病的一場打戲：夜策冷VS方侯。

二位矛盾是，夜殺了方的女婿，方曾是梁驚夢遇害主謀之一。 明面上，夜策冷理虧。 她能承受方侯一擊，就算還了債。

方侯什么水平？ 本劇的九重修為境界中，他排七境。 算高手一名。 出手卻實在好笑。 他隔空舞動一堆白色氣流，各種搔首弄姿，掀起陣陣狂風和塵土... 偏偏夜策冷沒啥反應，甚至側身閃至房梁。

即使補了夜策冷等方侯一走，立馬口吐鮮血的鏡頭，也不對味。 起勢就輸了。 高手本該傲慢而收斂。 不動手則已，一出手必中。 忽略打斗時的特效、場景等因素，江湖自有將它的門檻規則。

好的“形式”一樣不是花拳繡腿。 中國武俠自民國起，隨時光變遷，涵蓋了社會與思想的變革，算是國人獨有的情懷感悟。 想拍好，要“收”，也要“放”。 當技術和故事齊驅并進。 哪里還會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