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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影《樸烈》以韓國獨立運動家樸烈的生平為原型,由李帝勛飾演主人公。影片聚焦其在20世紀初日本殖民統治下展開的抗爭:樸烈早年赴日接觸無政府主義思想,1920年代于東京組建無政府主義組織并發行反殖民刊物,其活動引發日本當局高度警惕。1923年關東大地震后,他因涉嫌策劃顛覆政權被捕,在東京地方法院受審期間以"殖民統治本質批判"展開公開辯論,震動日本政壇。影片客觀呈現其法庭抗爭過程及殖民統治下的司法壓迫,并展現樸烈出獄后繼續參與朝鮮獨立運動的軌跡——1945年日本戰敗后獲特赦,但因政治理想與新興政權理念分歧而逐漸淡出政治舞臺。
大正十年,無政府主義女青年金子文子讀到了一首名為《犬ころ》(???、狗崽子)的詩:
她被詩中的反骨精神震撼了,從中得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感動。她找到詩的作者——朝鮮人樸烈(樸準植),對他說:“我們同居吧!我也是無政府主義者。” 熱烈而理想化的革命愛情,發生在那個年代,又好像是自然而然的。大正時代的日本,壓抑與抗爭并存,各種思想絢爛開花——在幾乎所有的主義都被愛國主義吸收之前。 那好像是很遙遠的事,又好像很近。 在今年3月大阪亞洲電影節上看了這個電影,坐在我旁邊的中年大姐幾度拭淚,出了放映廳還跟門口的工作人員交流感想,聽到她興奮地說:「…金子文子もきれいでかわいくて最高!(還有金子文子,又美又可愛超棒的!)」 我很理解她的心情,在女性活得如此壓抑、連命令形都說不出口(從小受到的規訓使然,我的前導師——一名女性主義者曾說過她也說不出口)的社會,金子文子這個角色實在是太有魅力了——時而爆粗口痛罵敵人,時而少女心滿滿。雖然影片名為《樸烈》,但金子文子的存在感并不亞于樸烈。 歷史上的金子文子是怎么樣一個人呢?我翻開金子文子的獄中手記《是什么讓我變成今天這樣的》,尋找答案。
文子從小生活在一個并不幸福的家庭,父母是私奔的,父親因為嫌棄母親的家庭出身一直沒有登記結婚,后來兩人分開了。文子一路背負著“無籍者”的身份,在上學這一件事上受盡了歧視。9歲時,被住在朝鮮的姑母家收為養女,她以為等待在自己面前的是大戶人家小姐的幸福生活,滿懷期待地前往朝鮮,現實卻再一次讓她失望。她發現在這一家人的眼中,自己終究還是一個窮人家沒有教養的小孩,到后來甚至從“養女”降格為女傭,每天要做無盡的工作,且連喜歡的讀書也受到頗多限制。有一次,因為說了一句任性話,被祖母拳打腳踢,一整天無視她,不給她飯吃。饑腸轆轆的她徘徊到附近的朝鮮人家,那一家的媽媽招呼她吃飯,她被這人與人之間的愛感動,卻因為恐懼祖母的責罵不敢留下來吃飯。到后來,絕望之中的她生出了自殺的念頭,走到鐵軌邊,想了很多很多,決定了:“我不能死,我要活下來,跟同樣受苦的人們一起,向折磨我們的這些人復仇。” 16歲回到日本后,她在母親老家與父親家分別呆過一段時間后,去了東京,想通過勤工儉學來追求學問,現實卻困難重重,讓她發覺,通過教育途徑實現社會地位上升這一夢想是如此虛幻。她接觸過基督教,接觸過社會主義思想,發現這些都不能真正拯救她。她與名叫瀨川的日本青年談過戀愛,與名叫玄的朝鮮少爺談過戀愛,最后發現自己對他們來說只是游戲。于是,她決定了,她要為自己而活,做自己真正想做的事情。 在電影中,獄警把文子的手記還給她時,說了一句:“看了你寫的東西,我想我能理解你為什么這樣了。”是的,是這樣的,她的文字中蘊含著太多力量了,看了無法不動容。 文子在決定為自己而活之后,找到了樸烈。她愿意與他同生共死,因為他是愛人,更是同志。這大概就是一種革命式的浪漫,在今天一種不敢想的血色的浪漫。 當然,是電影把歷史浪漫化了,在文子獄中手記的描述中,文子追求樸烈的過程要稍微漫長一些,經過了幾次見面。文子向樸烈提出交往時的對話在電影中也簡化了,實際上文子問過樸烈這樣一個問題:
樸烈當時回答:
文子問:
樸烈回答:
樸烈和金子文子都是無政府主義者,并不是民族運動者。作為一部韓國電影,沒有把這段對話放在電影中,不難想象是出于淡化這種差異的考慮。但恰恰是這段對話中,文子的誠實讓我感動了。丟掉虛假的道德幻想,承認立場不同導致的感受不同,對自己誠實,對別人誠實,是多么可貴的品質。 我找到你,不是因為你是朝鮮人(不是因為我同情朝鮮人),而是因為你和我是一樣的人,你和我有相似的思想,你和我有共同的工作可以做,我們有共同的理想可以追求。 不過頗有意味的是,雖然他們二人都不是民族運動者,帝國政府逮捕他們卻是為了殺雞儆猴給朝鮮獨立運動者看,而他們也以代表朝鮮民族的理由在法庭上穿上了朝鮮的王衣(并不是電影杜撰,有歷史照片為證)。
短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