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菲的抉擇》電影劇本文/〔美國〕艾倫·帕庫拉譯/芒種1.序幕一片潔白，白得刺目。既沒有別的色彩，也沒有出現(xiàn)形象。笛聲悠悠，象是孩子在吹奏，那樣天真無瑕，那樣甜蜜可親。漸漸地，顯現(xiàn)出來了一個女人的形象……她臉龐的秀美的輪廊顯現(xiàn)了，五官也清晰起來，她的兩眼直直地盯著前方。她那臉上既充滿著幻想愛情的柔情密意，又有著繾綣思念的憂郁惆悵。她的形象半深半淺，好象是一張顯像出了毛病、永遠洗不出來的照片。旁白（畫外音）：“那個夏天迷人的景色和活生生的人留給我的印象，就象從一本陳舊影集的發(fā)脆的里頁上，找到的一些涂上棕紅色的快照。現(xiàn)在，當(dāng)我草率匆忙地跨入自己的中年時，那些快照變得更加模糊不清，更加令人覺得往事久遠。可是，盡管如此，我還是要把我在那個夏天所產(chǎn)生的煩惱、痛苦敘述出來……”笛子的吹奏聲斷斷續(xù)續(xù)，時高時低，漸漸飄逝而去……音樂嘎然而止。一切聲音全都消失了。忽然，傳來了火車行駛的“轟隆”聲；那個象一張始終洗不出來的照片似的女人形象突然被罩上白光。白光越來越強烈。一片潔白。2.行駛中的火車車窗·白天斯廷格消瘦的臉，給人一種嚴肅的感覺。他兩眼出神地凝視著車窗外迅速掠過的南方景色。旁白（畫外音）：“要是你叫我其他什么的話，那就叫我斯廷格，那些日子里人們都知道我這個外號。那年我二十二歲。我感到自己骨瘦如柴，六呎個頭，體重才只有一百五十磅。我夢寐以求想當(dāng)一名作家，可是我涉世不深，靈魂尚未被打開，愛情對我來說是陌生的，離死亡路途也還遙遠，總之，缺少人生體驗。”年輕的斯廷格從茄克衫口袋里掏出一封信，看了起來。斯廷格父親的畫外音：“最親愛的兒子，我對你的膽量欽佩至極。你工作太辛苦，積蓄起這些錢也不容易，現(xiàn)在你可以坐下來寫那部你做夢都想寫的小說了。我衷心祝愿你在到紐約這塊北方罪惡之地的旅程中萬事如意……”斯廷格看著信微微一笑。3.曼哈頓街·白天斯廷格拿著放衣服的小提箱和一大袋書向地鐵入口處走去。旁白（畫外音）：“我省下的錢勉強能維持自己過一個夏天。不過我計算過了，一個夏天創(chuàng)作我的小說時間足夠了。”4.地鐵·白天斯廷格緊緊抓住扶手。他乘坐的地鐵列車正在急駛。旁白（畫外音）：“那些日子在曼哈頓要找便宜的公寓真比登天還難，所以，我的探索歷程是從陌生的布魯克林開始的。”5.布魯克林的教堂街地鐵車站·白天斯廷格拿著行李從地鐵車站出口處來到街上。6.布魯克林街·白天一排排式樣陳舊、墻皮剝落的房屋被濃蔭密布的梧桐樹遮蓋著。7.耶塔·齊默曼太太的房屋·白天這是第一次世界大戰(zhàn)前后建起來的房屋，灰色的墻壁，又粗又笨的木頭支撐著屋頂。它和周圍其它難以形容的千奇百怪的老式住宅溶為一體，密不可分。8.屋內(nèi)·白天耶塔兩眼直直地望著斯廷格。她矮矮胖胖，六十歲上下。嘮叨不休的嘴巴和那張略帶蒙古式的面容總是興高采烈，活象精神煥發(fā)的菩薩。耶塔：“我知道你是在嫌我的房間都是粉紅色的，到我這兒租房子的人，個個都是象你那樣的。粉紅色的，那可怎么辦呢，這下可難住你了。可是，你知道，過不了多久，大多數(shù)人都不喜歡其它顏色了，粉紅色就成了時尚的顏色。到那天，我那已故的丈夫索爾也就可以安息了。當(dāng)年，他的這筆交易真是令人難以置信，他得了幾百加侖的海軍剩余涂料，你知道……”斯廷格搶白道：“利用欺騙的手段弄到手的？”耶塔點頭同怠，緊接著又補充一句：“我想，海軍的那些艦只也是用不了那么多粉紅色的。”9.斯廷格的房間·白天耶塔帶斯廷格來到底層的房間。這是一間干凈、寬敞的房間，陽光充足，空氣也好。里面還有一間小廚房和一間洗手間，只有洗手間里臉盆和澡盆這些附屬的器具沒有被涂上粉紅色。耶塔抬頭對斯廷格說：“我把這地方稱為耶塔的便廳。這并不意味著我沒有任何規(guī)定。”她舉起又粗又短的食指：“第一條：離開房間時你得把燈都關(guān)掉；第二條：絕對不許在床上抽煙；第三條：星期五交每周的房租。這地方是給成年人來的，舉止要象樣。”10.文具商店內(nèi)·白天斯廷格趴在柜臺上快活地在購物，他買了鉛筆，各種顏色的廉價鋼筆，鉛筆刀和許多紙，其中有黃顏色的大張索引紙，全白的紙，小張的速寫便箋紙。斯廷格掏出錢包準備付款。他仔細地數(shù)了一遍錢包里的錢，然后神情嚴肅地將已選購好的一部分紙張退給了售貨員。11.布魯克林街·白天斯廷格走過一個市場。玻璃櫥窗里大廣告牌上赫然寫著：“腌牛肉丁罐頭大減價，按原價的對折出售。”斯廷格看看廣告牌，大步走進市場。12.市場的賬柜·白天斯廷格抱著好幾摞腌牛肉丁罐頭站在賬柜前。賬柜里收款的姑娘仔細端詳著他手中的牛肉丁罐頭，投以驚異的目光。因為還沒有一個顧客象他那樣大量購買腌牛肉丁的。斯廷格避開她的目光，極力裝出毫不在意的樣子，望著手中的罐頭。13.粉紅色的住宅·白天斯廷格背著一大包東西，爬上樓梯。14.粉紅色住宅的前門廳·白天斯廷格氣喘吁吁地走入前門廳。他急忙把肩上背著的沉甸甸的包放在地上。靠著他房門的地上斜放著一本書，上面還有一張便條。他上前把書撿起。這是一本沃爾特·惠特曼的詩集。他打開了便條。字體粗大醒目，象是個男人的手筆。便條上這樣寫道：“耶塔已宣布南方的一個年輕小說家來到了‘粉紅色宮殿王國’。因此，你樓上的鄰居邀請你共進晚餐。就在你的樓上，找索菲的房間即可。今晚八時我們等你。這本詩集是歡迎你的禮品，是布魯克林最早的詩人之一送給布魯克林新來的小說家的。”15.斯廷格的房間·白天斯廷格打開自己的房門，拿起包往門邊的桌上一放。隨后，他倒在桌邊的一把椅子上，打開那本惠特曼詩集。這時，他才意識到樓上傳來的一陣陣響動。他吃驚地抬頭望著天花板。吊燈在頭頂上來回晃動著，就象是用繩拴著的木偶那樣。塵土從吊燈上紛紛飄落下來。旁白（畫外音）：“就在我頭頂上的屋子里有―陣響動，是那樣迅即突然，那樣震耳欲聾，那樣令人煩惱。對我一副痛苦的耳朵來說，我一定要不顧一切地說這聲音是騷動。兩人的狂亂就象是一對瘋狂的野獸。這聲音還是恐怖的，根本不和諧，而更多的象是比賽，喧嘩，大吵大鬧，大喊大叫。”斯廷格一挺身站起來，走進洗手間，打開藥品柜，從排列整齊的藥瓶中順手拿了一瓶藥。旁白（畫外音）：“五十年代的幸存者寫了很多有關(guān)夫婦生活的回憶。可是四十年代對于有志氣的闖南走北的劍客是更殘忍的時期，尤其是他既年輕又貧困。”斯廷格把藥放入玻璃杯，加上水，還沒等得及藥片溶解在水里，他就一口氣把整杯水喝下肚去。斯廷格走回到桌邊，開始將包里的物品一件件地往外拿。他極力要排解樓上人為造成的地震帶給他的干擾。突然，樓上傳來了一陣“咯咯”的笑聲。天氣并不算待別熱，可是斯廷格前額上仍淌下了豆大的汗珠。他仍盡力保持自己的修養(yǎng)，故作從容將鉛筆刀旋在墻上。樓上象是有人在淋浴。同時，從留聲機里傳出了使人陶醉的貝多芬第四交響樂的緩慢樂章，斯廷格這才感到松弛。16.斯廷格的房間·同日稍晚些時候斯廷格房間里，他買來的東西都已安放停當(dāng)。斯廷格十分舒適地坐在椅子上，腿上放著一大迭米黃色的稿紙，他正在寫著什么。旁白（畫外音）：“……查利·勒法戈才十六歲，除了野心勃勃，他想得最多的是找個女朋友。有時他的這種念頭，幾乎難以抑制。他甚至覺得自己真正唯一的愿望就是失去自己的童貞。”突然，一陣叫嚷聲打亂了斯廷格的思路。樓上正在進行爭執(zhí)。說話聲是模糊不清的，難以分辨。一會兒，樓上的人拖著憤怒的腳步來回走動，椅子被猛力扳動發(fā)出“咚咚”的聲音，接著又是“呼呼”地拍打著房門。又過了一會兒，嗓門越抬越高了。一個男子的嗓音占了優(yōu)勢，相形見拙的女子的聲音是悲痛的，防衛(wèi)的，總的來說是順從的，帶著懇求的低音。樓上的房門被打開了，現(xiàn)在吵架的聲者從斯廷格半掩半開的房門暢行無阻地傳進來，非常清晰地到達斯廷格的耳朵里——這是懇求的聲音（索菲的畫外音）：“你得明白，我對你向來就很忠實的。”內(nèi)森暴怒地謾罵（畫外音）：“你是個不知羞恥的，盡說謊話的臭女人！你和那個騙人的江湖醫(yī)生鬼混。”索菲（畫外音）：“內(nèi)森，請你聽我說……”內(nèi)森（畫外音）：“你朝三暮四。你……完全是一派胡言，我不愛聽！”索菲喊叫聲（畫外音）：“內(nèi)森，別走！”內(nèi)森（畫外音）：“讓我走……”索菲乞求道（畫外音）：“請你別走，千萬不要走！”內(nèi)森（畫外音）：“在我殺死你以前你讓我離開這里。”索菲（畫外音）：“我們互相都需要。你知道，我們之間是多么需要相互體貼、相互疼愛。”內(nèi)森（畫外音）：“我要你象死去那樣不再開口……回克拉科夫去，姑娘。你給我回克拉科夫去！”斯廷格打開房門。這場無休無止的爭吵攪得他無法安生，他想找個地方躲避一下。17.門廳·晚上斯廷格步入門廳，一眼望見仍在扯著嗓門吵架的內(nèi)森，表情立即變得冷淡。他討厭他的粗野和不禮貌，更怨恨他破壞了他的工作環(huán)境。內(nèi)森轉(zhuǎn)身發(fā)現(xiàn)斯廷格正在凝視著自己，他感覺他似乎已經(jīng)冷眼旁觀好一陣子了。于是，內(nèi)森挑畔地沖著斯廷格說：“喂，你他媽的望著我干嗎？”斯廷格吶吶地說：“對不起，你瞧我是剛……”內(nèi)森：“是不是你看我們的表演覺得太出色、太有趣了？你就不能不偷聽別人的對話嗎？”斯廷格連連打著招呼：“對不起，對不起！你不知道，我是剛進入這門廳來的。”內(nèi)森模仿斯廷格輕柔的南方口音，嘲弄地說：“好吧，你給我趕快住嘴。嘿嘿，我敢相信這個專門偷聽別人隱私的人就是剛從南方來的大文人。”斯廷格有些膽怯，他既不敢講話，也不敢動彈一下。內(nèi)森搖搖頭：“很可惜啊，我不會在這里和你進行熱烈的交談。應(yīng)該說，我們會有共同的樂趣。我們可以談?wù)勼w育，尤其是南方的體育；還有象那些黑鬼，也可以作為我們的話題。我看在那里你們都是那樣稱呼他們的。再見，伙計！咱們后會有期。”內(nèi)森走出門廳，將前門猛力關(guān)上。斯廷格望著內(nèi)森的背影，感到有些莫名其妙，然后回轉(zhuǎn)身子向自己的房間走去。這時，他聽見了一個女人的聲音：“真對不起。”斯廷格抬起頭，看到站在樓梯上的索菲。他雖然第一次見到索菲，但她一下子吸引了他。索菲的臉色蒼白，在逆光下看去顯得特別漂亮，風(fēng)度飄逸。索菲彬彬有禮地說：“請原諒我。”斯廷格被她在一場激烈爭吵之后還能保持住溫情和端莊而深深打動，脫口說道：“別道歉了。瞧，我就住在樓下。要是我能為你做些什么的話，請說吧。”索菲站在那里，一動不動，好象她在諦聽內(nèi)森的腳步聲是否又回來。然后，她對斯廷格說：“謝謝，你真好。”斯廷格殷勤地說：“我叫斯廷格，太太。”索菲轉(zhuǎn)身進入自己的房間，關(guān)上了門。18.斯廷格的房間·晚上斯廷格坐在椅子上。他把稿紙攤在大腿上。樓上傳來了極度沮喪、痛苦的抽泣聲。斯廷格抬頭望著天花板，腦子里縈繞著剛才索菲站在樓梯上的楚楚動人的形象。他心神不寧，感到自己也被拖進她生活的令人心碎的事件中去，他難以制止住自己了。19.斯廷格的房間·晚上·幾小時以后斯廷格正坐在桌前打字。打字機旁放著一只打開了蓋的空罐頭，空罐頭旁放著各種各樣的零錢。打字紙上打的是他的預(yù)算，看來預(yù)算是以維持最低的生活水準為起點的，諸如娛樂這樣的項目都被劃掉了，重新打上了其它的開支項目。在預(yù)算中他把寫作的時間延長到十二個星期。這時，傳來了敲門聲。斯廷格慌忙把錢都塞入罐子，合上蓋，捧著罐子走進洗手間，小心翼翼地將罐子放在藥柜的一格架子后面，隨后他才去開門。20.斯廷格的房門口·晚上斯廷格開門，只見索菲雙手端著一盤食物站在門口，謙和、溫柔地說：“我們曾經(jīng)邀請你一起吃晚餐。”斯廷格堆滿了笑容：“你想得太周到了。”他瞥見索菲的小臂上刺著字，他的目光在索菲的手背上停留了一會兒，“你進來嗎？”索菲也報以微笑：“要是你原諒我，也許可以坐一會兒。”斯廷格點點頭：“當(dāng)然羅……請進吧。”他接過索菲的盤子放在桌上，“這太好了，你送來的這盤食物真香。”他瞅見桌上放著的惠特曼詩集，拿過來遞給了索菲，“我不明白出什么事了，你把食物送來了。我相信他是想把這要回去的。”索菲：“不，不，你得留著它。內(nèi)森聽說一個年輕的作家要住進來，他太激動了，他也曾想過要成為了個作家……你懂嗎？”斯廷格：“好吧，不管你說些什么，我都聽你的。”索菲：“要是你原諒我多好啊。”斯廷格又笑了：“那是一定的，一定原諒，我晚上打字，但愿不會打擾你。我指的是，我常常是晚上干活。要是會打擾你的話……”索菲：“哦，不，不，我喜歡打字的聲音。我小時候，常常是聽著我爸爸打字的聲音睡著的，它使我感到……嗯，怎么說呢？安全？”斯廷格緊接著問：“他是作家嗎？”索菲：“不，是法律教授。他在德國學(xué)過法律。他憎恨納粹破壞德國法律和德國文化的一切暴行。他通宵達旦地打字，寫文章，寫書，告訴波蘭人民警惕納粹的威脅，并且?guī)椭獾狡群Φ目蓱z的猶太人。你打字的聲音會使我想起我父親和他的德行。那會使我快活的。”她說罷欲轉(zhuǎn)身離開，然而卻又迅速地轉(zhuǎn)回身來，說道：“晚安，斯廷格！沒叫錯吧？斯廷格？我怎么從未聽說過這個名字。”斯廷格：“這是個外號，我猜想。”索菲：“我喜歡這個名字。這是個友好、快樂的名字。”索菲離開了。斯廷格送她到房門口，又目送她上了樓梯。她的美貌迷住了他，使他想入非非。21.斯廷格的房間·晚上穿著內(nèi)褲的斯廷格坐在桌前，汗流滿面地在打字。打字機旁邊放著的是《美國報紙羅曼史》一書的大字校樣，校樣上有一張從信箋上剪下來的字條，上寫者：“我們需要盡早得到本書的內(nèi)容簡介……”滿地扔著打了幾行字被揉成一團團的廢紙。斯廷格的困境和挫折可想而知。旁白（畫外音）：“我得干一點活積攢幾個錢，要是我不去干我所非常憎惡的兼任工作，我是不可能生存下去的。為一個書籍發(fā)行商寫內(nèi)容簡介，這是我可以晚上在家里做的事情，為此我把創(chuàng)作的最佳時間留出來了。然而，我畢竟不是寫內(nèi)容簡介的文字匠，而是個作家，一個和占據(jù)我心靈的梅爾維爾、弗洛伯特、托爾斯泰、菲茨杰拉德有同樣創(chuàng)作熱情和同樣斯望展翅高飛的作家。我覺得每天晚上他們或者分別，或者一起來召喚我去完成象他們那樣的無與倫比的使命。”斯廷格打字的手停了下來，望著他打完字的紙，大聲讀了起來：“報紙的羅曼史是美國夢幻故事的中心，所以……”他很不滿意地搖搖頭，從打字機上取下這張紙，揉成一團往桌面上一扔，但紙團沒有落在桌子上，而是穿過敞開的窗子落入走廊。斯廷格的頭頂上響起了腳步聲。一會兒文傳來索菲的開門聲。斯廷格凝神細聽，然后站起身來到了走廊上。22.過道·晚上斯廷格望著樓梯，可是樓梯上空蕩蕩的。他快步登上樓梯，只看見樓梯對面房間的門半掩著，一束微弱的燈光從門縫里射出來。斯廷格上前幾步，看見門上貼著名字：“內(nèi)森·蘭多”。他忍不住從門縫往里面窺視。23.內(nèi)森的房間·晚上內(nèi)森的房間如同圖書館，書籍成山。墻根都被書蓋沒了，桌上一摞摞的書堆滿了，地上都是書，就連棄之不用的小床上也放著書。索菲蜷縮著身子臥在地上，書籍將她包圍在中間，她的雙豐抓著一件男人的睡衣。前廳傳來了鑰匙開門的聲音，門被打開了。24.過道·晚上斯廷格雙目緊盯著前門，看是誰回來了。25.前門和樓梯·晚上進門的是內(nèi)森，他低著頭弓著腰走上樓。他就象小說《呼嘯山莊》里的希斯克利夫那樣駭人，那樣粗魯、愚笨。斯廷格見內(nèi)森朝他走來，急忙藏到一個別人望不見他，而他能看到別人的墻角里去。內(nèi)森向索菲的房間走去，推開了門。他見索菲的房間里沒有人，退了出來，返身走進了自己的房間。斯廷格擔(dān)心內(nèi)森撒野，然而又不知道自己該怎樣來保護索菲，他壯著膽子向內(nèi)森的房間一步一步走去。26.內(nèi)森的房間·晚上亂糟糟的書堆中間，內(nèi)森和索菲一起跪在地上。內(nèi)森的腦袋埋在索菲的胸前。索菲的臉色紅通通的，容艷動人。內(nèi)森用一種令人心碎的語調(diào)悄悄地說道：“難道你還不明白，索菲，我們都是要死的。”斯廷格轉(zhuǎn)過臉去，下了樓梯。27.斯廷格的房間·早上斯廷格躺在床上還熟睡著。一個紙團飛來，擊中他的臉。他醒了過來。內(nèi)森（畫外音）：“起來曬曬太陽吧，起來曬曬太陽。起床吧，伙計，我們要去科尼島了。”斯廷格抬頭看見窗外過道上站著內(nèi)森。內(nèi)森：“來吧，窮鬼，下床！”隨后，內(nèi)森又以傲慢的口吻告訴斯廷格道：“我們要坐舊式馬車到海邊去野餐。”斯廷格跳下床來，猛沖到窗邊。他要把窗子關(guān)起來，可是內(nèi)森將頭緊貼著窗子，使他怎么用力關(guān)也關(guān)不上。斯廷格松開關(guān)窗的手，生氣地說：“別叫我窮鬼！你別小瞧人！”內(nèi)森瞧著斯廷格那副認真的模樣，突然態(tài)度變得溫和起來：“不要誤會，開個玩笑，我真的不是要惹你生氣，老伙計！”傳來了索菲的說話聲：“內(nèi)森不想冒犯你，請別介意。”隨著話音，索菲從內(nèi)森的身后鉆了出來。昨晚內(nèi)森出走后復(fù)又歸來，使得索菲格外興奮，她臉上容光煥發(fā)，這一點斯廷格看得很清楚。索菲解釋道：“我們只是想和你交個朋友，在這美麗的夏日帶你一起出去。”斯廷格笑了：“好吧，謝謝你們的邀請。瞧我，剛才對你太粗暴無禮了。”內(nèi)森笑笑，搖搖頭：“是我不好，真是對不起啊！”內(nèi)森彎腰從地上撿起斯廷格昨天晚上扔出來的幾團紙，問道：“告訴我，老伙計，你在寫什么樣的小說？”斯廷格自嘲地一笑：“我干些零活，寫些扯蛋的東西，搞點外快。”內(nèi)森：“他們這也付你錢？你是指沒有文學(xué)性的文學(xué)也有市場？”