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見“新現場”微信公號 ※※※這不是一篇劇評，只是為了厘清人物關系（和一些幕后關系x，希望一些記憶沒有錯，猜測不離譜 ※※總得來說不建議映前觀看劇透，畢竟梗概之復雜程度更容易勸退 ※我永遠愛湯姆·斯托帕德，劇評我會再寫 看懂《利奧波德城》最粗淺的障礙可能是認清演員和人物關系？ 無怪其復雜，動用30多名演員完成的“認名”儀式是斯托帕德在《利奧波德城》中近乎固執的嘗試。在這個跨越兩個家族4代人4個時間節點的故事里，登場者擁有姓名，擁有在家族樹上屬于自己的位置。盡管戰亂凋零后，上邊僅掛著3個幸存的姓名，卻由他們一一歷數每個家族成員的罹難，既是回望他們的痛苦經歷，也是確認他們的曾經存在，因為對于猶太人來說，“在家族相冊中失去姓名就像第二次死亡”。

基于此，我相信在構想的最初，在2019年官宣這部戲的41名演員陣容時，也許是沒有一人分飾多角的情況的。2021年疫情后重排時，奧利弗獎得主Adrian Scarborough和劇作家Tom Stoppard的兒子Ed Stoppard已經不再出演，更換新卡后整體演員隊伍略有縮減（這個數量到了百老匯也是只少不多）,才有了一些有名有姓角色的演員重合——比如從NT Live版來看，飾演數學家路德維希的演員同樣出演了在一戰后幸存下來的赫爾曼兒子雅各布，以及最后在大屠殺中幸存下來的內森（三者的共同點是數學好？？）；在1899年階段出演反猶軍官弗里茨的演員，在水晶之夜時出演了一個喜歡羞辱猶太人的官員，盡管他的角色名只是普通的Civilian。

考慮到在龐大的認臉工程中可能出現的些微偏差，我們在此大致梳理一下劇情，涉及劇透，請謹慎觀看。1899年，一個允許通婚的猶太家族正在過圣誕節。維持家族的力量是老祖母艾米莉亞和她的一雙兒女，商人赫爾曼·默茨和妹妹伊娃。前者娶了天主教妻子格蕾特，伊娃則嫁給了猶太數學家路德維希，兩個男人正在爭論維也納是否已經成為猶太人新的應許之地，而漢娜則偷偷告訴格蕾特她與一個名叫弗里茨的龍騎兵一見鐘情；第二年，借逾越節之機家族再次團聚，格蕾特私會弗里茨，不知情的默茨在另一個社交場合遇見了反猶傾向明顯的弗里茨，兩人發生了爭吵，一切并不是私人恩怨那么簡單。

1924年，老祖母艾米莉亞還健在，召集了全家人來參加她的第四代曾孫內森的割禮。漢娜已經嫁給了一個馬克思主義者科特，天主教徒格蕾特開始讀《舊約》，她和默茨的兒子雅各布從戰爭中殘疾歸來，身心的創傷讓他變得憤世嫉俗，伊娃的兒子則寶利死在了戰場，孫輩中羅莎遠走美國，在大家就民族、國家、宗教、階層問題的爭吵聲中，內森完成了他的割禮。但正如默茨所說，家庭傳統的延續只是一種緩刑。

1938年水晶之夜，家族成員聚在一起只為尋找一片安全的棲身之地。羅莎在美國同樣因為猶太身份而失業了，珀西想勸已經奈莉帶著她和死去丈夫的兒子利奧跟自己回到英國，除了天真的內森和利奧還在玩翻繩游戲，所有人都在考慮著他們應該怎樣離開，而此時，納粹官員敲響了家門，他將把默茨和雅各布維奇兩個猶太家族的人名一一登記在冊。

1955年，只有3名默茨-雅各布維奇家族成員幸存了下來，分別是羅莎，內森和從英國歸來的利奧。曾經高懸在客廳里的格蕾塔的畫像與其他家產一樣流落在戰爭中，戰后它在博物館中出現時已經被稱為《圍綠披肩的女人》。回憶起1899年的圣誕節，一切欣欣向榮都顯得那么不真實，而真實的是在50年間逝去的每一個人。

說完梗概很想提一段戲外的互文。 盡管人們通常認為劇中的利奧是Stoppard本人的縮影——從大屠殺中幸存的內森指責這位早早移居英國的堂弟：“你的人生仿佛沒有過往，你的身后仿佛沒有陰影”，但“沒有人生來就是八歲”。——恰好印證了Stoppard自己所承認的，利奧這個角色是“出于一種負罪感而創造的”，他生于一個捷克的猶太家庭，原名Tomá? Straussler，幼年逢戰亂輾轉于新加坡和印度，后來母親改嫁給了英國軍官，才移民到英國并改名Tom Stoppard，并在此后40年間都對自己留著捷克的家人在二戰中的遭遇一無所知。

但最初Tom Stoppard讓兒子扮演的是數學家路德維希，畢竟Ed Stoppard不曾生長在捷克，也不曾從捷克的大家族中離開。在他的人生中有另外的身份困境——他是大名鼎鼎的劇作家的兒子。他在這個圈子當演員，Stoppard這個姓氏又變成了他沉重的負擔，艾德也因此鮮少與父親合作，不堪其擾的時候他甚至一度想改回捷克祖父的姓：“Ed Straussler，這他媽會是個好名字。”盡管沒有更多觀眾看到2020年版艾德參與的《利奧波德城》，但排演本身已經讓我們感受到它的多重指涉。艾德說“我從來沒有如此深刻地感受過自己與猶太家族的聯系”的時候，大概已經實現了另一次身份的和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