說著，他轉(zhuǎn)身對索菲說：“天哪，索菲，我總算理解了，‘我想我永遠不會看到象樹一樣可愛的詩了，樹的乳房高聳……’這樣的東西確實可以算作詩了。想想看那首詩是被用來教育那些天真無邪的孩子的，賺錢的卻是那些臭文人……”斯廷格窘迫地說：“我是給書籍發(fā)行商寫內(nèi)容簡介。”他極尷尬地笑笑。“我想他們不會付我這篇東西錢的。”內(nèi)森：“你就不怕你的創(chuàng)作情緒因此而受影響。”索菲趕忙替斯廷格解圍：“內(nèi)森，作家也是要吃飯的。”內(nèi)森探進腦袋往斯廷格的房間張望。斯廷格轉(zhuǎn)身看看，又打量了內(nèi)森一番，發(fā)覺他的目光在注意桌上放著的腌牛肉丁罐頭。內(nèi)森直截了當(dāng)?shù)貑枺骸笆袌錾狭畠r出售的？”斯廷格：“我是在買時間。”內(nèi)森：“你沒有打著寫小說的幌子騙我，是嗎？”斯廷格：“沒有。”內(nèi)森豪爽地說：“嗨，小伙子，以后跟我們一起吃飯吧。這樣你可以扔掉那些內(nèi)容簡介，有時間來苦思冥想，這是寫小說的最好方法了。”斯廷格：“那太謝謝你了，不過，我真的不能接受你的好意。”內(nèi)森顯出不高興的樣子：“廢話，你當(dāng)然要接受，怎么能拒絕呢？”索菲也來說服斯廷格：“內(nèi)森常買很多食品。”內(nèi)森幾乎命令式地對斯廷格說：“瞧，你干嘛不穿上衣服，上樓到索菲房間來？我們要去科尼島了。來吧，去玩玩吧！”斯廷格覺得盛情難卻，連連答應(yīng)：“好，好，謝謝，謝謝！”內(nèi)森和索菲離開了。斯廷格走進洗手間去刮臉。他剛要打開水龍頭，這時樓上傳來了漢德爾音樂的快樂旋律。他望著鏡子中的自己，一臉茫然的神情，他還沒有理解，僅僅相隔一個晚上，為何樓上的情緒和氣氛變化竟會這么大！28.過道·白天斯廷格衣冠楚楚地出了房門。樓上又傳來一陣陣內(nèi)森的大笑聲。斯廷格停住腳步，下意識地抬頭往樓梯上望望。莫里斯·芬克從走廊那一頭踱來，在斯廷格身邊站停，問：“你認為那個內(nèi)森怎么樣？”然后，他神秘地說：“你知道我認為他是什么人嗎？——機器人。就是的，某一種機器人。”斯廷格不解：“機器人？”莫里斯·芬克：“機器人是猶太人……你是怎么稱呼它的？我指的是猶太人。內(nèi)森象某種魔鬼，象科學(xué)怪人。有時他象正常人一樣。可是深入下去了解，你會發(fā)現(xiàn)他是失去控制的魔鬼。那是機器人的特性。那個姑娘真可憐……你該知道，她在集中營里遭夠了罪。”莫里斯·芬克重重地嘆息了一聲，搖搖頭走了。斯廷格注視著莫里斯·芬克離去的身影，然后猶豫不決地上了樓。他在索菲的房門上輕輕地敲了一下，推開門走進房間去。這時，唱機上正放著的漢德爾的唱片快要結(jié)束了，最后的音樂旋律表現(xiàn)的是一只大船滿載著快樂的喇叭聲消逝在泰晤士河的拐角上。29.索菲的房間·白天斯廷格環(huán)顧一下房間。索菲在粉紅色的墻壁上巧妙地涂上了桔黃色、綠色和紅色，畫出了一朵朵花，有黃水仙、郁金香、唐菖蒲。走進房間，猶如置身在馬蒂斯的油畫前。索菲和內(nèi)森不知躲到哪兒去了，斯廷格用眼晴尋找著他們。突然房間的一角發(fā)出了格格的笑聲，斯廷格循著聲音望去，遠處角落的一個日本屏風(fēng)在微微顫動。索菲和內(nèi)森手牽著手從屏風(fēng)后面轉(zhuǎn)出來，臉上都帶著輕歌舞劇演員表演時的那種微笑。他們跳著雙步舞，身上穿著令人覺得新奇著迷的衣服。衣服的樣式顯然已是過時的，內(nèi)森穿著白條灰色法蘭絨雙排扣的上裝，那是在五十年前威爾士王子時代曾經(jīng)風(fēng)靡一時的服裝。索菲也是穿著那個時代紫紅色的緞料百褶裙，白色法蘭絨的上裝，一頂紅色貝雷帽快要蓋住眉毛了。內(nèi)森指指他和索菲的衣服說道：“這是我們星期天穿的服裝。今天我們是穿三十年代早期的衣服。我們還有二十年代、一次大戰(zhàn)、上世紀九十年代、甚至比那更早時候的衣服。”內(nèi)森從冰箱里取出一瓶啤酒，索菲把奶酪和餅干放在桌上。斯廷格舒適地倒在椅子上。他的一邊是一架豎式鋼琴。內(nèi)森往斯廷格的杯里倒上啤酒，望著索菲，問斯廷格：“她怎么樣？”然后，他對索菲說：“來，過來吻我一下。”索菲微笑著：“就一下。”她走過來在內(nèi)森的嘴邊咂了一下嘴，“行了！你就配吻一下。”內(nèi)森不放過索菲，緊緊抓著她的臂膊：“我不能放開你……”斯廷格對于他們這樣毫無顧忌，感情大膽外露，感到難堪。他猛喝了一口酒，掉轉(zhuǎn)了視線，他看到房間里擺著一張?zhí)卮蟮拇玻厦嫔w著杏黃色的床罩，十分鮮艷明麗。索菲意識到斯廷格的窘境，對內(nèi)森說：“內(nèi)森·蘭多，行了，行了，別吻我。”內(nèi)森放開索菲，開著玩笑說著：“你認為怎么樣，斯廷格？我是在回想三十歲時，瘋狂地愛上了波蘭的一個猶太姑娘的情景。她把所有的寶貝都鎖起來了，我整整花了五年時間才打開她的心扉。”斯廷格張了張嘴，然后極力掩飾自己的驚訝，索菲竟然不是猶太人，這是他沒有想到的。索菲把幾塊涂上奶酪的烤面包放在斯廷格和內(nèi)森面前。然后，她坐在內(nèi)森椅子旁的地毯上，心滿意足地斜靠在他的腿上。內(nèi)森對斯廷格說：“我第一次在這里見到她時，她衣衫襤褸，皮包骨頭，頭發(fā)稀疏干枯。那是在俄國人解放了她所在的那個集中營的一年半以后的事。”內(nèi)森邊說邊深情地用手撫弄著從索菲貝雷帽沿下面露出的一束束金黃色卷發(fā)。索菲抬頭說：“那時，我的模樣可怕極了，象個能被風(fēng)吹跑的稻草人。我還得了壞血病……”內(nèi)森：“她還得過斑疹傷寒，猩紅熱、貧血癥。她竟然還能從集中營里活著出來，真是個奇跡。”索菲：“我有一陣子還以為自己得了白血病快死了。就是內(nèi)森看出這是貧血癥的。”斯廷格好奇地問內(nèi)森：“你怎么知道的？”內(nèi)森：“我不是內(nèi)科醫(yī)生，對醫(yī)學(xué)我是一竅不通的，那是我弟弟的專長。我從哈佛大學(xué)畢業(yè)，學(xué)的是科技，還得了開發(fā)生態(tài)學(xué)的博士學(xué)位。我是到布魯克林費澤去搞研究的，這是全國最大的藥庫之一。我?guī)フ掖蠓颍鞘俏业艿艿呐笥眩诟鐐惐葋嗛L老會任教。我們給這小寶貝用了大量的硫酸亞鐵，她開始象玫瑰花那樣開放了。”他低頭望著索菲，動情地繼續(xù)說，“玫瑰，玫瑰花，多漂亮的玫瑰花。”內(nèi)森的手指從索菲的嘴唇摸起，向上輕輕移動指尖觸到了她的眉毛，悄聲地說：“天哪，你真了不起。”索菲：“謝謝你使我象玫瑰那樣開放。”內(nèi)森：“不是將要開放，是正在開放。你太美好了，你出類拔萃的時候到了。”索菲嗔怪地說：“瞧你說的！該說的都讓你給說了。你這人就會咬文嚼字。我是說有些詞的詞義差不多，比如‘快’、‘快速’、‘迅速’，都是一樣的。”斯廷格：“一樣的還有‘迅捷’。”內(nèi)森：“‘急速’也是。”斯廷格：“還有‘敏捷’。”內(nèi)森：“還有‘飛逝’。”索菲大笑：“別說了！太多了！英語中的詞太多了。法語就很簡單，你就說‘快’！波蘭語也是一個‘快’就能表達。俄語、德語都很簡單。只有英語，太復(fù)雜了，甚至覺得繁瑣。”斯廷格問：“你懂幾種語言？”索菲不無自豪地說：“哦，我父親是個語言學(xué)家，他教我德語、法語、匈牙利語、俄語和斯拉夫語。我現(xiàn)在該說什么語呢？當(dāng)然是英語！”斯廷格興味濃烈，說道：“聽你這么一介紹，你父親聽起來很迷人。”索菲：“他是個文明人。文明……這是個好的詞，對嗎？”斯廷格：“對，這個詞很好。”索菲：“他是個生活在不文明時代的文明人。文明人，他們是要首當(dāng)其沖，先人一步死的。”斯廷格敏感地覺察到如這樣的談話再繼續(xù)下去，會刺痛她的心的。于是，他立即改變了話題：“你彈鋼琴嗎？”索菲點點頭：“哦，我喜歡彈琴。可我再怎么彈也彈不好。我母親，她是個出色的鋼琴家。”內(nèi)森站起身來，二話沒說，把索菲拉到鋼琴旁，讓她彈一曲。索菲在鋼琴前站著，說：“我生日時，內(nèi)森送我這架鋼琴，真讓我大吃了一驚，他的生日禮物送得真算是可以的。”索菲坐下，彈了一小段舒曼的浪漫曲。她的十指動作是那樣優(yōu)雅靈活，那樣輕松自如。內(nèi)森這時也湊到索菲身邊，彈了一串琶音。索菲對斯廷格說：“是我母親教會我彈這首曲子的。晚上，我躺在床上，一邊聽母親彈這首曲子，一邊聽著父親打字的聲音。我想沒有人會有這么好的父母親和比我更好的生活了。”內(nèi)森斜靠著索菲，兩只胳膊摟住她，好象是保護她。接著，內(nèi)森在她的頭上親吻起來，他的舉動似乎在對索菲發(fā)誓，要讓她比過去生活得更好。30.科尼島的公園·白天內(nèi)森、索菲和斯廷格坐在大型游藝機宇宙飛船上，三人緊緊地抱在一起，索菲發(fā)出高興的尖叫聲。三人坐的宇宙飛船進入了“宇宙”。他們在飄忽不定的軌道上旋轉(zhuǎn)起來。索菲欣喜若狂，尖著嗓門高叫。一會兒，內(nèi)森站起身，好象他自己被扔出宇宙飛船進入宇宙似的，揮動著雙拳對著上天吼叫。他的叫聲象是印第安人作戰(zhàn)時的吶喊聲。他的神態(tài)讓人覺得他要向命運挑戰(zhàn)并且最后獲得勝利。索菲和斯廷格緊緊拉住他。他的勇敢行為使斯廷格嚇得面如土色，魂不附體。32.科尼島·跳降落傘處·白天內(nèi)森正在排隊，等著買票。索菲和斯廷格站在一邊，舔吃著愛斯基摩餅。索菲對斯廷格說：“你一定得來一次，這是最有趣的。”斯廷格笑笑：“不行，我要頭暈的。”索菲：“頭暈？為什么？”斯廷格：“高度。太高的高度我會感到不舒服的。”索菲：“這多有趣啊，斯廷格。小時候在蕩秋千時，父親常把我推起來，推得很高很高。我會設(shè)想有朝一日父親如果把我推得那么那么高，我就會象上帝那樣腑視克拉科夫。我頓時覺得自己高大起來，不同一般。”索菲光顧著說話，她那塊愛斯基摩餅里的冰洪淋融化了，淌到她的手上。索菲叫起來：“瞧，我太傻了，我讓冰淇淋滴到手上和袖子上了。”斯廷格急忙掏出手帕，輕輕地擦著淌到她手腕上的冰淇淋。他注意到，她手腕上有一塊很小的粉紅色疤痕。內(nèi)森（畫外音）：“來吧！”索菲仍想說服斯廷格：“和我們一起去吧。我們會一起飛起來的。”斯廷格不為索菲的勸說所動：“去吧，你和內(nèi)森一起去，我看著你們飛……”索菲象小孩那樣歡蹦著向內(nèi)森走去。她和內(nèi)森把自己扣緊在降落傘的小椅子上。內(nèi)森和索菲等待著降落傘被吊起。這時，內(nèi)森開始嘲弄斯廷格，他對與斯廷格并排站著一個大高個婦女說：“夫人，你知道站在你旁邊的是什么人嗎？你得記住，有一天他會得諾貝爾文學(xué)獎的。”斯廷格極為宭迫地說：“哦，不，不，夫人……”內(nèi)森仍然一本正經(jīng)地對大高個婦女說：“他還真是個大作家哩，別看他現(xiàn)在挺謙虛的，真人不露相。”那大高個婦女轉(zhuǎn)過臉去，望著斯廷格，十分真誠地問：“你寫的什么東西？我可以知道嗎？”內(nèi)森嘻笑著說：“夫人，請聽我朗誦他最新作品中的一句話。”他清了清嗓子，裝模作樣地朗誦道：“‘報紙的羅曼史是美國夢幻故事的中心……’”內(nèi)森和索菲乘坐的降落傘開動了，徐徐升起。大高個婦女知道自己被人開了個玩笑，轉(zhuǎn)身離開了。斯廷格仰起脖子望著繼續(xù)被吊起的內(nèi)森和索菲。微風(fēng)吹動著他們的衣擺，他們在放聲大笑。33.降落傘·白天索菲和內(nèi)森的降落傘被吊到最高處停住了。他們期待著降落傘早些脫離掛架，讓風(fēng)聲在耳邊“呼呼”作響，然后垂直落向大地。他們覺得這折磨人的時刻。有些難熬。終于，降落傘有了動睜，開始下降，索菲歡快地大叫起來。旁白（畫外音）：“聽到索菲的歡笑聲，突然我渾身激烈地顫抖起來，好象我在寒冬臘月的北冰洋上背后被人捅了一個大窟窿，我記起前天晚上內(nèi)森的聲音。”索菲和內(nèi)森向地面降去，降落傘象開放的大蘑菇。旁白（畫外音）：“索菲，你還不明白我們要死了！知道嗎，死？我拼命想逃脫，回到房間，打好行李就逃走。我要是在焦慮之中輕率地作出這樣的決定，那以后就是另一個故事了，也許什么故事也沒有，我們只不過交臂而過。可是，我沒有那樣做，我最終戰(zhàn)勝了逃脫的念頭。我仍然留在耶塔租給我的那間房間里。我放棄了工作，遵循著內(nèi)森的提議，我?guī)缀趺刻焱砩隙己臀夷强犊泥従右黄鸪燥垺Ｒ虼耍規(guī)椭鞣茖崿F(xiàn)了關(guān)于我們?nèi)说念A(yù)言：我們成了最要好的朋友。”索菲和內(nèi)森的降落傘繼續(xù)在降落，位置在斯廷格的上方。他們倆的降落傘靠在一起，高興地互相緊緊擁抱。34.布魯克林大學(xué)英語班·1946年的某一天·白天索菲坐在教室里，她臉色蒼白，十分消瘦。一個年輕男子的聲音正在念詩，這個年輕男子是教師揚斯坦先生。揚斯坦（畫外音）：“因為我不能等死，他在熱情地等著我……”旁白（畫外音）：“內(nèi)森曾經(jīng)提及他和索菲的見面猶如一場電影。他的意思是他們是以那些做好萊塢白日夢的帶有浪漫色彩的陌路人的愉快和偶然方式見面的。那個將要當(dāng)情人的命運從他們相遇的一瞬間就開始交織在一起。”教室的后面坐著不少學(xué)生，數(shù)種語言混合，其中主要都是從歐洲各個被法西斯占領(lǐng)遭毀滅地區(qū)來的講依地語的難民。他們濟濟一堂，在此補習(xí)英語。教師揚斯坦先生是個熱情、耐心、認真的年輕大學(xué)畢業(yè)生，他的兩只眼晴老是在近視眼鏡的鏡片后面一閃一閃，小而明亮。索菲完全沉醉在教師揚斯坦先生剛才念的那首詩的詩意之中。坐在索菲身邊的一男學(xué)生悄聲地在嘀咕：“這語言也不太難懂，就象日常用語，他得給我們念韻文。”揚斯坦先生神采飛揚地繼續(xù)地講課：“每節(jié)課我將念一些有代表性的美國詩，所以你們將會逐漸感到這些藝術(shù)家的語言有多美。下一節(jié)課，我要念羅伯特·弗羅斯特的一首詩《修籬笆》。”坐在索菲旁邊的一女學(xué)生對那學(xué)生說：“修籬笆……這是你會理解的事。”男學(xué)生：“修籬笆？我理解？見鬼！”索菲如夢初醒，她轉(zhuǎn)過臉問道：“那首詩是誰寫的？他說的是誰？”女學(xué)生：“弗羅斯特，他說是弗羅斯特寫的。”那男學(xué)生不屑地搖搖腦袋：“這種語言，哼！淺薄，沒有一點兒味道。”索菲對女學(xué)生說：“不，我指的是他剛才念的那首，作者是誰？”女學(xué)生：“哦，狄更斯，埃米爾·狄更斯。”索菲：“謝謝！”揚斯坦先生站在講臺旁，仍在說：“我下周再和你們見面。現(xiàn)在請記住：你們都不要失望，你們會學(xué)好的，灰心是沒有必要的。某一天早晨，你們醒來時：將發(fā)現(xiàn)自己正在夢里用英語講話。”男學(xué)生瞧瞧揚斯坦先生，又在嘀嘀咕咕：“我就是為那個來學(xué)習(xí)的嗎？夢里講英語！我所想的是我可以用這語言來生活。”學(xué)生們起立，開始離開教室。索菲也站起身來，突然感到一陣頭暈?zāi)垦＃龑⒁恢皇滞性陬~頭，慢步朝教室的前門走去。揚斯坦先生見狀，關(guān)切地問索菲：“你好嗎，扎維斯托斯卡小姐？”索菲淡淡一笑：“我沒事，只是有些累了。”揚斯坦先生：“我注意到近來你有點兒瘦弱，面容憔悴。但愿你不會認為我對你的關(guān)心是在干涉你的生活。”索菲躲躲閃閃地回答：“不，不，謝謝你對我的關(guān)心。”索菲象逃避瘟疫似的念于離開教室。她不愿意有人注意她孱弱的身體。35.布魯克林大學(xué)的圖書館·白天圖書管理員肖洛姆·韋斯是個無血性的、神情憂郁的三十歲左右的男子。熱情是他最缺乏的東西。索菲靠在借書的柜臺邊，在她的眼里，韋斯同她幾年前打交道的那些冷漠、兇狠、喜怒無常的德國官僚和魔鬼相去不遠。此刻，她感覺到韋斯明顯地對她的請求已經(jīng)不耐煩了。虛弱的索菲感到一陣陣胸悶，呼吸急促，就象快要窒息一樣，但她努力支撐著，躊躇地說：“請原諒，先生，我想找十九世紀美國詩人埃米爾·狄更斯的著作，目錄卡在哪兒？”韋斯坐在那兒，紋絲不動，連眼皮都不抬一下：“在左邊第一個門的目錄室里。可是你找不到這類目錄卡的。”索菲疑惑地說：“找不到？能告訴我為什么嗎？”韋斯抱有敵意地嚴厲回答道：“查爾斯·狄更斯是英國作家，美國詩人里沒有叫狄更斯的。”索菲：“我相信是有美國詩人狄更斯的。”她在說這話時感到一陣陣惡心，身子直搖晃。韋斯被激怒了，開始使用自已小小的權(quán)力：“聽著，我已經(jīng)告訴過你，沒有這樣的人！你不要到我這兒找茬，我在跟你說話，聽見了沒有？你這臭婊子！”36.布魯克林大學(xué)的圖書館·白天韋斯的敵意態(tài)度使索菲感到站在自己面前的是蓋世太保軍官，她出現(xiàn)了幻覺，她感覺到刺耳的，斷斷續(xù)續(xù)的普魯士旋律直往耳朵里灌……終于，她承受不住這些刺激，暈倒在地上。37.布魯克林大學(xué)的圖書館·白天索菲斜倚在靠窗口的沙發(fā)上，這張沙發(fā)離索菲剛才摔倒的地方不遠。索菲無精打采地轉(zhuǎn)動一下腦袋，慢慢清醒過來。她聽到一個男子的聲音，它是那樣洪亮、有力。這個男子背對著索菲。男子（畫外音）：“我還不完全了解你，韋斯，可是你的態(tài)度太不好。剛才我就站在這里！你對那個姑娘說的每一句令人無法忍受的粗話、臟話，我都聽見了。難道你不知道她是個外國人？”一些人聽到男子的斥責(zé)聲都聚攏來。索菲抬眼看到韋斯心虛地退縮著。男子（畫外音）：“那個姑娘，多好的姑娘，就是語言有點兒困難，向你提了一個完全象樣的問題。可你對她……我該打碎你的腦袋才是，你這毫無人性的家伙！”男子轉(zhuǎn)身對著索菲。索菲吃力地注視著他。這就是內(nèi)森，從此她結(jié)識了他。索菲首先看到的是他的兩只手，是那樣的溫柔。他的雙手向她伸來，她感到極大的安慰。隨后，她終于看清了他的臉。內(nèi)森笑著說：“你很好，親愛的，一切都會好的。什么都別擔(dān)心。你是那么漂亮，你怎么會變得那么漂亮的？靜靜地躺著，一切都讓大夫來照料，你別動！”索菲感到疲乏，有氣無力地說：“我想我要死了。”內(nèi)森摸了摸索菲的脈搏，然后用充滿生氣的聲音說道：“你的脈搏跳得很好、很穩(wěn)。來，喝口水吧！”內(nèi)森端來了一杯水，當(dāng)索菲喝水時，他輕柔地抱著她的腦袋：“你不會死的，還要活一百年呢！”38.粉紅色的住宅·過道·白天內(nèi)森抱著索菲進來，慢慢朝樓梯走去。39.索菲的房間·白天內(nèi)森抱著索菲進屋，把她放在床上。內(nèi)森：“你不能在布魯克林到處亂跑了。昏倒在圖書館里會把人們嚇得半死。”內(nèi)森輕輕解開并脫下她弄臟了的外衣，然后用一種體貼而又沉著的力量將她輕輕放倒在床上。索菲無力地躺在床上，聲音虛弱地說：“我怎么會這么累呢？我出什么事了？”索菲突然意識到內(nèi)森的眼睛直愣愣地看著烙在她手腕上的數(shù)字，她的手下意識地一動，象是要將數(shù)字掩飾起來。可是內(nèi)森已經(jīng)抓住了她的手腕，并開始搭脈，就象剛才在圖書館里搭脈那樣。內(nèi)森：“大夫認為你需要用藥來給你這動人的白皮膚上添點顏色。我要帶你去看看我的弟弟，好嗎？他是最好的大夫之一。”索菲困感地看看內(nèi)森：“可是你……我想……”內(nèi)森理解了她的意思，笑了：“你以為我是個大夫？不，我是生物學(xué)家。你感覺怎么樣？”索菲：“好一些，好多了。”內(nèi)森：“你近來吃得適當(dāng)嗎？”索菲：“過去六個月里我吃的東西比我一生中任何時候吃的還要衛(wèi)生。”內(nèi)森：“你可能是缺少鐵質(zhì)。瞧，我該走了。今晚我可以回來嗎？別答復(fù)我了！今晚我回來。”索菲閉上了眼睛。內(nèi)森告辭后離去。40.索菲的房間·晚上內(nèi)森正在準備晚餐。小廚房里有一大包食品。索菲還在床上沉睡，內(nèi)森躡手躡腳地干活，唯恐將索菲驚醒。索菲醒過來了，見到正在忙碌中的內(nèi)森，溫情地問道：“你回來有多久了？”內(nèi)森高興地回答道：“足以有準備晚餐的時間。你現(xiàn)在的氣色好多了。”索菲欠了欠身子：“我來做個幫手吧。”內(nèi)森制止道：“你最好別動彈，一切聽從我的安排。”索菲靠著床架子望著桌子，內(nèi)森在桌上擺了個插有黃玫瑰的花瓶。索菲甜甜地笑著：“……你干了些什么？花兒真美啊。”內(nèi)森彎腰將一盤熱騰騰的菜放到桌子上，汗珠從眉間沁了出來。他興致勃勃地介紹道：“我們吃牛肝，是用醋、油及香料植物合成的一種特殊調(diào)味品做的，含鐵量很高。還有含鐵的韭蔥！吃了好處很多，還可以提高你嗓音的音色。你是不是知道尼羅皇帝每天吃韭蔥以提高自己嗓音的洪音度？所以當(dāng)他把塞尼卡五馬分尸時，他可以低聲哼唱。”索菲望著一瓶酒，內(nèi)森趕忙替她倒上一杯并遞了過去。內(nèi)森學(xué)著服務(wù)員的樣子，殷勤地說：“太太喝酒嗎？”索菲看著酒瓶上的商標，上面寫著：“Mon Dieu a Chatean Margaux 1937！”內(nèi)森見狀，解釋道：“我想，既然這是個特殊的時刻，我們就該開一瓶特殊的酒。”索菲接過酒杯呷了一口：“你知道，當(dāng)你象圣人那樣過好日子并死去，那他們一定會讓你在天堂里喝酒。”內(nèi)森高高舉起自己的酒杯：“我們一定會一起去天堂里喝酒的。”41.索菲的房間·晚上晚餐后，下雨了，雨點“噼噼啪啪”地打在玻璃窗上。索菲穿著睡衣坐在床上。內(nèi)森洗完了碗碟。他穿過屋子在書架前停住了，她的注意力被書架里的幾本書給吸引住了，那是海明威、沃爾夫·德萊塞和法雷爾的波蘭文翻譯書。她上前好奇地翻看著這幾本書，欣喜地說：“我們都喜歡這些作家。”內(nèi)森拿起一本沃爾夫的作品：《天使，看家鄉(xiāng)的方向》。內(nèi)森：“天哪，沃爾夫的波蘭語發(fā)音是什么？”索菲從內(nèi)森手中拿過書來，打幵一頁開始念起來。內(nèi)森旋即跟在后面用英語翻譯過來：“一塊石頭，一片葉子，一扇隱蔽的門……”索菲仍在用波蘭語念書。內(nèi)森感到新奇地說：“對我來說，這是第一次。多美好的第一次，聽到沃爾夫用波蘭語大聲朗讀。”索菲微笑道：“對我來說，也是第一次，聽到沃爾夫用英語大聲朗讀。”隨即，他倆都哈哈大笑起來。內(nèi)森：“要是那個窮鬼沃爾夫聽到你用波蘭語大聲朗讀，他一定會用波蘭文寫小說的……那你怎么辦，波蘭姑娘？”索菲收起了笑容：“我給大夫干活，兼職的。我為他接待病人。”內(nèi)森急切地問：“大夫？什么樣的大夫？”索菲：“他是……哦，這個詞太難念了……他是按摩脊柱治療者。”內(nèi)森：“按摩脊柱治療者！難怪你有這些毛病。”索菲：“我很希望教音樂，可這是不可能的。”內(nèi)森神情嚴肅：“很對不起，原諒我剛才胡扯的一通話。”他倆都沉默了。氣氛變得沉重起來。終于，內(nèi)森打破了僵局：“你以前在集中營？”索菲感傷地說：“請原諒，我不能對你談那些事。”內(nèi)森顯得很執(zhí)拗：“對不起，我有個愛打聽與我無關(guān)事情的癖病。我很想了解你，接近你，甚至給予你幫助。”索菲望著內(nèi)森那副絕對真誠，可愛的臉，這臉上沒有一絲一毫的惡意。她心動了，忍不住啟齒向他敞開臉懷：“我在奧斯威辛集中營足足呆了二十個月。”內(nèi)森：“可你不是猶太人，是嗎？”索菲：“我們被德國人稱為雅利安人，他們瞧不起我們這些骯臟的波蘭人。”內(nèi)森被激怒起來，大罵道：“那些混蛋，那些骯臟的、殺人的納粹混蛋。”索菲平靜地繼續(xù)敘述：“那些雅利安俘虜，在他們的體力和精力消耗殆盡后，就毫無價值了，他們也同樣被槍殺或毒死，跟猶太人的命運沒什么兩樣。”他倆都沉默不語了。屋外，狂風(fēng)在呼嘯，大雨“嘩嘩”地下著。玻璃窗外是一片漆黑的世界。索菲心情悲痛，但語調(diào)仍平穩(wěn)：“只有我沒死，幸存下來了。”索菲斜靠著枕頭，閉上了眼睛。稍等片刻之后，內(nèi)森說道：“我該走了。”索菲睜開眼睛，目光射向前方，哀哀地說：“感謝上帝，我父親活著時沒有看見我們被迫所干的事。他曾經(jīng)竭力告誡大家要警惕納粹分子的輕舉妄動、胡作非為。他想救援猶太人，在戰(zhàn)前他就發(fā)出過警告：納粹要對猶太人采取可怕的行動。哦，你聽我這么介紹，一定會很愛我父親的。”內(nèi)森點點頭：“我很感激，現(xiàn)在我認識他女兒了。”內(nèi)森說罷，轉(zhuǎn)身來到靠近門口的桌子邊，拿起一本書，然后回到床邊，將書遞給索菲。索菲接過書，看著封面念道：“埃米利·狄更遜。”她意識到自己沒弄清作者的名字，愧悔地叫道：“女的！埃米利·狄更遜是女的！”索菲打開書，扉頁上幼稚的筆觸寫有內(nèi)森的名字，書寫的日期為十五年以前的一九三二年。索菲：“這是你的書？”內(nèi)森：“現(xiàn)在是你的了。”索菲：“謝謝！”接著，又拘謹?shù)卣埱蟮溃骸罢埬恪埬阍俣啻粢粫汉脝幔俊眱?nèi)森表示理解地點點頭：“我呆在這里陪著你，直到你睡著為止。”內(nèi)森拍了一下索菲的枕頭，整理了一下床。然后讓索菲躺下，把床單蓋在她的身上。他的動作就象慈父照顧自己的愛女一樣溫柔。索菲望著內(nèi)森，連自己也不太理解自己了。她閉上眼睛，然后又睜開，她牢牢地注視著內(nèi)森，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安全感。內(nèi)森從索菲手中取過書來，幾乎悄聲細語地念起狄更遜的詩來：“安普爾在整理床，是帶著敬畏之情在整理床……”內(nèi)森把手放到索菲的臉上，動作輕盈，缺注著不盡的體貼。42.科尼島·白天旁白（畫外音）：“和索菲、內(nèi)森見面后的幾個星期里，幾乎每頓晚餐我都和他們一起吃。隨著一個又一個晚上的過去，我對索菲的好感也越來越強了。這種從我最無拘束的心靈之泉和孤獨的靈魂產(chǎn)生的使人痛苦渴求所引起的好感頃刻間得到了轉(zhuǎn)移。”一個年輕姑娘的形象出現(xiàn)了。這是一個穿著泳衣跪在海灘上望著觀眾的年輕漂亮的猶太姑娘。猶太姑娘不是很成功地往自己的背上抹防曬油。旁白（畫外音）：“內(nèi)森，我的最要好的新朋友，把我引入了迷途。我認識了一個‘貌美如花’的優(yōu)等生。她的名字讓我的舌頭轉(zhuǎn)不過彎來，萊斯利·拉皮德絲。”旁白（畫外音）：“她的名字和她的形象成了我演出的那幕滑稽劇動作的體現(xiàn)……”海灘上，斯廷格在布魯克林大學(xué)的一群中產(chǎn)階級出身的學(xué)生中間，與其他人曬得黝黑的皮膚相對比，斯廷格顯得面容憔悴、體魄單薄。斯廷格此刻對萊斯利著了迷，目不轉(zhuǎn)睛地看著她。抹著防曬油的萊斯利轉(zhuǎn)向斯廷格求救：“嗨，別瞧著，幫我抹點兒油，好嗎？我真熱得難受。”斯廷格起身，向萊斯利走去，跪在她身后，開始在她裸露的脊背上抹油。抹完防曬油后，萊斯利轉(zhuǎn)向斯廷格：“想一起走走嗎？”斯廷格站起身，盡力控制自己，輕輕地點點頭。斯廷格和萊斯利肩挨著肩在海灘上散步。萊斯利：“……所以你是作家……對我說來，寫作總是與情愛分不開。”斯廷格：“這也許是那么多的作家為什么對情愛這樣感興趣的原因。”萊斯利活潑地說：“你使我想起了湯姆斯·沃爾夫，一個在猶太人土地上失蹤的南方流浪漢。我寫了關(guān)于沃爾夫的畢業(yè)論文。”斯廷格高興地附和著說：“我就是想說我很喜歡沃爾夫。”萊斯利：“也許作家在愛情方面應(yīng)該約束一些。”斯廷格：“我不同意，”萊斯利笑笑：“你太天真了。”斯廷格：“我對你說的那個一竅不通。”萊斯利看著斯廷格：“我敢打賭，你一定會讓姑娘快活的。”斯廷格：“說個時間吧。”43.布魯克林街·晚上斯廷格站在一幢豪華住宅的門前。住宅的門很高，上面還裝有一個十八世紀的又大又亮的鋼把手。相形之下，斯廷格顯得很渺小。有點象大衛(wèi)·科波菲爾或狄更斯其它小說里的孩子在敲一扇奇妙的門，等待著叫人心跳不已的奇妙的新命運。門打開了。萊斯利探出腦袋來：“是斯廷格……很準時。”斯廷格整整外衣，清了一下嗓子，說：“你好！”44.萊斯利的家·晚上斯廷格進入屋內(nèi)。萊斯利：“你要喝點什么嗎？”斯廷格環(huán)顧四周，看到屋內(nèi)擺設(shè)很講究，還有幾幅非同一般的名畫和幾件古董。斯廷格：“我來一杯……加蘇打水的威士忌。”萊斯利：“請跟我來。”斯廷格跟著萊斯利來到書房，她給他配好酒。萊斯利：“你轉(zhuǎn)一圈，就會看到我最喜歡的東西。”斯廷格轉(zhuǎn)了一圈，發(fā)現(xiàn)自己看到的是一幅畫。萊斯利拿著斟滿酒的酒杯向他走來。斯廷格呷了一口酒，稱贊道：“這幅畫真漂亮。”萊斯利：“很了不起嗎？”萊斯利突然抱住斯廷格，靠著門吻起他來。斯廷格喘著粗氣，由于舌頭麻木，說話也不連貫了：“天哪，萊斯利……萊……”電話鈴響了，萊斯利放開斯廷格，拿起聽筒：“我很好，媽媽，我跟你說了我很好。是的，媽媽。我一定喂狗，一定給花澆上水……媽媽，我十九歲，都快要二十歲了……祝您周末快樂，媽媽。”萊斯利將聽筒貼著耳朵，轉(zhuǎn)了一下眼睛：“……好，爸爸，您的小公主會很好的。”萊斯利掛斷了電話，嘟嘟囔囔地說：“天哪！你們還以為我是個孩子！”她轉(zhuǎn)身對斯廷格：“他們?nèi)ザ戎苣┝耍瑐蛉松×耍运麄儑Z嘮叨叨地沒個完，不知我一個人怎么過周末。東西都放在冰箱里，門都上了鎖，還裝了報警系統(tǒng)，天知道還有些什么要吩咐我的！”45.萊斯利的家·晚上斯廷格的情緒漸漸變得高昂起來，臉上閃著紅光，與萊斯利不停地聊著。旁白（畫外音）：“……我意識到這地方就只有萊斯利和我兩人了，我們將一起度過愉快的周末。我把酒杯里的酒都喝干了。”萊斯利的雙眼閃亮，上前拉住斯廷格的一只手：“我的心理分析醫(yī)生說……哦，我知道，你聽起來一定很可笑……”斯廷格微笑著，用手指尖輕輕地撫摸萊斯利涂著朱紅色口紅的嘴唇。萊斯利忸怩作態(tài)地說：“你讀過D.H.勞倫斯的書，他的那本《查特利夫人的情夫》嗎？”斯廷格搖搖頭。46.萊斯利的家·晚上屋里燈光幽暗。空調(diào)機發(fā)出低沉的“嗡嗡”聲，留聲機正放送輕音樂，音量開得很低。萊斯利和斯廷格倒在長沙發(fā)上的剪影。他倆正在熱烈地親吻著。斯廷格企圖脫出手來摸萊斯利的身子，可是雙手被她縶緊地夾住了。擺在屋子里的一架精制的十八世紀的臺鐘悠悠地敲了兩下。斯廷格的一只手終于抽了回來，向萊利的下身摸去。突然，萊斯利從沙發(fā)上滾落到地上，好象她身后點著了一把火似的。她翻身坐起來，開始嚶嚶地哭泣。斯廷格不知所措，慌亂地問道：“我想我有權(quán)問你，到底出什么事了？”萊斯利抽泣著，淚水直淌，哭得更厲害了：“你不懂……我不能那樣做……不能……”斯廷格責(zé)怪道：“這都是你說的，現(xiàn)在我要做了，你又不干。”萊斯利圓睜著淚眼，大聲說：“可我沒說過要你來這里。而且，我說的是‘姑娘’，我說你會讓姑娘快活的，我不是說我自己。你完全弄錯了。”斯廷格慢慢醒悟過來了，他目不轉(zhuǎn)睛地注視著萊斯利。萊斯利：“我是個處女。”斯廷格冷冷地說：“我不想惹你生氣，可我想你是個病入膏肓的處女，我很喜歡你，萊斯利。我想你這樣待我是不公平的。”萊斯利以凄涼的口吻說：“哦，斯廷格！那只是為了在我的心理分析中達到一個高度。”斯廷格的聲音猶如野獸在嚎叫：“你是說自己還不能干這事！”他抓住萊斯利使勁地搖晃。47.萊斯利家門前的街道·晚上斯廷格無精打采地轉(zhuǎn)身走出門來。他的身影漸漸消溶在夜色中。旁白（畫外音）：“我來到了生活的盡頭。這盡頭是以情愛的峻峭巖石形式出現(xiàn)的。顯然，我是以莫名其妙的失敗而告終的。我胸中充滿了令人痛苦的空虛和失敗的低落情緒，并且懷疑自己是不是注定要過乏味的獨身和孤獨生活。”48.粉紅色的住宅·晚上斯廷格孤身獨影，一步步登上石階，進門。49.大廳·晚上斯廷格推門進來。索菲房間的門打開了，傳出索菲的聲音：“內(nèi)森，我親愛的，你回來我真高興。”索菲出現(xiàn)在樓梯上，身上穿著內(nèi)森的睡衣。她見是斯廷格，臉上露出了失望的神情。然而，她盡力掩飾著自己的失望，招呼道：“斯廷格！”斯廷格點點頭：“只是微不足道的斯廷格，他回來了。”索菲：“你愿意上來喝點什么嗎？內(nèi)森說臨睡前喝酒就跟戴睡帽一樣必要。”斯廷格笑笑：“是嗎？”索菲：“你認為那不一樣嗎？”斯廷格上了樓梯：“內(nèi)森晚上還在實驗室工作？”索菲：“我想一定是的。當(dāng)他插手了什么事，就會忘掉時間的。”50.索菲的房間·晚上他們進了索菲的房間。斯廷格舉目四望：“嗨，你的家具又改變地方了。”索菲：“有時我睡不著，就起來移動移動家具。”她為他倒了一杯酒。斯廷格坐到椅子上：“天哪，我喜歡這兒。你還沒睡覺，我太高興了。”索菲：“你是在開玩笑吧？”她注意斯廷格的嘴：“你的嘴碰傷了？”斯廷格不好意思地笑笑：“我……自己咬破了舌頭。”索菲：“你要我給你拿點什么嗎？比如藥……”斯廷格：“我所需要的就是別去管它。”頓了頓，他改變了話題，“你這大概是第三或是第四次把房間里的東西移動了。我沒記錯吧？”索菲：“經(jīng)常移動?xùn)|西很有好處。因為你搬東西時，你什么都不會去想了。”斯廷格一笑：“我也得試試看。”索菲抓起斯廷格的手，翻過手掌，就象看手相人那樣認真湍詳起來：“你不必搬家具，你將搬動大山。”斯廷格尷尬地笑笑：“我？我連自己的舌頭也不能移動！”索菲大笑起來：“也許是你舌頭動得太多了，所以出了問題。”斯廷格看著索菲，動情地說：“哦，天哪，索菲，干嗎世界不由象你一樣的女人來組成呢？”顯然，索菲的心已被他的話所打動，她又抓起他的手，看他的手掌：“我看到了在你生活中遇到過和將會遇到許許多多的女人，崇拜你和你相愛的漂亮女人。”斯廷格：“但愿她們長得都象你。”索菲：“哦，比我還要漂亮，還要好，還要健壯。其中的一個杰出的女人、聰明的女人會成為你的妻子。現(xiàn)在我仿佛見到，你們相親相愛，將互相陪伴終生。”斯廷格：“有時我想我會永遠單身一人，過著凄慘的日子。”索菲：“我不配你。因為你是美國人，年輕又有天賦。有時我這樣在想：斯廷格，哦，他在愛情上沒有真正的麻煩！”斯廷格：“我是不是有天賦你又不知道，我寫的東西你也沒讀過。連我自己也不知自己是不是真的有天賦！”索菲：“當(dāng)然，我從來沒有問起過你書寫的是什么。因為我知道作家常常是不喜歡談自己作品的。”斯廷格直率地說：“我的書那是關(guān)于一個男孩的事，一個十二歲的男孩。故事發(fā)生在一年內(nèi)，這一年他母親去世了。”索菲：“你們是怎么說的？這種寫法是不是叫自傳體？”斯廷格：“我的書只是在某種程度上是。”索菲：“我不知道你母親死了。”斯廷格似笑非笑地說：“在我十二歲的時候。”索菲深表同情，嘆了一口氣：“你的年紀那么小，十二歲是那么需要她啊……要處理母親的喪事是很可怕的。”斯廷格：“我從來沒有真正處理過。也許那是我現(xiàn)在搞寫作的原因，我要寫她，我覺得對不起她。”索菲：“你很愛你的母親？”斯廷格痛切地說：“還不夠。”索菲：“不夠？”斯廷格轉(zhuǎn)過臉去，然后又將臉回過來對著她，綾緩地敘述：“母親去世那年的冬天是我們碰到的最寒冷的一個冬天。我應(yīng)該放學(xué)后就回家，為她在火爐上多添一些柴。她自已已經(jīng)不能動手干活了，癌擴散到她的骨頭上。她只是獨自坐在火爐旁，看那些長篇小說消磨生命。一天中午，我在學(xué)校里的一個朋友邀我去看他哥哥買時新車，我把回家的事給忘了。我們看了新車，又在雪地里玩，一起去滑雪。那是我生活中玩得最痛快的一個下午。那天晚上我回家時，母親正坐在那里，一動不動，快要凍僵了。她本來是指望我?guī)退钕氯ィ墒俏摇谷话阉恕８赣H揍我了，那是我父親唯一揍我的一次。他揍得我越厲害，我心里越感到好受一些。幾個月以后母親死了。我想，要是那天下午我記得回家，在火上添幾塊柴，也許她就不會死。”索菲感慨地說：“我們所愛的人死在我們之前，那是很可怕的。內(nèi)心永遠不會平靜。”斯廷格：“你是指你的父親嗎？”索菲：“包括我的母親，我的丈夫。”斯廷格大吃一驚：“你難道已結(jié)過婚了？”索菲平靜地說：“我很年輕的時候，嫁給我父親的學(xué)生。他是大學(xué)的講師。”斯廷格問：“他們都死了嗎？”索菲悲傷地說：“被納粹殺死了。”斯廷格：“他們是在波蘭部隊里？”索菲使勁咬著嘴唇，用力搖搖腦袋。斯廷格關(guān)切地問：“是不是因為你父親的反納粹的作品？”索菲：“我不知道為了什么，一無所知。德國占領(lǐng)時，一開始我們的生活沒有多大變化。我父親和我丈夫仍在大學(xué)里教書。我常常到教堂去乞求上帝保佑我們一家。可是一天早上，我做彌撒時，心中有一種不祥的預(yù)感。我的彌撒再也做不下去了，我從教堂一口氣跑到學(xué)校。校門口聚集了許多人，有幾百個拿著步槍和沖鋒槍的德國士兵圍在那兒，他們不讓我進學(xué)校。然后，我見到我的丈夫、我的父親和所有其他的教授一起被推到幾輛卡車上……這是我最后一次見到他們。直到看見這些卡車關(guān)上門開動后，我才相信這是真的。”斯廷格一把抓住索菲的手，緊緊地握住不放。索菲繼續(xù)說：“他們被送到薩克森豪森槍殺了。”斯廷格語調(diào)低沉地問道：“你母親呢？”索菲：“我們到了華沙，就母親和我兩人。我們過了兩年平靜、安穩(wěn)的生活。后來她得肺結(jié)核死了。結(jié)核病，當(dāng)時是一種可怕的病。”斯廷格更悄聲地問道：“你呢？如何又……？”索菲：“你是問他們?yōu)槭裁窗盐宜偷郊袪I？”斯廷格的好奇心驅(qū)使他不斷發(fā)問，可這樣對索菲發(fā)問，他又感到抱歉，趕緊說：“對不起，原諒我一個勁地刨根問底。”索菲：“那沒什么。”她停頓了一下，往下說，“我想肉可能會讓我母親身體好起來。所以一天我到農(nóng)村去，買了一塊火腿。我把火腿藏在裙子里面，假裝是孕婦。在回華沙的火車上，德國人擋住了我。當(dāng)時我害怕極了，他們見我害怕，就隔著裙子摸我的肚子，拿出了火腿。”停頓了片刻，索菲繼續(xù)說道：“我于是被送到了奧斯維辛集中營。”斯廷格似乎有些不太相信：“就因為一塊火腿被送到了奧斯維辛？”索菲：“我被送到奧斯維辛是因為他們見我害怕。”斯廷格拉著索菲的胳膊，輕輕地撫摸著她腕上的粉紅色疤痕。索菲看著斯廷格，說：“你大概已明白這疤痕是怎么落下的。”斯廷格：“你想自殺？”索菲點點頭。斯廷格又問道：“在奧斯維辛？”索菲緩緩地說：“是在那以后，在我從奧斯維辛出來后，在我們獲解放后。”斯廷格感到迷惑不解，問道：“在你自由以后？為什么？”索菲：“那是在瑞典的難民營里。我深知救世主已不理睬我了，耶穌也不再憐憫我了，拋開了我，他竟然會答該讓劊子手把我所愛的人統(tǒng)統(tǒng)殺死，而讓我?guī)е鴲u辱痛苦活在這世上。我到教堂去跪下了，拿了一片玻璃，切開了自己的手腕。”斯廷格仍不理解，注視著索菲。索菲淡淡一笑：“你理解不了的事情太多了。我不能講的事也太多了。”斯廷格問：“你對內(nèi)森講過這些嗎？”索菲一愣，對這個突如其來的問話好象十分驚恐。她用不信任的目光打量著斯廷格，懷疑斯廷格是否真的值得信任。斯廷格彎腰吻了吻索菲腕上的疤痕，爭取她的信任。斯廷格：“相信我，索菲。”這時，傳來前門被打開的聲音。深夜里，這開門聲顯得特別響亮。頓時，索菲臉上容光煥發(fā)，充滿了生氣。她叫道：“一定是內(nèi)森。內(nèi)森回來了。”她沖出房間。51.過道·晚上索菲打著招呼：“哦，是阿斯特利德回來了。”阿斯特利德拾級走上樓梯，邊走邊說：“這星期我在布魯克林醫(yī)院值夜班。我的病人是個老太太，她比我母親還嘮叨，還令人討厭。信不信由你，我看她這一輩子是在不斷地生氣中度過的。索菲，你還沒睡？”52.索菲的房間·晚上索菲沮喪地返回房間，她看看斯廷格：“愿憊再喝一杯嗎？他沒回來。”斯廷格：“當(dāng)然愿意。”索菲：“我也想再來一杯。”斯廷格：“可是酒瓶已空了。”索菲：“內(nèi)森房間里還有。”53.過道·晚上索菲和斯廷格通過過道走向內(nèi)森的房間。斯廷格：“要是你給內(nèi)森的實驗室打個電話，也許你就不會那么心焦。”索菲搖搖頭：“他不喜歡我在他工作時間給他去電話……”她說到這里，突然停住了，她對自己的坦率回答感到有些不好意思。隨后，輕輕地說：“我試過了，一小時以前。但沒有回音。”斯廷格安慰她：“也許是總機下班了。”54.內(nèi)森的房間·晚上索菲和斯廷格進門，打開燈。房間里都被書復(fù)蓋了。雜志上的文章被撕了下來，扔得到處都是。還有各種期刊攤在桌子上，有《原子科學(xué)家新聞簡報》、《生化日報》、《文學(xué)小雜志》等一些反映內(nèi)森的好奇心和他的思想軌跡的雜志和書籍。面對著這個書和報刊的世界，索菲突然一到陣陣不安。她喃喃地說道：“有時晚上內(nèi)森睡不著時，他就起來到市里去散步。他會竄入各種各樣的居民家。有一次他回來，一只眼睛被打得青一塊紫一塊的，下顎也腫了。當(dāng)時我真害怕，怕他的下顎被打碎了。”她突然大叫起來，“哦，斯廷格，我不知內(nèi)森在哪里。他會被打傷的。我看我們應(yīng)該給警察去電話。”斯廷格竭力安慰她：“我們再等幾小時，直到實驗室的總機有人為止。他也許是工作得太晚、太累，睡著了。”索菲似乎相信了：“當(dāng)然。你肯定是對的。”斯廷格給他倆的酒杯倒上了酒。斯廷格望著桌子上堆得象小山似的報紙、書籍和雜志，有些都是被重新剪貼過的。其中有一堆都是關(guān)于納粹大屠殺的資料：紐倫堡審判的文件；一些關(guān)于集中營的文章，要點都加上了橫扛。斯廷格遞給索菲一杯酒，隨手撿起上面的一篇文章，這篇文章披露了許多高級納粹分子逃跑的情況，并且還附有艾科曼和門杰勒的兩幅大照片。斯廷格放下文章，說：“我敢斷定，他一定有別人寫的有關(guān)納粹分子和猶太人的所有材料。”索菲：“他迷上了所有想逃避正義和妄圖洗刷掉對猶太人犯下滔天大罪的納粹分子。一天晚上，我醒來后發(fā)現(xiàn)他不在床上，我在這里找到了他。他正在研究有關(guān)納粹暴行的書。他說過要出去找到最后一個逃跑的納粹分子，將他們捉拿歸案。”斯廷格問：“內(nèi)森研究納粹分子，不讓他們逃脫法網(wǎng)，是從他遇見你之后開始的嗎？”索菲顯得十分后悔：“我不該把我的經(jīng)歷都告訴他，對他產(chǎn)生了如此的后果。”斯廷格：“我理解他為什么會這樣著迷，因為他終究是個猶太人，他恨納粹分子。”索菲不贊同：“難道你以為我怨恨是因為那些納粹分子、那些可惡的魔鬼活著，而象我父親這樣想救猶太人的好人被殺死嗎？難道你以為我是感情沖動嗎？”她說到這里，搖了搖頭，“可你不理解內(nèi)森。你不知道他可能做什么。有時候我想……”內(nèi)森打斷了索菲的話：“你想什么，我的波蘭小姑娘？”這聲音很突然，斯廷格和索菲迅速轉(zhuǎn)身，見內(nèi)森站在門口。內(nèi)森以警惕和戒備的目光看著他們，咄咄逼人，使斯廷格有些膽法和慌亂，好象自己和索菲在內(nèi)森房間里干著什么見不得人的事被當(dāng)場抓住似的。他連正眼都不敢瞧一下內(nèi)森。索菲臉帶笑容，向內(nèi)森走去，雙手摟住他：“內(nèi)森，你好！”內(nèi)森冷笑著，以嘲弄的語調(diào)說道：“哦，我很好。你們倆呢？怎么樣，也很好吧？”索菲真誠地說：“我太傻了。我害怕。我擔(dān)心你會出什么事。”內(nèi)森的口氣明顯緩和下來：“我該打個電話，可又不想吵醒你，我以為你睡了。我們在工作時獲得了一些情況，一些很重要的情況，因此耽誤了回家的時間。”內(nèi)森雙目緊緊盯著斯廷格，上下端詳著，對斯廷格說：“可是你在這兒，和索菲在一起。”索菲為斯廷格辯白道：“斯廷格約會后回家來，我聽見開門聲，還以為是你來了，所以我讓他上來。他是個多么好的朋友，一直陪伴著我，因為他知道我孤身一人心里害怕。”內(nèi)森往前走了幾步，直逼斯廷格，說道：“所以現(xiàn)在你看見了書齋密室。現(xiàn)在你知道了內(nèi)森所有隱藏得很深的秘密。”斯廷格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一步：“沒有，幾乎是什么秘密也沒有發(fā)現(xiàn)。”內(nèi)森走到桌子旁，凝視著納粹分子艾科曼和門杰勒的照片：“他們殺害了六百萬猶太人，可是這個世界竟然讓他們逃跑了。想和我一起加入私刑小組嗎？我期待著與你在一起，讓你教我許多東西。”斯廷格囁囁嚅嚅地說：“要是你原諒我，我想告辭了。”他一邊說一邊往后退去。索菲上前拉住內(nèi)森，央求道：“斯廷格是我們的好朋友，我們最要好的朋友。請你別對他這樣。我們應(yīng)該好好感謝他。剛才我實在害怕極了，假如沒有他在身邊，我真不知自己會干出什么事來。”內(nèi)森被索菲的這番話說動了，臉色和緩了，他走上前幾步，拉過斯廷格的手，道歉道：“對不起，伙計，請原諒。我親愛的索菲當(dāng)然是說得對的。我有時在持繼不斷的工作后會發(fā)瘋，請不要忘了，我畢竟是有許多怪癖的科學(xué)家，我們是一幫怪人。謝謝，我的朋友。謝謝你來照顧索菲。”斯廷格反倒不自在了，他寬慰內(nèi)森道：“嗨，沒事。我很高興我們作為好朋友相處。”他說罷，向門口走去，轉(zhuǎn)身又說道：“早上好，朋友。”這時，他看到索菲和內(nèi)森動情地擁抱在一起，對于他們這種突然和強烈的感情感到稍稍有點兒驚訝。55.斯廷格的房間·黃昏斯廷格背對著房間門坐著，一張紙擱在大腿上正在寫著什么。嘴上叼著一支未點燃的煙。突然，一個銀色的打火機出現(xiàn)在斯廷格的面前：“呼”地一下竄著火苗點燃了他叼著的駱駝牌香煙。斯廷格嚇得跳了起來，嘴上的煙也掉了，他趕緊撿了起來。原來是內(nèi)森在搞惡作劇。他微笑著站在一邊，顯然是對這種使斯廷格害怕的方式感到滿意。內(nèi)森帶有孩童的頑皮說道：“請原諒我支持你的壞習(xí)慣。這個打火機我是點煤氣灶用的，我不抽煙。”斯廷格責(zé)怪道：“你總是以各種方法嚇得我半死。”樓上傳來了一陣陣悠揚動聽的音樂。內(nèi)森抬頭看看天花板：“我想讓索菲好好地睡個午覺，從戰(zhàn)爭爆發(fā)以后，她一直睡得很少。嗨，讓我看看你的寶貴的作品吧。”斯廷格十分恐慌，他使勁地搖著頭。內(nèi)森：“干嗎不行呢？我不會干涉，不會評論，甚至連任何建議也不會提的。”斯廷格還是堅持不讓他看：“沒有人看過，內(nèi)森。”內(nèi)森：“小子，我是你的朋友。在南方你難道沒有聽說過？朋友的涵義即是把感情或個人關(guān)系依附于另一個人的人，一個提供援助的人，一個保護人或支持者，一個能和好相處的人，一個不敵對的人。明白嗎？朋友！”斯廷格吞吞吐吐地回答：“這個……這個，你瞧……請別見笑，我開始寫作時曾發(fā)誓在寫完最后一段之前不給任何人看。”內(nèi)森：“你是說害怕別人不喜歡。”他笑了笑，“伙計，充滿了怕意就會更加害怕，豁出去了也就什么都不害怕了。”斯廷格終于下定了決心：“好吧，好吧，就給你看。”斯廷格從桌上拿起一迭稿紙遞給內(nèi)森。內(nèi)森抓過稿子走到門口，狡黠地說：“你覺得會發(fā)生最糟糕的事情嗎？你認為我就一定不挑你作品的毛病嗎？”斯廷格從椅子上跳起來，大喊道：“你這混蛋！把它們還給我。”內(nèi)森笑道：“現(xiàn)在，咱們再見了。”他迅速地溜出門去。56.過道·晚上內(nèi)森三腳并作兩步蹦上了樓，斯廷格氣急敗壞地在后面追趕。內(nèi)森沖進屋去，關(guān)上門，靠著門抿嘴笑道：“伙計，現(xiàn)在為時已晚。你的這些寶貴的東西可不由你來管了。”斯廷格瞧了一眼緊閉著的門，開始下樓去。這時，門打開了。索菲興致勃勃地追出來：“斯廷格，內(nèi)森要我?guī)闳タ措娪啊Ｋ屛耶?dāng)你的保護人，他看你作品時，你就不會自己生自己的氣了。”索菲熱情地挽起斯廷格的胳膊，一起出了門。57.電影院·晚上由影星丹尼·凱伊主演的影片出現(xiàn)在銀幕上。58.電影院·晚上索菲看著電影，象孩子那樣傾心地笑著。斯廷格被索菲的高興勁吸引了，同時也被影片的故事內(nèi)容吸引了。59.電影院·晚上銀幕上故事片結(jié)束了，開始放映新聞紀錄片。60.電影院·晚上索菲對斯廷格說：“我們呆在這兒，等紀錄片完了，再看一追故事片的開頭。我太喜歡丹尼·凱伊了。”新聞紀錄片解說員（畫外音）：“……更多的納粹戰(zhàn)犯最后受到懲罰。在奧斯維辛，在犯罪的現(xiàn)場，奧斯維辛的司令官赫斯和他的五個同伙被處以絞刑。”61.電影院·晚上銀幕上，赫斯戴著手銬，臉無血色，胡髭絡(luò)腮。脖子上系著一根絞索，他身后站著一些波蘭士兵，正在作最后的準備。這個惡魔的后面是奧斯維辛的焚尸爐。新聞紀錄片解說員（畫外音）：“黨衛(wèi)軍的主要罪行被記錄在繳獲來的納粹的資料電影中。正是這個，赫斯觀察了稱為B結(jié)晶的氫氰酸化合物的效力，向他的上司阿道夫·艾科曼建議，把這種用來消滅奧斯維辛鼠災(zāi)的吸入劑，作為消滅人的手段。”銀幕上出現(xiàn)奧斯維辛毒氣室和被毒氣殺死的人的尸骨山。新聞紀錄片解說員（畫外音）：“在以九百名俄國戰(zhàn)俘作為對象試驗中，赫斯發(fā)現(xiàn)煤氣非常適合對人進行迅速處決。后來，便對無數(shù)的戰(zhàn)俘廣泛地采用了煤氣。赫斯還發(fā)明了專門對付逃跑俘虜用的小型雷區(qū)，將俘虜電死的高壓電網(wǎng)，還使用狼狗把他們咬得粉碎。”62.電影院·晚上索菲承受不住這些強烈的刺激，她癱倒在椅子上，喉嚨里發(fā)出了哮喘聲。新聞紀錄片解說員（畫外音）：“……現(xiàn)在是巴黎的新聞……”斯廷格迅速將索菲扶起來，向休息廳走去。63.電影院休息廳·晚上斯廷格讓索菲坐在凳子上。索菲雙手捧著腦袋，雙目緊閉。過了好一會兒，她抬起頭望著神色慌張、不知所措的斯廷格，說道：“別擔(dān)心，斯廷格，我沒死。”索菲以極大的毅力支撐著站起身來。她克制著感情，挽起斯廷格的胳膊，一起走出休息廳。64.粉紅色的住宅·晚上斯廷格和索菲向住宅走去。住宅里傳出來貝多芬第九交響樂，其卓越的旋律在沉寂的大街上回響。斯廷格和索菲進門去。65.過道·晚上索菲準備上樓，斯廷格落后半步，猶豫著不準備上樓。索菲扭頭說道：“內(nèi)森可能看完了。”斯廷格：“要是他想和我談什么，可以到我屋里來。”索菲：“哦，來吧，斯廷格。”她挽起他的胳膊，帶他上了樓。66.索菲的房間·晚上索菲和斯廷格進屋。內(nèi)森正站在留聲機前面，隨著唱片放出的音樂旋律指揮著，好象他前面真的有一支大型的交響樂隊和合唱隊似的。他的指揮出色極了，完全控制著旋律，控制著交響樂隊和合唱隊。斯廷格和索菲站在他的身后，看得入了迷。很顯然，他是有音樂天賦的，有一種完全控制和理解的感覺。一曲終了后，內(nèi)森轉(zhuǎn)過身子面對著索菲和斯廷格，把他們當(dāng)成自己的觀眾。他當(dāng)之無愧地接受了索菲和斯廷格的鼓掌、喝彩，然后彎腰鞠躬，動作就象是偉大的指揮家從歡呼的人們中得到應(yīng)有的榮譽。內(nèi)森儼然以指揮自居，他首昂挺胸從他們面前經(jīng)過，退出了模擬的舞臺，在屏風(fēng)后面消失了。一會兒，他又從屏風(fēng)后面鉆了出來，這時他已經(jīng)改頭換面，不再有指揮的神態(tài)，而是他們熟悉的內(nèi)森了。內(nèi)森走到桌子邊，拿起斯廷格的手稿，遞給了他。內(nèi)森籠無表情，神情嚴肅。斯廷格接過手稿時，見內(nèi)森這般模樣，心中直打鼓，他竭力抑制著自己，不讓失望的情緒流露出來。內(nèi)森以刻板的聲調(diào)說：“你讀過福克納的書，讀過羅伯特·沃倫的書。”稍作停頓后，繼續(xù)說，“我敢肯定你讀過托馬斯·沃爾夫的書，甚至還有卡森·麥卡勒的。下面，我將不再遵循我說過的不作評論的諾言。”斯廷格忐忑不安地坐了下來，可是他又覺得坐著不舒服，想站起來。內(nèi)森的兩只大手用力按住他的肩膀，他的嘴唇在斯廷格的眉間吻了一下。頓時，斯廷格的眼睛明亮起來了，他察覺到內(nèi)森微笑中蘊含著熱情和祝賀，心中一陣狂喜。內(nèi)森高聲說：“你當(dāng)然讀過這些作家的書，要是沒讀過，你是不可能寫書的。令人高興的是，你吸收了、熔化了他們，把他們的變成你自己的。你有自己的聲音，自己的風(fēng)格。二十二歲！哦，我的天哪，你可以寫作了！”隨后，內(nèi)森又壓低聲音，極其神秘地說：“現(xiàn)在，你們兩人跟我走。”67.過道·晚上內(nèi)森帶著他們進入過道。他在自己的房間門口停住，進去拿了一個背包，這是野營用的背包。他們跟著他下了樓梯。索菲忍不住問道：“你把我們帶到哪兒去？”內(nèi)森不作聲。68.布魯克林的街·晚上他們一起出了門，走在街上。69.另一條布魯克林的街·晚上內(nèi)森叫了一輛出租車。他與司機低語幾句，別人都聽不清他們說的話。然后，他為索菲和斯廷格開了車門。他們都上了車，車開走了。70.布魯克林的街·晚上汽車停住了，前面是克魯克林大橋。內(nèi)森付了車費，跳下車來，為索菲和斯廷格開了車門。71.布魯克林大橋·晚上內(nèi)森、索菲和斯廷格站在大橋的中央。汽車已開走了，就留下了他們?nèi)恕?nèi)森從背上取下背包，放在地上。他打開背包，拿出三個酒杯和一瓶香檳酒。他打開酒瓶，小心翼翼地把酒倒入酒杯中，給他們每人一杯。然后他站起來，朝天舉杯，大聲嚷叫道：“許多偉大的美國作家站在這座橋上，獲得了純粹美國風(fēng)格的詞匯，獲得了靈感。這塊曾給過我們偉大的詩人惠特曼的土地，時刻夢想著自己國家的未來。在這座橋上，湯姆·沃爾夫和哈特·克萊恩寫作過。我們歡迎斯廷格，他帶來南方的新聲音，這種聲音將回蕩在這片愚昧的土地上。我們歡迎斯廷格進入上帝的偉人祠，只有偉人祠里的人們的語言才是不朽的。為了斯廷格，干杯！”內(nèi)森與索菲碰杯。索菲既為斯廷格感動，又更加愛內(nèi)森了，這是為了斯廷格而愛。內(nèi)森和斯廷格把酒一飲而盡。內(nèi)森把酒杯扔了出去，索菲也效仿他。他們望著酒杯在空中劃過，掉入湍急的河水中。旁白（畫外音）：“我傻乎乎的說不出話來。我感覺到幸福，這是肯定的，比我能記得的任何時候都更幸福。我怎么能沒有這樣一個慷慨的良師益友，一個救星和魔術(shù)師呢？內(nèi)森實在是太有魅力了。”在古老的、高聳入云的布魯克林大橋上，有著內(nèi)森、索菲和斯廷格的三個小小的身影。72.過道·早上斯廷格走出房間，登上樓梯，朝索菲的房間走去。索菲的房門半掩著。斯廷格見到索菲穿著睡衣，站在屋子一角，對著鏡子梳頭。73.索菲的房間·早上斯廷格進屋，索菲背對著他。斯廷格輕輕咳嗽一聲，以示自己的到來。索菲驚訝地轉(zhuǎn)過身來，臉都變了型了。斯廷格嚇了一跳，他望見的是一個老妖精似的女人，她的臉部的下半部分都起了皺紋，嘴巴就象個起皺的裂縫，沒有牙齒。索菲用手捂住嘴，向洗手間奔去。斯廷格狼狽不堪地站在那里。他沒想到索菲有這樣一副容貌。索菲從洗手間出來，邊走邊說：“斯廷格，你什么時侯才學(xué)會敲女人房間的門？”經(jīng)過化妝，索菲自信自己臉上又有光彩了，裝上了假牙，仗賴著美國牙醫(yī)術(shù)的高超，恢復(fù)了她的青春容貌。索菲說道：“內(nèi)森剛從實驗室來電話，他想和我們一起到公園去吃飯。他要告訴我們很重要的事情。他的聲音好象十分激動，我想不出究竟是什么重要的事情。”斯廷格：“他一點兒都沒有暗示？”索菲：“沒有！不過，這一定是好事。就象你說的，他一激動就要狂鬧了。”索菲挽起斯廷格的胳膊。索菲：“我們上熟食店去吧，我都要餓昏了。”斯廷格：“去買些什么呢？”索菲：“熱的五香煙熏牛肉。”斯廷格：“裸麥粗面包夾意大利香腸和瑞士奶酪，再來一些泡茶。”索菲笑著說：“別盡說了，斯廷格，走吧。”74.公園的小湖旁·湖面上一群天鵝在嬉戲·白天索菲在準備野餐。她在草地上仔細地鋪上一塊桌布，然后把食品一樣一樣地拿出來，她的動作是那樣敏捷、熟練。斯廷格欣喜地注視著索菲的一舉一動，他越來越喜愛她了。索菲擺好食品，說道：“內(nèi)森說別等他，他知道我一餓就得吃，有點迫不及待。”遠處傳來一聲歡快的喊叫聲，內(nèi)森的身影出現(xiàn)在一個小山丘的頂上。他的兩只胳膊下夾著幾個不同型狀的紙盒子。他跳躍著，飛奔著沖下小山丘，動作就象體操運動員一樣優(yōu)美。內(nèi)森氣喘吁吁地跑到跟前，狂呼：“我們成功了，我們成功了。”他“撲通”一聲跪倒在地上，就象給上帝上供品那樣，把紙盒子放在索菲面前的地上。他跳起身來將她舉了起來，以他驚人的力量抱著她旋轉(zhuǎn)起來。內(nèi)森抱著索菲，喘息了一陣，說：“我們成功了，我的波蘭夫人。”索菲不明白，笑著問道：“什么？什么？你干了什么？什么成功了？”內(nèi)森喜形于色：“突破，我們最后突破了。”索菲關(guān)切地問：“突破什么了？”內(nèi)森把索菲放在斯廷格旁邊的草地上，然后，自己也倒向她。他大汗淋漓，掏出手帕擦了擦，“……今天晚上……今天晚上以前我不能告訴你。”斯廷格插上來說：“就差幾個小時有什么關(guān)系。現(xiàn)在就告訴我們吧。”內(nèi)森的眼睛閃動著興奮的光芒：“今天晚上你就知道了，不久以后全世界都會知道我們成功了。這是我的研究小組做的，空前偉大的醫(yī)學(xué)成就之一！明年在斯德哥爾摩，我們大家在一起……我將悄悄地告訴你們，諾貝爾獎屬于我的了。嗨，斯廷格，伙計，我是第一個去那里領(lǐng)獎的，在你之前。”內(nèi)森再次舉起索菲，隨后又將她放在地上，撿起了那些紙盒子塞到她的手中。斯廷格好奇地問：“內(nèi)森，這紙盒子里是什么？好象是過圣誕節(jié)似的。”內(nèi)森：“干嗎不呢？我們過一次圣誕節(jié)吧。”內(nèi)森拿起一只最大的紙盒子，將它打開，取出一件艷麗奪目的絲上衣，在索菲面前抖動，歡欣地說：“我給你買了一些好東西來慶祝我們的節(jié)日——象圣誕節(jié)一樣的節(jié)日。除了衣服，還有相配的襪子、鞋子和珠寶。我親愛的，都是為了讓我的索菲更美麗。”內(nèi)森站在索菲身后，雙手摟住她。索菲看了看衣服，皺皺眉：“內(nèi)森，這衣服太……暴露了。”內(nèi)森：“那更好。因為它暴露出漂亮的索菲更多的東西。”斯廷格著迷地望著他倆。內(nèi)森熱情地說：“來吧，親愛的，你得穿上它試一下，看看你穿上它有多漂亮。”索菲提醒內(nèi)森：“別忘了，內(nèi)森，我們這是在公共場所！”內(nèi)森執(zhí)拗地說：“那么，我?guī)闳ピ囈率摇！眱?nèi)森說罷，拿起所有的盒子，有禮貌地向斯廷格鞠了一躬。索菲抱歉地說：“對不起，斯廷格先生。”內(nèi)森挽起索菲，一起走向附近的一片濃郁的小樹林里。索菲不很愿意去換衣服，一邊走一邊說：“請你……內(nèi)森……別這樣！這里不行，今天晚上我把所有的都穿上，我親愛的，你看行不行？”內(nèi)森：“就現(xiàn)在，我親愛的。我現(xiàn)在就要飽飽眼福。”他們消失在小樹林里。斯廷格直直地站著，凝視著小樹林。傳來索菲的聲音（畫外音）：“內(nèi)森，別在這里。”傳來內(nèi)森的聲音（畫外音）：“好吧，你自己不干，那我來幫忙吧，先把上衣脫了。”索菲穿的上衣從小樹林里飛出來，正好落在斯廷格的腳邊。內(nèi)森（畫外音）：“現(xiàn)在把胸罩解下來，穿這樣的衣服不能戴胸罩。”索菲“咯咯”地笑著（畫外音）：“不，內(nèi)森！”內(nèi)森（畫外音）：“等一等，我的波蘭小美人。啊，行了！”索菲的胸罩又飛出了小樹林，落在斯廷格的腳邊。索菲（畫外音）：“不，內(nèi)森，其它沒什么了！”內(nèi)森（畫外音）：“你對自己的漂亮太吝嗇了。舉起你的手臂，我把衣服給你套上。喂，鞋子，鞋子，你得穿上鞋。哦，現(xiàn)在我明白了，王子為什么花那么多的時間來配灰姑娘的鞋。你穿上這鞋，其是太出色了。”斯廷格臉上的肌肉一抽一抽的，妒火中燒。內(nèi)森的腦袋探出小樹林來，就象演員或司儀從舞臺大幕里探出腦袋來一樣。內(nèi)森學(xué)著報幕的聲調(diào)：“女士們，先生們，我們有幸向你們介紹內(nèi)森和索菲這一對偉大的浪漫舞伴。你們一定會為他們傾倒。”內(nèi)森把索菲帶出了小樹林。內(nèi)森的神態(tài)就象是在把一個偉大的明星介紹給大家。索菲穿上了新衣。衣服裁剪得很短小，緊貼著身子，既給人以美感，又是十分浪漫的。索菲滿臉通紅，有些不自在。索菲看了一眼內(nèi)森：“這……太大膽了，我看是……”內(nèi)森微笑著站在她身后，沒有回答。他伸出兩只胳膊摟著她，開始跳起了舞廳最流行的舞。他們在草地上快速地移動著步子，衣服隨風(fēng)在旋轉(zhuǎn)，最后，他們跳到斯廷格面前停住了舞步。內(nèi)森仍然顯得很愉快，可是汗水流得更厲害了：“瞧她，斯廷格，我們的索菲是我們的驕傲。”斯廷格望著索菲。他覺得心兒跳得很快。內(nèi)森突然叫道：“項鏈，我們忘了項鏈。”他從盒子里取出一條項鏈，把它系在索菲的脖子上。突然，內(nèi)森用手扶著后腦勺，臉色蒼白，汗水在臉上象小河似的流淌。索菲立即明白發(fā)生了什么事，她似乎早就有所知覺。內(nèi)森的臉上出現(xiàn)了極度痛苦的神情，衣服全都被汗水浸濕了。索菲對內(nèi)森懇求道：“我親愛的，下午休息吧。你得關(guān)心一下自己，你休息得太不夠了。”這會兒，內(nèi)森的痛苦減退了一些。但情緒上有些悲傷。他慢慢起身，動作很平靜。他吻了吻索菲，又是那樣的溫存。然后，輕聲說道：“我得回實驗室去。”索菲體貼地說：“你得先吃些東西。”內(nèi)森：“不，不，沒時間了，沒時間了。你和斯廷格好好享受一下野餐吧。”他轉(zhuǎn)身又對斯廷格說：“斯廷格，你替我照顧一下我的穿上漂亮衣服的美麗的索菲。守住她，保護她，讓她平安無事地回到家。今天晚上我們一起慶祝一下。”內(nèi)森離開了。索菲和斯廷格望著他遠去的背影。索菲心疼地說：“有時他過分激動，過分高興，馬上就會犯這種可怕的頭痛病，衣服被汗水浸得濕透，就象是淋在雨里似的。隨后，一切幸福感也就消失了。”斯廷格不以為然：“聽我說，象內(nèi)森這種類型的人差不多都有怪癖的動作。”75.索菲房間外的過道·白天房門打開著，留聲機發(fā)出的音樂聲從里面?zhèn)鞒觥Ｋ鞣坪退雇⒏裨诜块g里聊著什么。索菲仍穿著那套新衣服，頭發(fā)剛做過。斯廷格也煥然一新，穿上了高級的上裝，并系了一條領(lǐng)帶。索菲：“……凱茨大夫要出門，他太太的公司是做批發(fā)珠寶生意的。他開車把我送到那里，他真是個好人。我想，今天晚上聽內(nèi)森宣布他的重大發(fā)明時，能夠把它拿回來，可是他們說需要一天時間才能把字母標上去，這真是個極好的老式掛表。是爸爸以前常用的那種，價格高得我?guī)缀醺恫黄稹？墒牵雇⒏瘢蠼裉爝@樣的日子，錢并不重要，他一定會大吃一驚的，他會高興萬分的。”斯廷格：“天哪，你看，他所發(fā)現(xiàn)的是不是治癌的方法？治癌！”索菲：“哦，這真是令人難以置信！”索菲一轉(zhuǎn)身，見到站在門口的內(nèi)森。索菲叫道：“內(nèi)森！你回來了！”內(nèi)森站在門口，一動不動。他穿著最奇特的白色亞麻布衣服，袖口的金鏈扣閃閃發(fā)光。內(nèi)森冷淡的聲音：“難道我沒有告訴過你，我要求你的唯一的事情就是忠誠嗎？”索菲一語不發(fā)。本來她臉上的期待、興奮的神色代之以恐懼和害怕的表情。內(nèi)森：“難道我沒告訴過你，要是你再和那個叫凱茨的家伙……你要是再和這個混蛋走十步路，我就打爛你的屁股嗎？”索菲想申辯幾句：“是的，可是……”內(nèi)森打斷了索菲的話：“今天下午他開車把你帶到他家里去了。你和他鬼混了整整一個下午，是嗎？或者我該說你和他睡了一個下午？”斯廷格在一旁被激怒了，他沖上前去責(zé)問內(nèi)森：“你怎么知道凱茨帶她回家了？天哪，今天下午你去哪兒了？你一直跟著可憐的索菲嗎？天哪，內(nèi)森，你什么都不知道！你如果弄清楚凱茨為什么接她后，你就會感覺到自己是個傻瓜。她是為你去見凱茨的。”索菲制止道：“斯廷格，斯廷格，請你別這樣。”內(nèi)森譏諷地說：“我們的南方小作家，在保護波蘭的小妓女。太可借了，我們打算要舉行的慶祝竟成了泡影。”內(nèi)森轉(zhuǎn)身去拿酒。索菲勸告斯廷格：“走吧，斯廷格，不要惹麻煩了。”斯廷格：“我不會留下你一個人的。”索菲苦苦哀求：“你走吧，我求求你，你在這里會把事情弄得更糟糕的。”斯廷格執(zhí)拗地說：“我不走，我不會放過這家伙的。”索菲：“你不會明白的，你什么都不明白。”內(nèi)森拿了一瓶酒和幾只杯子回來了。他的兩眼睜得圓圓的，但臉部表情已不是那么惡狠了，開始和緩。臉部和脖子的肌肉仍然是緊張的，汗水不停地流淌著，一滴一滴地從眉角上往下掉。他向他們遞過去酒杯，并在他們的酒杯里倒上酒。索菲心情緊張，拿杯子的手在不停地顫動著。斯廷格端著酒杯上前，滿含著感情輕輕地拍了拍內(nèi)森的胳膊，說道：“現(xiàn)在，我們大家松弛一下，你就看在上帝的份上告訴我們，我們要慶祝的是什么！伙計，要知道今天晚上我們都準備著為你祝酒！”內(nèi)森用力抽回胳膊，舉杯一飲而盡，說道：“這杯酒是為了向你們這兩個令人討厭的人表示敬意。”內(nèi)森汗水淌得滿臉都是，眼睛鼓了出來，注視著斯廷格：“你沒有欺騙我，小斯廷格，你通情達理地讓我發(fā)現(xiàn)了你根深蒂固、頑固不化的種族主義傾向。那天晚上，你讓我讀了你那個作品的第一部分。我全部了解了你。”斯廷格吃驚地：“什么？你在胡諂著什么？”內(nèi)森模仿著斯廷格的南部方言：“你有傳統(tǒng)的南部方言樣式的相當(dāng)了不起的天賦。可你那兒也有所有的陳詞濫調(diào)。我不想傷害你的感情。你也許在寫第一部南部方言的喜劇作品，臭小子，這沒什么了不起。”內(nèi)森將聲音留在喉腔里了，南部方言漸漸消失。他又模仿起索菲帶波蘭音的話，轉(zhuǎn)身面對著索菲：“這幾個月來，你可以解釋自己為什么來這里的秘密了。你們，在街上走，是兩個人，數(shù)一下吧，女士們，先生們，這是兩個按摩脊椎治療者，一個叫索菲，一個叫凱茨。簡而言之。我們要趁熱打鐵，將事情問個明白……在奧斯維辛，千百萬個死者的鬼魂將要來尋找答案。”內(nèi)森突然提高了聲調(diào)，“告訴我一個為什么吧，美麗的扎維斯托斯卡，你繼承了生者的土地。當(dāng)奧斯維辛的大多數(shù)人在毒氣室里慢慢悶死時，你卻在呼吸干凈的波蘭的空氣，那些出色的小把戲和戰(zhàn)術(shù)都是從你那可愛的腦袋中蹦出來的嗎？大家最歡迎你回答這個問題。”索菲發(fā)出了一連串的拉長了調(diào)的可怕呻吟聲：“不！不！你在編造謊言！是謊言哪！”內(nèi)森冷酷地繼續(xù)說：“波蘭是不是有聞名于世的反親猶太主義分子，是不是反親猶太主義指導(dǎo)了你的命運，幫助了你，保護了你，所以你成了千百萬人死去而一小撮人活著中的一個？”他用沙啞、殘忍的聲音大喊道，“請你解釋一下！”索菲蜷縮起身子，說道：“不！不！”斯廷格斥責(zé)道：“內(nèi)森，你在胡扯什么，看在上帝的份上，別再說她了！”內(nèi)森不理睬斯廷格，繼續(xù)放肆地說：“當(dāng)別人在毒霧中死去的時候，你卻活了下來，你制造了哪些巧妙的逃避手段？你是不是欺騙、默許，用你的身子……”索菲流著淚，用呻吟般的聲音來回答：“不——不——”斯廷格朝內(nèi)森走去，他氣得渾身顫抖，提起了拳頭：“你這混蛋……”索菲沖到斯廷格和內(nèi)森的中間，對著斯廷格大聲嚷道：“看在上帝的份上，斯廷格，你出去，快出去！”斯廷格跌跌撞撞地走出了房間，下樓出了大門。76.街道·晚上斯廷格在大街上漫無目標地走著、走著。77.粉紅色的住宅·更晚些時候斯廷格灌飽了啤酒，朝住宅走去。他在石階前停住腳步，抬頭看了一眼索菲的房間。只見微弱的燈光從索菲房間的窗口透出來，這表明她可能在房向里。音樂聲從她的房間飄出來，這是海頓大提琴協(xié)奏曲的哀怨的旋律。78.門廳·晚上斯廷格登上樓梯。79.索菲的房間·晚上斯廷格敲了一下索菲房間的門，沒有人答應(yīng)，他輕輕地推開了門。只見房間里亂糟糟的，好象剛剛被人搜查過似的，翻了個底朝天。梳妝臺的抽屜被拉開了；床上的臥具都被拿走了；衣柜的門洞開，里面已一無所有；書架上的書都不見了；唱片也全部席卷而走。唯有收音留聲機在桌子上，正播放著海頓的協(xié)奏曲。海頓的旋律是如此凄楚、傷感。80.內(nèi)森的房間·晚上斯廷格穿過過道來到內(nèi)森的房間。門敞開著，場面是一樣的，除了搬不走的大量書籍外，所有個人的用具、衣物全帶走了。房間里有一股水蒸汽散發(fā)到過道上來，散熱器漏水聲清晰可聞。斯廷格定睛看去，只見房間一角的散熱器后面有一個下蹲著的人影。那人正在散熱器旁干著活。當(dāng)他一躬身站起來時，斯廷格這才發(fā)現(xiàn)原來是莫里斯·芬克。莫里斯·芬克對斯廷格說：“剛才內(nèi)森拿著箱子和東西在房間里來回跑的時候，一定是碰巧將散熱器的閥門打開了。”莫里斯·芬克大概是對關(guān)不緊閥門很惱火，朝散熱器咆哮著狠狠地踢了一腳。水蒸汽“嘶嘶”地仍然從散熱器里漏出來。斯廷格急切地問：“他們在哪兒？”莫里斯·芬克：“他們走了，兩個人都走了，他們總算是各得其所了。”斯廷格：“各得其所？你這是什么意思？”莫里斯·芬克不緊不慢地說：“內(nèi)森給我一塊錢，讓我?guī)退褨|西搬下樓，還要我看好那只留聲機。他給我三十塊錢是交房租的。然后，他去叫來了兩輛出租車。他反復(fù)地問索菲一個不可思議的問題，問她怎么從奧斯維辛活下來的。最后他給了索菲五十塊錢。她坐車走了，他還說了永遠不再見到她該有多高興這樣的話。他坐上另一輛車，朝相反方向開走了。”斯廷格自言自語道：“就這樣走了？”莫里斯·芬克：“走了好！我敢說這是可喜的擺脫。內(nèi)森那家伙是個機器人！但是索菲還真是個好人，你知道嗎？”海頓的大提琴協(xié)奏曲還在繼續(xù)，從斯廷格背對著的門外傳來。斯廷格點點頭：“是的，我知道，她是好人！”莫里斯·芬克往外走去，走到門口，轉(zhuǎn)過身來，思索片刻，問道：“奧斯維辛是什么？”81.過道·白天斯廷格在使用著過道上的電話機。他緊緊握著話筒說：“布萊克斯托克大夫，我是索菲·扎維斯托斯卡的朋友，你可能聽說過我，我叫斯廷格。”布萊克斯托克大夫在電話的那一端說話（畫外音）：“哦，作家，索菲非常為你而驕傲。”斯廷格：“我想要與她聯(lián)系。”布萊克斯托克大夫（畫外音）：“你們不是住在一幢房子里嗎？”斯廷格：“昨晚她搬走了。”布萊克斯托克大夫驚訝地說：（畫外音）：“搬走了？可她今天上午來這里時并沒有說呀，她只說身體不太好。我還直為她擔(dān)心呢，這樣一個可愛的姑娘。”斯廷格：“她在哪兒你知道嗎？”布萊克斯托克大夫（畫外音）：“她的男朋友怎么樣了？你沒問問他？”斯廷格：“我看他們之間的一切都過去了。”布萊克斯托克大夫（畫外音）：“也許她住到什么朋友那兒了。”斯廷格焦急地說：“她的朋友我一個都不認識。”布萊克斯托克大夫（畫外音）：“有一個在領(lǐng)事館工作的波蘭姑娘——是波蘭駐曼哈頓領(lǐng)事館的人員。我想她們是在英語課上認識的。她常去找她。那是在她見到內(nèi)森以前的事了。”82.曼哈頓一幢辦公樓·白天斯廷格進入大樓。83.波蘭領(lǐng)事館·白天斯廷格走進領(lǐng)事館辦公室。只見一個男子坐在桌子后面。斯廷格問那男子：“對不起。請問有沒有一個叫桑杰的在這里工作？”男子：“桑杰·波拉斯基嗎？”斯廷格：“我看就是她了。”男子：“六個月以前，她就回波蘭了。”斯廷格顯得十分失望：“哦，謝謝！”他準備離開，突然又轉(zhuǎn)身問道，“你恐怕不會湊巧認識一個叫索菲·扎維斯托斯卡的女人吧？”男子：“不，不認識。”斯廷格欲向他告辭。男子思索著問道：“她不會是扎維斯托斯基教授的親戚吧？”斯廷格感覺到有希望，高興地說：“那也許是她的父親。戰(zhàn)前他曾在克拉克夫大學(xué)任教。”男子：“那真湊巧了，我是在戰(zhàn)前進克拉克夫大學(xué)的。”斯廷格試探地說：“我想他是個非凡的人。”男子：“你可以那么說。”他顯然是話中有話。斯廷格問：“你聽過他講的課嗎？”男子：“聽過他的一個講座就足夠了，他的課不必多聽。”斯廷格心存疑竇，問道：“為什么？他對納粹分子不是一貫深惡痛絕的嗎？”男子：“他對納粹幾乎是迷上了。”他帶著厭惡的口吻說，“他對納粹著迷，我看是因為他們仇恨猶太人的程度跟他一模一樣。他和他們臭氣相投。”斯廷格決心要刨根問底：“聽說是納粹最終將他殺死的，這又是為什么呢？”男子：“說起來這是一樁令人啼笑皆非的事。或許，你也可以稱它為富于詩意的正義的勝利。一天，納粹分子們決定對大學(xué)的所有教師一掃而光，然而卻疏忽了檢查一下他們每個人的政治信仰。他就成了納粹屠刀下的冤鬼，他活著，滿可以充當(dāng)納粹的幫兇的。”斯廷格：“你一定是搞錯了，你所說的大概是其他什么人吧。”男子：“要是你說的是在克拉克夫大學(xué)教法律的扎維斯托斯基教授，那就是他了，絕不會錯。”那男子走到裝滿波蘭文大百科全書的書柜旁，取出一本來，翻了翻，說：“瞧，這兒，我給你看。哦，在這兒。我來把它譯成英語。扎維斯托斯基，從1919年起，至1939年止，是克拉克夫大學(xué)的法律系教授。以寫反猶太人的短文而著名。猶太區(qū)板凳條例的主要倡導(dǎo)人。這項條例使猶太學(xué)生和波蘭人坐在一條板凳上成為違法的行為。”男子捧著百科全書在繼續(xù)往下念。斯廷格吃驚地聽著，他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84.粉紅色的住宅·清晨索菲的房間里沒有燈光。斯廷格邁著沉重的步子走上石階，進入大門。旁白（畫外音）：“我再也不知是相信還是不相信我所喜愛的索菲了。她說的一切都是謊言？內(nèi)森譴責(zé)她欺世盜譽是有根有據(jù)的？我強烈地惑到被人遺棄，受騙上當(dāng)了。”85.斯廷格的房間·晚上斯廷格在房間里忙碌著。他來到衣柜旁，拉開衣柜門拿出一只箱子放在床上。他走到桌子前收拾起自己的手稿，然后回到箱子旁，準備將手稿放入箱子，可手稿從他的手中滑落在地上。他蹲下身子去撿手稿。他的情緒似乎比較激動，從神情看，他快要失去控制了。突然傳來索菲的叫聲：“斯廷格！”斯廷格猛一抬頭，見索菲站在門口。她有點羞怯和躊躇不安，似乎有些害怕進房間來。索菲手中提著一只棕色小紙袋，紙袋上端露出了一只威士忌酒瓶的瓶頸。斯廷格直起腰，掃了她一眼，一語不發(fā)。索菲道歉道：“對不起！居然發(fā)生了使你不愉快的事。”斯廷格仍是沉默不語。索菲：“內(nèi)森把你寫的書說得一錢不值，其實他心里不是這樣認為的，我知道他非常喜歡你的作品。”斯廷格還是保持緘默。索菲替內(nèi)森洗刷道：“你不要簡單地根據(jù)他的行動來判斷他。你必須理解，是因為吸毒使他變得怪誕起來。你要知道，斯廷格，內(nèi)森常常吸毒。”斯廷格開口了，但語調(diào)十分冷淡：“什么樣的毒品？”索菲：“氨基丙苯，還有嗎啡，而且量很大，有時足以使他發(fā)瘋。”斯廷格粗暴地說：“我不知道！”稍作停頓后，他又說：“現(xiàn)在都毫無關(guān)系了，我什么都不想知道了。”索菲誠摯地說：“我們還要見面的，你確是我的好朋友。”斯廷格：“我要走了，回家去。”索菲感到意外：“哦？”斯廷格：“只是想有一個搞寫作的好一些的地方，更有利子我的事業(yè)。”索菲帶有歉意說道：“我們把你趕走了，真對不起。”斯廷格：“跟你們沒有關(guān)系^”索菲感到納悶，為何斯廷格態(tài)度變得如此冷漠。她繼續(xù)道歉著：“要是我留下一張便條，告訴你我們的去向，就好了。對不起，我沒想到，你對我們太好了，尤其對我。”突然，斯廷格甩出一句話：“我與布萊克斯托克大夫聯(lián)系過。”索菲頓時高興起來：“哦，哦，斯廷格，你在找我。”斯廷格：“后來我去波蘭領(lǐng)事館了。”索菲：“波蘭領(lǐng)事館？”斯廷格：“在曼哈頓。”索菲搖著頭：“我不明白，你怎么去哪兒找我？”斯廷格：“布萊克斯托克大夫說你有一個在波蘭領(lǐng)事館工作的朋友。”索菲：“你說的是桑杰。她已經(jīng)回波蘭了。”斯廷格：“他也是這樣告訴我的。”索菲：“他是誰？”斯廷格：“那里的一個工作人員。”索菲：“讓你這么擔(dān)心，我心里更覺得對不起你。”斯廷格：“他認識你的父親。”索菲：“我父親？”斯廷格：“但他并不完全了解你父親。他曾經(jīng)聽過你父親的講座，在克拉克夫大學(xué)。我相信那是你父親任教的地方。”索菲目光黯淡下來了，低下頭：“是的。”現(xiàn)在，她明白斯廷格冷落她的原由了，她問道：“他對你說起我父親的事了？”斯廷格十分惱火：“你干嗎要說謊？”索菲輕聲地回答：“也許是我害怕別人都不理睬我。”過了一會兒，又說，“再見，我的朋友。”索菲轉(zhuǎn)身便走了。86.斯廷格的房間·晚上斯廷格透過過道的窗子往外張望。他聽見索菲上樓的聲音，可是他紋絲不動，他似乎已決定斷絕與索菲的來往了。傳來耶塔的聲音（畫外音）：“索菲，你回來了！”索菲（畫外音）：“我是來取留在這兒的一些東西的。有沒有聽到內(nèi)森的消息？”斯廷格痛苦地閉上了眼晴。耶塔（畫外音）：“沒有，一丁點消息都沒有。今天早上，他讓一些搬運工把他的東西都搬走了。”索菲（畫外音）：“哦，謝謝你！”接著，傳來索菲繼續(xù)上樓的聲音。87.索菲的房間·晚上房間里的燈沒有打開，黑漆漆的一片。黑暗中，索菲坐在靠窗的椅子上，兩眼呆滯地望著窗外。這是她以往等待內(nèi)森的地方。索菲身邊的地上放著半瓶威士忌酒，她所有的箱子都裝好了。房間象是遭了一場劫難，除了搬不動的家具，一切都沒留下。斯廷格走進房間來，一見她仍坐在老地方等內(nèi)森，頓時被感動了。斯廷格走到索菲身邊：“索菲，我想要知道，你為什么還苦苦地等內(nèi)森？”索菲轉(zhuǎn)過臉來，面對著斯廷格：“真情常常是不容易被理解的。你以為要是你知道有關(guān)我的真情，你就會理解了？你就會原諒我所有的謊言了？”斯廷格表白道：“我答應(yīng)，我不離開你。”索菲恨恨地說：“你永遠不要答應(yīng)這樣的事。沒人，沒人可以答應(yīng)這個。”索菲給自己倒上酒。她在竭力控制自己的感情，然而她拿酒瓶的手不停地抖動表明她的控制并不成功。斯廷格輕輕地在她對面的椅子上坐下了，仿佛怕驚嚇了她似的。索菲把酒瓶放在地上，喝完了酒杯中的酒。從窗外傳來了鈴聲，賣冰淇淋的汽車開過來了，后面跟著鄰居的一群孩子。索菲掉轉(zhuǎn)腦袋看著窗外。88.街上·晚上門口有一群孩子圍著汽車，在買冰淇淋。他們中有的笑，有的在叫嚷。89.索菲的房間·晚上索菲望著遠處，說道：“真情。我說了那么多的謊話后，自己也不敢肯定什么是真情了。”賣冰淇淋的汽車聲，孩子們的笑聲、叫嚷聲漸漸遠去。一陣沉默，索菲和斯廷格誰也不說話。窗外突然傳來了孩子吹笛的聲音。索菲望著街上，街上行人稀少，燈光微明。一道微弱的光劃過夜空，這是一顆流星。看上去卻象一滴眼淚掉落下來。90.鐵路車場·晚上一個穿納粹制服的士兵從遠處穿過路軌。一片刺目的白色。笛聲漸漸飄然而去，陷入了沉寂。91.索菲父親的書房·白天一張舊得發(fā)黃的照片。照片上，一個波蘭男子抱著一個孩子，站在克拉克夫大教堂的前面。他的神情顯得自負、高傲。他就是索菲的父親，索菲（畫外音）：“我父親……我一生中所有的不幸都是從他開始的。”接著，又出現(xiàn)了第二張照片。這張照片是在索菲的書房里拍攝的。照片的背景上有一張桌子，桌上放著打字機。照片中，威嚴的父親抱著孩子站在桌前，他的形象有點象一尊歌德的半身塑像，令人敬畏。父親的臉轉(zhuǎn)過去低頭望著還是孩子的索菲。索菲站在他的身邊，抬頭望著他。又一張索菲父親書房的照片。索菲穿著前一張照片里的服裝，父親也穿著同樣的上衣。父親坐在桌前，索菲坐在父親的膝上。父親用他的大手握住索菲的小手，將她的小手指按在打字機的鍵上，好象是在教她打字。他牢牢控制住她，她抬頭看他。索菲（畫外音）：“哦，我該怎樣解釋呢？我非常愛我的父親。”92.索菲在克拉克夫的起居室·白天索菲的年齡與前幾張照片同。她父親的衣著也與前面穿的一樣。她在彈鋼琴。她父親坐在她身邊，微笑著對她所作的努力加以鼓勵。索菲（畫外音）：“我父親堅信，要是我們有頑強的意志，人的十全十美是可能達到的。他在各方面培養(yǎng)我，想讓我十全十美。我母親教我彈琴時，他相信我一定是個能在音樂會上露面的鋼琴演奏家，還是個杰出的演奏家。”照片漸漸模糊了。索菲（畫外音）：“可是當(dāng)我當(dāng)眾彈奏時，我怯場了。我老想，我會辜負他的期望的。因此，我變得一點也不會彈了。打那以后，我父親在家時，他不許我再彈琴了。”93.索菲在克拉克夫的臥室·白天父親穿著同上述照片里一樣的衣服。索菲跪在地上，對著掛在床上端的十字架做禱告。索菲（畫外音）：“每天晚上，我向上帝祈禱，原諒我總是使父親失望。”父親站在索菲旁邊，聽她祈禱，其模樣使人覺得，似乎她不光向上帝祈禱，同時還向他祈禱。索菲（畫外音）：“我向他祈禱，要使自己成為對父親有用的人。”94.父親的書房·白天放在書桌上的一尊歌德的半身雕塑像。桌上還放著一張結(jié)婚照，這是在克拉克夫大教堂前面照的。父親站在中間。一邊是穿結(jié)婚禮服的索菲，抬頭看著他。另一邊是年輕的新郎，也是在抬頭看他。索菲（畫外音）：“當(dāng)我意識到自己開始憎恨父親以前一切教誨時，我已長大成人，結(jié)婚了。”95.父親的書房·白天索菲已十九歲，坐在父親書桌前，正在打字。她的耳朵上戴著耳機。這是一張照片。照片活動起來了。一個很微弱的聲音在慢慢地口述一段發(fā)言。這聲音顯得那么遙遠，模模糊糊，含含混混。聲音是從索菲的耳機連接的錄音機里發(fā)出的。索菲一絲不茍地在打字。索菲（畫外音）：“那是1938年的冬天。我父親關(guān)著門秘密地干了幾個星期，準備出一篇題為《波蘭的猶太人問題》的發(fā)言稿。對這篇稿子的內(nèi)容，我不以為怪，我知道他反對猶太人的思想。他認為他們是異鄉(xiāng)人，他們無權(quán)與誠實的波蘭人競爭生存空間。那天下午我要把這篇稿子打出來，并送到大學(xué)去交給他。晚上他要在學(xué)校里演講。一般說來，我打字是不究文字涵義的。可是這一次我發(fā)現(xiàn)一個詞反復(fù)出現(xiàn)了好幾次，一個我從來沒發(fā)覺他用過的詞。在‘對猶太人問題的唯一解決方法’這句話之后，他寫上了‘就是消滅’。”索菲似乎不太相信自己所聽到的，她站起來，將錄音帶倒回去，重放了這部分內(nèi)容。她坐下來聽著聽著，臉色陡變。她關(guān)掉錄音機，取下耳機，坐在那里發(fā)抖。索菲（畫外音）：“我和猶太人接觸不太多。我對他們有一種好奇心，但從無反感，更沒有仇恨。我再也打不下去了。”索菲正打著字的那一頁上，在“消滅”一詞之后句子就中斷了。索菲的打字紙上“消滅”一詞。96.克拉克夫猶太區(qū)街道·晚上猶太人居住區(qū)街道上人來人往。索菲（畫外音）：“那天下午我走出家門時，并沒想去猶太區(qū)看看。可是兩條腿不由自主把我?guī)У搅四抢铩Ｎ乙姷浇值郎祥e聊著的猶太婦女，見到拿著食品袋匆匆進屋的家庭主婦。我聽到她們將正在外面玩耍的孩子叫回屋里。可是所有這些人，這些女人，這些男人，這些孩子，最終都要被‘消滅’。想到這里，我感到胸口憋得慌，象壓了一塊石頭。”97.克拉克夫猶太區(qū)街道·晚上索菲站在陰影中，看著自己周圍正在進行著的生活。98.粉紅色的住宅·索菲的房間·晚上索菲向斯廷格敘述道：“我在陰影下足足站了幾個小時，看著那些我父親要安排他們?nèi)ニ赖娜恕Ｎ彝四瞧l(fā)言稿，忘了父親還等著我，到了很晚才想起來我的事情還沒干完。我?guī)缀鮼聿患鞍炎执蛲辏诰o張和匆忙之中，我神情恍惚，把句子都搞混了。我父親在講話之前我匆匆將稿子交給他，他沒時間檢查一遍稿子。后來，他怒氣沖沖地來找我，當(dāng)著我丈夫和朋友的面，指責(zé)我說：‘你滿腦子裝的是漿糊。’我沒有勇氣去責(zé)問他關(guān)于猶太人的那個滅絕人性的煽動。打那以后，他和我的丈夫再也不信任我了。對了，關(guān)于我丈夫，我也對你撒了謊。我并不愛他，對我來說他是一個陌生人。他是我父親的助手。我嫁給他，我想，只是為了取悅我的父親。”她停頓了一會兒，又說道，“我最后一次見到父親就是德國人把他帶走的時候。”99.克拉克夫街道·大學(xué)校園外面·白天索菲被納粹士兵用槍擋住。她的目光凝視著幾輛停在校園外的卡車。100.克拉克夫街道·大學(xué)校園外面·白天一些教授被押著朝一輛卡車走去，其中有索菲的父親和丈夫。父親轉(zhuǎn)向她，目光直直地對著她。索菲（畫外音）：“車門要關(guān)閉的最后一秒鐘，父親在人群中發(fā)現(xiàn)了我。他看著我的那副神情，我至今也說不上來到底是恐懼，是在求我?guī)椭€是在發(fā)怒。發(fā)什么怒？自己的命運？還是對我？對了，大概是對我發(fā)怒。因為我從心底里希望他死掉。”父親直視索菲的鏡頭靜止不動了。鏡頭緩緩?fù)七M，直到整個銀幕只剩父親的臉。鏡頭焦距不準，他的眼睛成了兩個黑洞，嘴巴成了一道裂縫，整張臉被弄得模糊不清。這張駭人的臉久久地停留在銀幕上，好象現(xiàn)在仍在注視著索菲。101.粉紅色的住宅·索菲的房間·晚上索菲看著她父親的一張照片。她長久地凝視著照片，始終不發(fā)一語。耳邊傳來了火車的聲音。索菲的臉部陷入一片黑暗之中。漸漸地，銀幕中央有了一絲光線。孩子的笛聲又響了起來，悠長、哀怨。102.火車·清晨一絲亮光從車窗的縫隙透入。火車的車速在不斷加快。金色的陽光灑滿了大地。笛聲遠去，一片死一般的沉寂。103.華沙·被炸毀的大樓·晚上一個上流社會的年輕男人的清秀的臉。一個女人挽著他的胳膊。女人是索菲。索菲（畫外音）：“后來，在華沙，我有了情人，他對我很好。”年輕男人低頭，索菲抬頭望著他。他溫柔地吻了吻她，隨后，他的胳膊緊緊摟著她，他們都閉上了眼睛。定格。兩個年輕情人的柔情綿綿的照片。104.粉紅色的住宅·索菲的房間·晚上索菲看著照片中那個年輕男人，臉上露出了悲傷的神色。索菲在敘述：“我住在被炸毀的大樓的第四層的小房間里。我的情人喬治夫和他的異父妹妹萬達一起住在樓下。他們是抵抗組織的領(lǐng)導(dǎo)人。”傳來萬達的聲音（畫外音）：“你得幫助我們，佐西婭。”索菲沉浸在對過去的追憶之中。他們的膽量、勇氣給她以鼓舞。105.華沙·被炸毀的大樓·白天萬達（畫外音）：“你得幫助我們，佐西婭。”黑暗中，萬達點燃了蠟燭，照亮了這個堅強、年輕的女人的臉。萬達凝視著：“我以人性的名義求助于你。我想要求助于你的尊嚴，你自己作為人，作為一個波蘭人的尊嚴。”好象直至現(xiàn)在，萬達的目光仍在這樣凝視著索菲，向她尋求支援。106.華沙·被炸毀的大樓·白天索菲坐在桌旁，對面坐著萬達。喬治夫站在索菲的身旁，兩只胳膊摟住她。索菲央求道：“請你不要再問我了。”萬達不去理會索菲的央求：“半夜三更，喬治夫離開你的床，你知道他去干什么了嗎？”喬治夫：“用不著讓她知道。”萬達堅決地說：“不，完全應(yīng)該讓她知道，如果她關(guān)心你的話。”她目光逼視著索菲，“你知道那些可憐的猶太人為了逃脫納悴的魔掌，躲在華沙的各個角落。你知道有許多波蘭人卻千方百計把猶太人出賣給納粹分子。有人是為了錢，有人什么也不為。喬治夫就是想知道他們，知道那些出賣猶太人的人，然后就用琴弦把他們勒死。完事后，他就回到你的床上。”停頓了一下，她求助索菲道，“想求你幫個忙，佐西婭，你得幫助我們。我們要你做的所有的事就是翻譯那些昨天從蓋世太保車上偷來的文件。我們會神不知鬼不覺地將一部分文件送到你這里來，誰也不會知道，不會給你惹出麻煩來的。”索菲惶恐地說：“不，不，你知道，我干這種事是不行的。”萬達：“那些文件對我們來說很重要，也許其中的有一些直接關(guān)系到我們生存與否。”索菲不表態(tài)，踱到了窗邊。萬達急躁起來：“佐西婭，你不開口是不是表明你沒有什么可以幫助你情人的？”索菲仍一語不發(fā)，雙目注視著窗外。107.被炸毀的大樓·白天樓下街上。一個扎著小辦子的小女孩和一個比她大幾歲的小男孩正在大樓門口玩耍。小女孩抬頭對站在窗口的索菲微笑，小男孩天真地向索菲招手。108.被炸毀的大樓·白天站在窗口的索菲轉(zhuǎn)身對著萬達說：“我不能連累我的孩子，我不想卷入這些事情中去。”喬治夫向索菲走過去，一只胳膊搭在她的肩上，對萬達說：“別折磨她了。”萬達從桌上拿起一張照片，向索菲走過去，并把照片遞給了她。索菲拿過照片，看著。照片里照的象是一堆棍子……，她終于看清了這是一堆堆死孩子，滿滿一車廂的死孩子。萬達（畫外音）：“……英國軍隊在莫斯科與盧布林之間的一段鐵軌上，發(fā)現(xiàn)了這節(jié)被丟棄的車廂。打開來一看，里邊全是死孩子。我們相信這些孩子是由于德意志化計劃被殺害的。他們是波蘭父母親送去的成千上萬孩子中的一部分。一開始，這些父母親真還相信這些孩子有雅利安人的種族特征，送他們?nèi)サ聡鷵狃B(yǎng)成為德國人。可是德國人卻始終把他們視為異族，所以他們開始動手處理……也就是消滅如照片上那樣地消滅。你應(yīng)該把抵抗組織的日益壯大的功勞歸于他們，那些惡魔使人們頭腦清醒起來。”索菲怯弱地說：“不，我不能參加你們的行動。”109.粉紅色的住宅·索菲房間·晚上索菲沉思著的臉。萬達（畫外音）：“接下來就可能輪到你的孩子了。”索菲（畫外音）：“我不能卷入進去。”110.華沙·被炸毀的大樓·白天萬達雙眼炯炯地直視著。她帶有判斷力的目光似乎穿透了時間和空間，正注視著現(xiàn)在的索菲。111.華沙街道·晚上索菲在華沙街道的一堆堆廢墟中穿行。突然，整條街道的燈光全都熄滅了，她驚恐萬分，停住了腳步。一會兒，德國的探照燈掃來掃去，照亮了街道。她迷惑地四處張望。又一會兒，德國探照燈熄滅了，一群群人從樓房里跑了出來，納粹分子把猶太人帶到槍口下。索菲凝視著猶太人那一張張恐懼的臉。然后，她穿過街道，拐了個彎，飛快地逃去。112.華沙街道·晚上索菲朝她住的那幢樓跑去，見到自己家的窗戶亮著燈時，她松了口氣，奔進大樓，關(guān)上門。113.大樓·晚上索菲在樓梯口停了一會兒，喘了口氣。現(xiàn)在她有了一種安全感，心跳也平靜了一些。然后，她逐級登上樓梯。當(dāng)她聽到樓上傳來笛聲時，臉上露出了笑容。114.大樓·晚上索菲在平臺上轉(zhuǎn)彎時，踩著了什么，并摔倒了。這是她的情人喬治夫的尸體。索菲慢慢站起來，凝視著喬治夫睜著的雙眼，他的頸部被割斷了，血流遍地。索菲渾身都是喬治夫的鮮血。她張了張嘴，欲叫而又叫不出聲來。她跑上樓梯，回到自己的房間，關(guān)上了門。115.索菲的房間·晚上索菲沖向兩個孩子，把他們緊緊地摟在自己的懷里。小女孩的手中仍握著笛子，剛才是她在吹笛。索菲悲痛地對小男孩說：“簡，我的兒子，你不是喜歡畫畫嗎？你就多多地畫吧。”索菲和她的孩子們依偎在一起。她看著墻上貼著的一排孩子的畫。從畫中人物的衣服、神態(tài)和頭發(fā)顏色上，人們可以認出，其中一張畫的是萬達和喬治夫。索菲（畫外音）：“他曾經(jīng)畫過萬達和喬治夫的畫。他不知道他們是干什么的，可是在他的筆下，他們看上去象英雄。”116.火車·白天中午，太陽高照。車廂里卻是黯然無光。火車不停地急馳。同時，孩子的笛聲悠然而起。索菲（畫外音）：“他們殺死喬治夫后不久，我就被捕了。我的孩子和我一起被送到了奧斯維辛。”搖晃著的車廂。外面的陽光透進車廂內(nèi)，只見索菲踡縮在窗口旁，緊緊地抱著兩個孩子。她的女兒坐在她的膝上，一只手握著笛子，將另一只手的大拇指放在嘴里吮著。小小的車廂里裝滿了人，就象牲口棚關(guān)牲口一樣擁擠，人們有一種進地獄的感覺。索菲（畫外音）：“火車到達奧斯維辛?xí)r，德國人作出了選擇：誰可以干活，誰應(yīng)該先去死。”索菲和她那兩個孩子的臉貼在窗口向外張望。索菲（畫外音）：“我的男孩簡被送到他們稱為兒童營地的地方，我的小女孩埃娃被送進二號焚尸爐……”索菲（畫外音）：“……她被殺死了。”定格。笛聲停止了。一片白色。117.奧斯維辛·白天一幢有“二號焚尸爐”字樣的大樓。灰色的煙從樓頂?shù)臒焽枥餄L滾而出，偶爾還有紅色的余火噴出。一條泥濘的長街。兩邊都是營房。索菲（畫外音）：“由于我出色的德語和熟悉的秘書工作技能，還有我父親教我的一切，所以我可以為他們服務(wù)。我發(fā)現(xiàn)自己在俘虜中漸漸成了個小小的貴族。但我還得盡力履行黨衛(wèi)軍認為不可少的俘虜?shù)穆氊?zé)。”索菲出現(xiàn)在街角上，旁邊有一個德國士兵押送著。索菲的頭發(fā)被剪光了，光禿禿的頭皮在早晨的陽光下閃閃發(fā)亮。她瘦削，面容憔悴，神色茫然。她衣衫襤褸。慢慢地順著街道朝前走來，兩眼盯住前方。她的身后，“二號焚尸爐”的濃煙直沖云天。索菲（畫外音）：“我就是在那種情況下為奧斯維辛的司令官魯?shù)婪颉ず账狗?wù)的。”索菲繼續(xù)往前走，兩眼盯住前方，絲毫不左顧右盼。索菲和德國士兵走過一些窗口帶欄桿的簡陋房子，成百上千只猶如蘆柴的手伸出了欄桿來。索菲（畫外音）：“一天，他們帶我去赫斯的家，我是去當(dāng)他的傭人的。我不得不經(jīng)過二號樓，這是所有人都不愿去的地方。被選出來要消滅的俘虜就被關(guān)在二號樓。他們在那里等待著被送到焚尸爐去。成千上萬人擠在一起，他們一絲不掛。沒有食品和水，就連拉屎的地方也沒有。有時，他們要在那里呆上三、四天再被殺死。他們把手伸出欄桿，乞求能得到一點水喝。”118.奧斯維辛·白天索菲在德國士兵押送下往前走，她的眼晴仍然直直地朝前望。二號樓的欄桿后面伸出來千百只手。119.田園詩一般的鄉(xiāng)村住宅·赫斯的家·白天奧斯維辛司令官魯?shù)婪颉ず账沟臏嘏⑹孢m和充滿陽光的家。這里的一切都是對快樂的農(nóng)村生活的一曲贊歌。院子里養(yǎng)著各種各樣的小動物。院子的一邊是菜園，里面種滿了新鮮蔬菜，不遠處還有一間曖房。院子的另一邊，一個花匠正在管理著一個叫人吃驚的漂亮的花園，里面種植著各種各樣秋天的花。那花匠穿著一身刺目的囚衣。四個胖墩墩的孩子正在院子里玩耍，他們每個人都戴著不同的標志。這是集中營里俘虜佩戴的標志，不同的紋章圖案和顏色表明每個俘虜在奧斯維辛集中營的地位。這些孩子模仿著俘虜在做游戲，快樂地互相追逐。德國士兵押著索菲進入這所田園風(fēng)光的住宅。她的模樣與這住宅極不協(xié)調(diào)，就象一個惡度來到了天堂。這是個陽光燦爛的日子，略有些薄霧。遠處傳來了樂隊演奏搖擺舞的舞曲的聲音，接著，樂隊又演奏了探戈、爵士樂和流行的歌曲。聲音是如此微弱，就象來自地獄。120.奧斯維辛·白天車站月臺。一列載著俘虜?shù)幕疖嚨搅恕Ｒ惠v輛汽車停在月臺上，納粹分子們又開始將這些俘虜逐個進行挑選。步槍的槍口朝天豎著。死尸被黨衛(wèi)軍士兵先從車廂里挑出來。接著，士兵們把一輛輛汽車的車門打開。一群面黃肌瘦的俘虜組成的小樂隊從火車上下來，演奏起音樂，走向汽車。天上布滿了從焚尸爐的煙囪冒出來的一團團粉狀煙霧，這些煙慢慢地在擴展開來。121.赫斯的家·廚房·白天廚房里陽光充足，充滿了生氣。德國的流行音樂從樓上的收音機里不斷傳來。弗洛·赫斯在安排晚餐。廚房里有很多傭人，他們各司其職，忙碌不停。這些傭人也都是俘虜，不過他們的穿著比呆在集中營的俘虜要好一些，看上去也健康一些。一個女傭人正在準備火腿，另一個女傭人在做面包。花匠也在廚房里，正在卸著新鮮蔬菜和花。弗洛·赫斯忙著監(jiān)視在這里的所有的傭人。德國士兵押著索菲來到廚房，對弗洛·赫斯說：“這個女人是來為赫斯司令官做速記工作的。”弗洛·赫斯厭惡地上上下下打量著索菲，對德國士兵吼道：“你這笨蛋！快把她帶下去，一定得讓她用消毒肥皂徹底洗一下。把她的衣服拿去燒了，給她幾件新衣服。然后帶她來見我。我真不明白，你為什么把這么一個還沒有消過毒的女人帶到廚房里來！”弗洛·赫斯的目光從索菲身上轉(zhuǎn)到一個男傭人身上，這是一個身材矮小的波蘭俘虜，看來有些地位。他正在為弗洛·赫斯寫一張單子。剛才，弗洛·赫斯沒有看他時，他在仔細地打量著索菲。可是，當(dāng)這會兒弗洛·赫斯轉(zhuǎn)身面對著他了，他趕緊收回目光，好象從來沒有注意到索菲的存在似的。弗洛·赫斯用警惕的目光掃了這個波蘭俘虜一眼，她口授，由他寫單子。弗洛·赫斯趾高氣揚地口授道：“今天晚上我們用匈牙利酒。我要多加一份黃油和雞蛋……另外，恐怕一塊蛋糕還不夠。如果可能的話，我們用真正的咖啡。記住，我們用餐要使用新的銀餐具，荷蘭的銀餐具。要用法國的桌布和餐巾，新的。我要讓那些戰(zhàn)功顯赫的將軍和其他的來客看到這里每一件東西都很漂亮。”索菲這時被一個女傭人帶了下去。122.赫斯家的地下室·白天地下室里很潮濕，也很陰暗，一股霉?fàn)€味直沖鼻子。索菲借著昏喑的光線，看到幾個俘虜傭人睡的草鋪散亂地鋪在各個角落。女傭人：“把你的衣服給我，淋浴在那里。”她告訴索菲浴室在地下室的哪一個角上。女傭人又叮囑道：“你一定要用消毒肥皂，它有股氣味。要是你不用，她就會知道的。”索菲脫下衣服，并交給女傭人。女傭人：“你的靴子，把你的靴子給我。”索菲神色緊張地看著女傭人：“請你別把靴子拿走，它們是我父親給我的禮物。”女傭人：“他們怎么會允許你在集中營穿靴子？”索菲：“我沒穿。我把它們藏起來了。”女傭人：“要是弗洛·赫斯看到了你這靴子，也是要拿走的。”索菲：“弗洛·赫斯是誰？”女傭人：“就是剛才的那個女人。”索菲執(zhí)拗地說：“我會把它們擦干凈、擦亮，好好收藏起來的。它們是我唯一的好東西了。”女傭人無可奈何地聳聳肩，示意索菲去淋浴。索菲先把靴子藏在一個角落里，她一直等到女傭人拿著她的臟衣服消失后，迅速跪在地上，把手伸進其中的一只靴子里，摸了摸襯里。123.索菲的靴子索菲從靴子的襯里下掏出一本揉皺的小冊子，她又很快地把它放了回去。124.淋浴·白天索菲用消毒肥皂往身上抹了一遍，然后打開水龍頭，沖淋身子。一只男子的手伸了進來，把水龍頭關(guān)掉，手又抽了回去。畫面外，一個男子說道：“別怕，你聽我說，我得說得很快。”索菲恐懼地問：“你是什么人？”男子（畫外音）：“我是在廚房里的那個人，就是給弗洛·赫斯寫單子的，我是波蘭人。”索菲平靜下來了，問道：“你要干什么？”波蘭俘虜（畫外音）：“聽說你可以幫助我們。”索菲：“幫助？哪個傻瓜告訴你，我可以幫助別人的？”波蘭俘虜（畫外音）：“是萬達！”索菲一驚，急急地問：“萬達她在這兒？在集中營里？”波蘭俘虜（畫外音）：“幾個月以前她被捕了。她讓我轉(zhuǎn)告你，要你利用你來這里工作的運氣。”索菲：“怎么利用？”波蘭俘虜（畫外音）：“幫助抵抗組織。”索菲：“抵抗組織？在這里有抵抗組織？”波蘭俘虜（畫外音）：“集中營里有一個聯(lián)絡(luò)網(wǎng)。”索菲：“我能做些什么呢？”波蘭俘虜（畫外音）：“記住，那個叫埃米的圓臉小女孩有一架手提式收音機，她放在她的臥室里。赫斯辦公室的樓下就是她的臥室。你就在赫漸的辦公室干活，要是你能拿到收音機，就把它藏在你的罩衣內(nèi)，送到這里來，我可以把它偷帶出去。”索菲問道：“你干嗎不自己干？”波蘭俘虜（畫外音）：“我上不了樓，我上樓去沒有理由，而你就沒關(guān)系了。”索菲有些膽怯：“我把收音機給你，你再偷運出去，交給集中營里的抵抗組織，那我就會因為偷東西而被打死。這是很容易查出來的。”波蘭俘虜（畫外音）：“每天有幾十個黨衛(wèi)軍分子去赫斯的辦公室。有通信員，還有來轉(zhuǎn)送命令、備忘錄的下級軍官，他們來自集中營的各個角落。他們所有的人都會受到懷疑。”索菲：“我是俘虜，我會是第一個被懷疑的。”波蘭俘虜（畫外音）：“你得讓他信任你。”索菲：“怎么做？”波蘭俘虜（畫外音）：“他是個男人，你有吸引力。”索菲凄慘地笑笑：“我？一個禿頭、餓鬼？而且身上有消毒肥皂的氣味。他會感到那些有吸引力嗎？”波蘭俘虜（畫外音）：“你長得象德國人，你還會說一口流利的德語。你們將在一個房間里工作，你將獨自和他在一起，他有時會感到失意和孤獨。這些都是良好的條件。”索菲：“抓住他那得需要花時間。”波蘭俘虜（畫外音）：“不久他就可能被調(diào)走。你不能等得太久了。請你務(wù)必要迅速行動起來。”索菲突然問道：“你剛才說集中營里有聯(lián)絡(luò)網(wǎng)？”波蘭俘虜（畫外音）：“是的。”索菲：“那么你能不能也為我做點事？你一定得設(shè)法找到我的兒子，他名叫簡，他在兒童集中營里。”波蘭俘虜（畫外音）：“他的號碼是什么？”索菲：“1093467。”波蘭俘虜（畫外音）：“你想要知道些什么情況？”索菲：“看看他好不好。看看他是不是……”波蘭俘虜緊接著說（畫外音）：“……還活著。”索菲點頭：“是的。”波蘭俘虜（畫外音）：“我一定想辦法。”索菲：“要是你為我找到他，我再幫助你。明白嗎？你得找到我的兒子。”波蘭俘虜（畫外音）：“我明白了。”125.地下室·白天穿上新衣服的索菲坐在草鋪上，正在系鞋帶。靴子被擦干凈了，她審視了一下，又用手抹了抹靴子。然后起身，朝樓梯走去。她穿的所謂的“新”衣服全是赫斯夫婦的舊衣服。為了遮丑，她在禿頭上蓋了一塊印花手絹。126.赫斯家的廚房·白天索菲筆直地站在廚房里，等待得到弗洛·赫斯的認可。這時，從樓上不斷傳來流行音樂的旋律。弗洛·赫斯忙個不停，這會兒她在品嘗廚師為午餐準備的湯。弗洛·赫斯嘗完了湯，轉(zhuǎn)身見到換了裝的索菲站在那兒，說道：“呣，這就好多了。”弗洛·赫斯仔細地打量著索菲。她從頭開始往下打量，當(dāng)她快要看到索菲腳上的靴子時，院子里響起了一陣亂糟糟的聲音。孩子們叫著“爸爸”，都沖到門口去準備用胳膊摟父親。只見一個威嚴的軍人往院子里走來，他就是奧斯維辛的司令官魯?shù)婪颉ず账埂８ヂ濉ず账挂娬煞蚧貋砹耍瑏G開索菲，朝門口走去。127.赫斯家的院子·白天魯?shù)婪颉ず账棺哌M院子。他看到孩子們佩戴著的俘虜標志，生氣地一將標志扯下來，并動手打了他們幾下。弗洛·赫斯為孩子們說好話：“他們一直等到現(xiàn)在，堅持要等你回來后一起吃午飯。”赫斯聽妻子這么一說，抱起其中的一個孩子，他似乎想要彌補一下剛才的嚴厲對孩子們造成的傷害。然后，他放下懷里的孩子，去追逐其他三個孩子，直到孩子們興高采烈地笑著進屋為止。弗洛·赫斯吩咐孩子們道：“去把你們的手洗一下再吃飯。”128.廚房·白天魯?shù)婪颉ず账购推拮痈ヂ濉ず账挂黄鹱哌M廚房。弗洛·赫斯指指索菲對丈夫說：“這是新來的，從集中營來的新秘書。”一個俘虜傭人討好地說：“要把她帶到辦公室去嗎？”赫斯：“好的。我想副官已經(jīng)給她交待過工作了。”129.樓梯·白天索菲上樓去，她在樓梯上聽到赫斯夫婦在廚房里的微弱的對話聲。赫斯（畫外音）：“希姆萊來不及上這兒吃晚餐了。他已經(jīng)走了。”弗洛·赫斯（畫外音）：“我想這不是故意的吧。”赫斯（畫外音）：“干嗎要故意呢？”弗洛·赫斯（畫外音）：“昨天晚上你不是說，他對俘虜?shù)奶优軘?shù)字和大樓建造方案一拖再拖始終拿不出來而極為生氣嗎？”赫斯（畫外音）：“夠了，別說了。”弗洛·赫斯（畫外音）：“你知道，那個笨蛋士兵沒讓那個新來的姑娘清毒就帶她進廚房了，你相信嗎？就讓她站在廚房里。我是說，這對孩子們不好。”赫斯（畫外音）：“孩子們都很健康，不用擔(dān)心。”弗洛·赫斯（畫外音）：“那是因為他們在這里吃得好。要是我們離開了，他們可怎么辦呢？”赫斯（畫外音）：“他們跟其他的德國孩子一樣，上戰(zhàn)場，去作犧牲。”130.赫斯的家·樓梯·白天一個圓臉的小姑娘拿著一架手提式收音機沖下樓梯。她經(jīng)過索菲身邊時，收音機碰了她一下。小姑娘沒有道歉，連看都沒看索菲一眼。131.廚房·晚上索菲從地下室的靠近天花板的小窗口看著外面。遠處，從焚尸爐煙囪噴出的余火給夜空添上了一條奇特的粉紅色的光帶。樓上在聚會，杯盤碰撞聲、說笑聲不斷傳入地下室。一個俘虜傭人垂涎欲滴，羨慕地說道：“女主人這會兒可能正在切蛋糕，先切開奶油、再切開果仁。她還可能在切蘋果。”132.地下室·晚上地下室里黑洞洞的。索菲躺在草鋪上。所有的俘慶傭人都躺在草鋪上，黑暗之中，誰都看不清對方的臉。一個俘虎傭人仰天躺著，說道：“我從來沒想到我做的那件法國絲綢上衣正合她的身。赫斯夫人滿意極了。我的針線活做得不錯，連我都沒想到，我的手比魔術(shù)師的手還靈巧。”另一個俘虜傭人側(cè)過身來對索菲說道（畫外音）：“每來一批新的俘虜，弗洛·赫斯就讓布朗內(nèi)克到倉庫去挑選沒收來的俘虜?shù)臇|西，皮貨，珠寶，甚至還有孩子的玩具。”這時，一個黑影溜到索菲的草鋪邊，他彎下了身子。這是布朗內(nèi)克，就是在廚房里為弗洛·赫斯寫單子的那個俘虜。布朗內(nèi)克對索菲小聲說道：“你兒子很好。”索菲拍著布朗內(nèi)克的胳膊，問道：“你見過他了？”布朗內(nèi)克：“是萬達去見的。她說，他還活著。可是……”索菲緊張起來：“什么？可是什么？你快說呀！”布朗內(nèi)克：“可能他過不了這個冬天了。你得設(shè)法讓他出去。”索菲焦急萬分：“怎么辦呢？我能有什么辦法呢？”布朗內(nèi)克：“聽說你兒子有可能通過雅利安德國人這一關(guān)。這樣，赫斯完全可以安排他在萊班斯笨方案里。他被送到德國后，就可撫養(yǎng)長大成為德國人。當(dāng)然，你也許再也見不到他了，可是他能夠活下去了。在這個問題上，赫斯是關(guān)鍵人物。”索菲：“我兒子知道我還活著嗎？”一個俘虜傭人向布朗內(nèi)克發(fā)問：“喂，你這家伙在和新來的那人小聲嘀咕些什么？”于是布朗內(nèi)克迅速地塞給索菲一張紙條：“記住，收音機。”他從她身邊趕緊離開，消失在黑暗中。一個俘虜傭人咂咂嘴巴，說道（畫外音）：“我懷疑他們把蛋糕都吃光了！”沒人搭話。一陣沉寂。俘虜們有的睡著了，有的在沉思。索菲坐起身子，打開布朗內(nèi)克塞給她的那張紙條。她貼著窗口，借助焚尸爐火光的余輝費勁地看著。紙上是一幅孩子的畫。畫上有索菲的形象，還畫了一個正在畫畫的小男孩以及一個吹笛的小女孩。他們共居于一間孩子想象中的起居室里，臉上都顯得很高興，暖和舒適的爐火在這間起居室的壁爐里躍動。這是一個孩子畫的快樂家庭的幻想作品。索菲把紙條放入貼身內(nèi)衣里面。然后，她踡縮在床上，用枕頭蓋住了自己的臉，她的雙肩在激烈地抽動……133.赫斯的辦公室·白天索菲坐在赫斯對面的椅子上。赫斯在她面前來回踱著步，口授著一項項命令，索菲在記錄。赫斯停住了腳步，雙手放在背后，筆直地站了一會兒。他兩眼盯住索菲，突然問道：“你是波蘭人嗎？”索菲點點頭。赫斯：“你看上去不象個斯拉夫人。”隨后，赫斯繼續(xù)口授，繼續(xù)踱步。134.地下室·黃昏索菲坐在草鋪上狼吞虎咽般吃著她的一盤晚餐。地下室的窗子敞開著。索菲聽到院子里的門被打開了，然后她聽到兩人的說話聲，從窗子看出去，只看到兩雙靴子，看不到說話人的臉部。傳來赫斯的聲音（畫外音）：“你的氣色很好。”另一個人說道（畫外音）：“我離開這里后，幾乎沒有喝過酒。”赫斯（畫外音）：“你不要再喝酒了。”另一個人（畫外音）：“我父親也是這么說的。”赫斯（畫外音）：“有時候我想你父親應(yīng)該讓你當(dāng)牧師。”另一個人（畫外音）：“我父親寫信來問我在這里行的是什么醫(yī)。他不知道，我在這里干著上帝干的工作。我選擇誰將活下去，誰要立即去死。這不是上帝的工作嗎？”135.赫斯的花園·黃昏赫斯和一個穿著黨衛(wèi)軍軍官制服的年輕人坐在花園里，一邊喝酒一邊聊天。這個年輕的黨衛(wèi)軍大夫有著非常鮮明的“日耳曼民族”的特征：薄嘴唇，一副嚴厲和百折不撓的樣子。赫斯：“殺死猶太人是為了我們國家的未來。他們是我們種族的死敵。”黨衛(wèi)軍大夫：“波蘭人、斯拉夫人和俄國人都同他們一樣，是我們的死敵。”赫斯：“你太年輕，還不知道萬一我們德國人被打敗后，全世界將會怎么樣報復(fù)我們。因此，當(dāng)我們還活著的時候，對他們絕對不能講仁慈。”黨衛(wèi)軍大夫：“兒童集中營里又在蔓延一種傳染病。不過這與我們無關(guān)，是上帝的意志要讓他們到另一個世界去。”136.地下室·黃昏索菲驚恐萬狀地聽著這番對話。黨衛(wèi)軍大夫（畫外音）：“他們的生命就象蒼蠅那樣脆弱。”赫斯：“你不能太神經(jīng)過敏了，我們不需要慈悲為懷。”索菲再也吃不下去了，突然跑過去，把剩下的食物全部倒入桶里。137.赫斯的辦公室·白天赫斯口授，索菲在打字。她的臉上表情木然。赫斯（畫外音）：“……給柏林黨衛(wèi)軍總部希姆萊將軍……這樣寫……我對可能提出來的理由都仔細考慮過了，我仍覺得送到這里來那么多的希臘猶太人是不適合這里工作的。營養(yǎng)不良，長途跋涉……”他突然客氣地問道：“我是不是講得太快了？”索菲：“不，司令官先生。”傳來幾聲輕輕的敲門聲。赫斯上前打開門。只見弗洛·赫斯站在門口，她的兩只眼睛哭得又紅又腫。弗洛·赫斯：“我不想打攪你。可是我想要是你去一趟柏林，當(dāng)面向希姆萊說一說，也許有些用處。可能會使他改變主意的。他的命令太不公正了。”赫斯走了出去，將門掩上了。可是索菲仍能聽到他的低語聲。赫斯：“今天早上我接到的命令是沒有更改余地的，求情也沒用。我們將被調(diào)離這兒，就這些了。”弗洛·赫斯：“那么說，這一切都算是最后確定了？”弗洛·赫斯開始痛哭起來。赫斯回到辦公室里，關(guān)上門，看來好象心神不定的樣子。他走到辦公桌邊，開始翻一大堆信件。他看著信件，直皺眉頭，然后生氣地吼道：“他們明明知道我們一直強制他們用德文寫信。可是這些混蛋不斷地破壞這些規(guī)定！讓他們見鬼去吧，這些波蘭笨蛋！”赫斯遞給索菲一封信，大聲叫嚷著說：“上面說些什么？給我念！”突然，索菲見到赫斯雙手捧著腦袋，臉色慘白。他的可怕的頭痛病犯了。赫斯呻吟著說：“藥，天哪，我的藥在哪兒？”索菲迅速地走到赫斯帆布床邊上，從枕頭下拿出一瓶他常用來解痛的麥角胺。她又從小瓶里倒了一杯水，將水和兩片藥遞給了這位司令官。赫斯將藥片吞下去了，然后又長一聲短一聲地直呻吟。他的一只手拍著額頭，倒在帆布床上了。索菲：“要去叫大夫嗎？記得他上次對你說……”赫斯搖搖頭：“安靜點，讓我安靜一會兒吧，我現(xiàn)在什么也經(jīng)受不住了。”赫斯仰面朝天躺在那里，神情安穩(wěn)一些了，胸脯一起一伏的，呼吸顯得仍有些急促。索菲繼續(xù)工作，開始打字。當(dāng)她抬眼向赫斯望去時，發(fā)現(xiàn)他在帆布床上望著她似乎已有很長時間了，目光中既有好奇，也有關(guān)切。他向她招了招手，她起身走到帆布床邊。赫斯聲音低沉地說：“好一些了，麥角肢還真管事。”索菲：“你好了，我很高興，司令官先生。”赫斯：“你是怎么上這里來的？許多俘虜并不如你一樣有幸能來做文書工作的。你坐下吧。”索菲看到赫斯僵硬地仰臥著，眼睛半睜半閉，汗如雨注。索菲坐下了：“我想這可能是命運之神的安排吧。”她思索著，然后毅然決然地說道：“命運之神把我?guī)У侥愕纳磉叄驗橹挥心悴艜斫庀笪疫@樣的人。”赫斯疑惑不解：“我理解你什么？”索菲：“這里有一個誤會。”她猶豫了一陣，然后激動起來，幾乎顫抖著說道：“我家是熱情的德國的崇拜者，多年來一直站在最前列擁抱第三帝國。我家信奉國家社會主義的原則。我父親的靈魂深處，對猶太人……”赫斯又感到一陣頭痛，呻吟道：“猶太人！猶太人！我得和猶太人一起完蛋嗎？”赫斯的手伸向搭在帆布床邊椅子上的上衣的口袋，取出一塊錫紙裹著的巧克力。赫斯剝下巧克力外面的錫紙，向索菲遞了過去。索菲猶豫了一下，神經(jīng)質(zhì)地飛快掰了一小塊，放入嘴里。赫斯問道：“怎么回事？你的臉色發(fā)白。”索菲：“沒事，司令官先生。”赫斯突然翻身下床，站立起來，走了幾步，來到窗口邊。赫斯：“柏林的那些人，要是能理解問題的重要性、復(fù)雜性該有多好！這些猶太人，他們從歐洲所有的國家源源不斷地涌來，成千成萬，甚至達到幾百萬，數(shù)也數(shù)不清，就象涌入麥肯伯格灣的青魚一樣多。我從來沒想到大地上會有如此之多的猶太人。”索菲目不轉(zhuǎn)晴地看著赫斯。她從椅子上站起身來，向赫斯走去，走到赫斯跟前，她彎腰抖抖縮縮地從靴子里取出那本揉破了的小冊子。索菲把小冊子展現(xiàn)在赫斯的面前，打開小冊子的第一頁，試探地說道：“這是波蘭最早提議‘最后解決’猶太人問題的文件之―。是我和我父親合寫的，我真誠地請求你考慮一下我的現(xiàn)狀，也許你會逐漸明白我在這里監(jiān)禁是完全不公正的……”赫斯從索菲于中接過小冊時，用利劍般的目光掃視著她，似乎要看穿她的內(nèi)心。赫斯翻弄著小冊子：“那么你是要強調(diào)自己是無辜的。”索菲：“先生，我承認把我弄到這里來的一些指控是確有其事……這只是我小小的過失。在我的經(jīng)歷中，我自認為自己不僅是同情國家社會主義的波蘭人，而且在反猶太人和猶太民族的神圣戰(zhàn)爭中是一個積極參加者。你手上的小冊子將證明我的觀點。你是有權(quán)給予我寬容和自由的。我懇求你根據(jù)我以前的一貫立場重新考慮對我的監(jiān)禁。讓我回到華沙去生活。”赫斯莫測高深地微笑著，用手指輕輕彈了一下小冊子，說道：“你好象忘了你是個波蘭人。你的血統(tǒng)就決定了你是帝國的敵人。要是根據(jù)犯罪法你是無罪的，可是你仍然是敵人。”索菲突然痛哭起來，淚如泉涌。她用雙手捂住了自己的臉。她的感覺是一切嘗試都失敗了，絕望爬上了她的心頭。索菲哭著哭著，聽到辦公室的門被關(guān)上了。她感覺到赫斯慢慢向她走來。還沒等她捂住臉的手放下來，赫斯的雙手已經(jīng)緊緊抓住了她的肩膀。索菲止住了哭泣，一雙淚眼看著赫斯。不易察覺的微笑從赫斯的臉上一閃而過，他用不太平穩(wěn)的語調(diào)說道：“你這是厚顏無恥地向我調(diào)情。”索菲膽怯地看著赫斯。她從赫斯的眼睛中先是看到他要發(fā)狂，給她的印象是他快要舉起手揍她了。接著，她又看到他似乎控制住了自己，目光也變得正常了。赫斯緊緊抓住她的肩膀不放，她感到生疼生疼的。終于，赫斯松開了雙手。赫斯：“很難相信你是個波蘭人。你那出色的德語和你看人的眼神，你皮膚的顏色，你臉部的線條，都是典型的雅利安人。可是你是你所說的波蘭人。我不喜歡調(diào)情。我常常憎恨女人的這種品質(zhì)，我厭惡赤裸裸地使用性愛來尋求一些報答。當(dāng)然……你不全都是這樣，你看來完全是個有魅力的女人。”這時，從窗外傳入了來自集中營的一些聲音，這是奧斯維辛的死亡交響曲：金屬的叮襠聲；火車的汽笛聲；車廂上掛鉤的撞擊聲。這些聲音是那么尖利，那么令人毛骨悚然。赫斯繼續(xù)說道：“雅利安女人有某種純正、容光煥發(fā)的美麗。皮膚的柔滑和頭發(fā)的娟秀激勵我把美當(dāng)作偶象來崇拜。”赫斯突然緊緊擁抱索菲，雙手在她的后背撫摸著。索菲感覺到赫斯的心臟“呯呯”地跳個不停。赫斯吻了索菲的臉。這時，傳來了敲門聲，他急忙將她推開。赫斯整整衣冠，溫和地說：“請進。”赫斯去打開門，只見他的副官站在門口。副官：“對不起，司令官先生，弗洛·赫斯想問司令官，伊菲杰尼已經(jīng)從長達一周的流行性感冒中恢復(fù)過來了，夫人希望聽聽司令官的意見，她是否可以讓伊菲杰尼陪她去參加日間的招待會？或許是應(yīng)該去看看施密特大夫？”赫斯：“告訴弗洛·赫斯，要是她認為孩子身體已好了，可以讓孩子陪她去參加招待會。”副官下樓去了。赫斯轉(zhuǎn)身朝索菲走去。淫蕩地笑著說：“我會冒巨大的危險和你發(fā)生關(guān)系的。”赫斯似乎又要碰索菲了，可是他終究沒有那樣做。他說道：“要是我不離開這里，我會冒此風(fēng)險的。可是他們已經(jīng)甩開我了，我必須離開，你也必須離開。我把你送回到你原來的三號樓里去，你明天就走。”索菲哀求道：“司令官，我知道自己要求的太多了。你得按照命令來行動，可是在你把我送回去之前，我想求你為我做一件事。我有個兒子在兒童集中營。他名叫簡·扎維斯托斯基，十歲。我一直擔(dān)心他的健康。我想懇求你考慮一下釋放他的辦法。他的身體很虛弱，他太小了。”赫斯轉(zhuǎn)身面對著索菲，眼睛一眨不眨緊盯著索菲。索菲上前摸著他的襯衣，然后拉住襯衣，說道：“要是你對我還有一點點好印象的話，我就只懇求你為我做這件事。只要放走我的男孩，我可以不要求釋放。請為我做這件事吧。”赫斯抓住索菲拉著襯衣的手，把手推開，有些生氣地說道：“你以為我說了幾句帶感情的話，你就可以讓我觸犯有關(guān)法律？”他停頓了一下，又說道：“我感到這是很討厭的！”索菲上前去雙手抱住赫斯的腰部，懇求道：“我求求你了！我乞求你的幫助。”赫斯的臉部肌肉不停地顫抖著，顯得十分冷酷無情。很明顯，剛才他對索菲的感情已經(jīng)煙消云散。索菲：“這并不是說要你違犯法則，你們有萊班斯笨計劃。你可以把我的孩子調(diào)離兒童集中營，把他送到帝國去，在那里他會成為出色的德國人。他黃頭發(fā)，長得象德國人，德語講得和我一樣出色。難道你不認為我的小男孩簡去帝國很合適嗎？”索菲在赫斯的面前慢慢跪了下來，把臉貼在他的靴子上。赫斯昂著頭，沉吟了一會兒，說道：“好吧，明天我叫人把你的兒子帶到這里來。我們先見見他，然后我再安排他離開集中營。”索菲表示不放心，問道：“我怎么會知道？我怎么會知道他確實離開這里了呢？”赫斯停頓了一下，說：“我保證把孩子從集中營里帶出去。以后，他的下落及有關(guān)情況我會讓你經(jīng)常知道的。”索菲的眼睛里閃動著淚花：“司令官先生，謝謝你幫助我。”138.樓梯·白天索菲下樓去。她走到樓梯的小平臺上，往小女孩埃米的臥室張望了一下，透過敞開著的房門，她看見了手提式的收音機。她站著在緊張地考慮如何動作。索菲（畫外音）：“我自己告訴自己，現(xiàn)在已有了救我兒子的希望。然而我的心卻狂跳不止，挪不開腳步，我實在不敢去拿收音機。可是我也知道，這可能是我最后一次機會了。”索菲鼓足勇氣，猶猶豫豫、膽戰(zhàn)心驚地走進了埃米的房間。索菲（畫外音）：“我孩提時代所崇拜的上帝也許現(xiàn)在仍然活在我心中，就是專事獎賞高尚行動的上帝。我想和上帝訂立協(xié)議，要是上帝能救我的兒子，我就為地下組織偷收音機。”139.埃米的房間·白天索菲躡手躡腳地走動著。她的手慢慢伸去碰到了收音機冰涼的外殼，這時她憑感覺意識到已經(jīng)壞事了。從索菲的背后傳來埃米的聲音：“你被安排去的地方在樓梯上面，這房間里沒你的事。”索非一驚，猛一轉(zhuǎn)身，見埃米站在門邊，她已經(jīng)將門關(guān)上來。索菲趕緊上去抱住埃米。索菲心虛得很，但她嘴上一個勁地辮白道：“對不起，小姐，我只是進來……看看……看一眼……”埃米冷冰冰地說：“你別解釋了。你到這里來是偷收音機的。我見到，我見到你快要把收音機拿起來了。”埃米以自信的神情，把索菲的竊拿收音機事實暴露無遺。埃米一步一步踱到衣柜前，從衣柜里拿出一件白色的罩衣，然后無情地注視著索菲，說道：“我要把你的行為告訴我爸爸。他會懲罰你的。”索菲竭力向埃米作解釋：“我是想看看的！我確實想看看！我發(fā)誓！我來回經(jīng)過這里那么多次了，我這是第一次進來。我從來沒見到過那么……那么小的收音機。那么……那么精巧的收音機。我不敢相信它居然會發(fā)出聲音。我只是想眷看……”埃米：“你在撒謊，你是想把它偷走，看你的臉色就可知道你內(nèi)心所想的一切。”索菲：“你得相信我，我不會拿你的……”埃米：“你不會拿走它？這收音機值70馬克。你想拿到地下室里去聽音樂。你是個下賤的波蘭人，我媽媽說波蘭人是比吉普賽人更壞更下賤的小偷。”索菲的眼前一陣發(fā)黑，她連驚帶嚇，渾身直哆嗦。她呻吟著，往地上倒去就不省人事了。埃米蹲下身子拉索菲：“喂，喂，醒醒，你醒一醒。”索菲直挺挺地躺在地上。埃米找來一小瓶阿摩尼亞放在她鼻子底下讓她嗅。窗戶被埃米打開了，風(fēng)兒直往房間里灌。索菲漸漸清醒了，現(xiàn)在她聽到了遠處的聲音，這是集中營的汽笛聲響了。她模模糊糊地看見埃米在她跟前蹲著，邊上有一只漆著綠十字的小藥箱。埃米對索菲說：“你昏過去了。我把你的頭放平了，讓血液順暢地流動流動。你作深呼吸，冷空氣會使你恢復(fù)知覺的。”然后，她用手掌抽打索菲的雙頰，“急救手冊上說出色的耳光可以讓失去知覺者恢復(fù)過來。”埃米繼續(xù)又抽打索菲的雙頰。接著，她停住手，命令道：“坐直身子，斜靠著床。”索菲順從地照她說的做了。她抬起頭注視著天花板，她覺得眼前的景物不再是隔著一層霧似的了。埃米站起身，如果不是仁慈的話，那也很是好奇地說：“我要說一件事，你真漂亮。我媽媽說你一定是個瑞典人。”索菲用溫柔的聲音說道：“告訴我，告訴我，繡在你罩衣上的標志是什么？它太吸引人了。”埃米自豪地說：“這是我獲得游泳冠軍的勛章。我是我們班里的冠軍。那時我只有八歲。”索菲：“是在哪兒獲得冠軍的，埃米？”埃米：“在達米，那地方比奧斯維辛漂亮多了。那里有一個給駐軍孩子用的極好的游泳池。冬天，游泳池還有溫水。我讓你看看我的影集。”埃米到梳妝臺的抽屜里翻找著。她拿出影集走到索菲身邊，然后打開收音機，調(diào)了調(diào)。她調(diào)的電臺正播交響放樂，銅號嘹亮，交響樂演奏到了最熱烈的樂章。埃米轉(zhuǎn)過身來，開始翻著影集。她指著自己的一張張照片對索菲說：“這是我，這是我，這是我……這是我……我還學(xué)過潛泳，瞧，在這里，這是我。”索菲看著照片，漸漸地，她的目光移向窗口。窗外的煙霧越來越濃烈，焚尸爐燒死尸又開始了，一股股難聞的氣味飄向室內(nèi)。索菲的鼻孔抽動著，她感到惡心。埃米走到窗口邊把窗子關(guān)上，然后轉(zhuǎn)身對索菲說：“那是燒猶太人的臭味，我想你是知道這個的。在這屋子里是禁止談這些事的，而且你……你是個俘虜，我更不應(yīng)該跟你說這些。”140.焚尸爐·晚上從焚尸爐煙囪口噴射出的火焰照亮了夜空。141.地下室·晚上索菲躺在地下室的草鋪上，手里拿著簡的畫。索菲（畫外音）：“我偷收音機的行動失敗了。就象我生活中的許多次失敗那樣。可是那天晚上我不停地對自己重復(fù)說，我救了我的兒子。明天我就會見到他，雖然，馬上又要和他告別，可是我已經(jīng)救了他的生命。我生平第一次感到有希望了。我心里有一種說不出的安全感。”142.奧斯維辛·白天索菲出現(xiàn)在她去赫斯家走過的那條街上。她由德國士兵押著，往集中營走去，她又被送回去了。索菲（畫外音）：“可是，赫斯沒有信守諾言，我再也沒看見到我的兒子。赫斯離開奧斯維辛，我回集中營去了。幾個月以后，我從一個抵抗組織成員那兒獲得消息，說簡從兒童集中營消失了。在剛聽到這消息的一段時間內(nèi)，我感到很快活，可是后來我意識到那可能是因為簡已經(jīng)死了，所以他在兒童集中營里消失了。簡沒有被送去德國，而是病死或者凍死了，事實肯定是這樣的。但是我永遠不能確切知道我的兒子究竟出了什么事。”索菲被押著在泥濘的街上走。當(dāng)她經(jīng)過二號樓時，從窗口又伸出來千萬只手……索菲站定，抬頭望了一下。她看見二號樓邊的一個絞刑架上吊著一具尸體。她辨認出那是萬達。索菲（畫外音）：“由于萬達參加抵抗組織的活動，她被殺害了。他們折磨她，然后把她吊在一只鉤子上，慢慢地勒死。她是我認識的所有人中間最勇敢的一個。”索菲拾頭凝視著她老朋友的尸體，向她默默地致哀。索菲（畫外音）：“萬達曾經(jīng)說過，世上最可怕的地方就是這個奧斯維辛。它對于具有各種信仰的人來說真是太可怕了，它把活生生的人變成了畸形的動物。”143.布魯克林·索菲的房間·晚上索菲沉重地對斯廷格說：“我知道納粹已經(jīng)把我變?yōu)榛蔚膭游铩Ｎ耶?dāng)然不必對我曾經(jīng)干過的所有事情感到內(nèi)疚。”她的雙目直視斯延格：“可是內(nèi)疚畢竟是我不能擺脫的東西，我想我是永遠也擺脫不了的。”斯廷格的嘴巴動了動，似乎想要說些什么來安慰她，彌補她心靈上的創(chuàng)傷，但最終他什么也沒說出來。索菲：“所以，也許你現(xiàn)在該明白了，我為什么曾經(jīng)不想再活下去了。直到內(nèi)森把我?guī)Щ氐缴钪校也呕謴?fù)了生活的勇氣，他使我為他而活著。”斯廷格向索菲走去，坐到她旁邊的椅子上，動情地摟住她。斯廷格：“索菲，為我而活著吧。”索菲抬頭望著斯廷格那張極度痛苦的臉，平靜地說：“哦，我可憐的斯廷格，我們對你做了些什么啊？”144.粉紅色的住宅·過道·第二天早上斯廷格從自己的房間里沖出來，跑上樓梯。他敲著索菲的房門：“起來哂曬太陽吧，索菲小姐。你快起來曬曬太陽。哦，你的舅舅斯廷格帶你去海灘玩玩。”索菲（畫外音）：“不行，斯廷格，我得先搬完家。”斯廷格站在門外：“你不能搬家，你不能殘酷地把你的好鄰居拋棄了，這樣他就不能搞寫作了。哦，索菲，只有當(dāng)我的書寫完后你才可以搬走。我得預(yù)先告訴你，這本書也許是人類所能寫的最長的一篇小說。”這時，耶塔站在樓梯下，仰頭問斯廷格：“喂，斯廷格，你丟什么東西了嗎？”斯廷格擺了一下腦袋：“我還不知道呢。”耶塔：“阿里斯蒂德放在梳妝臺上的六十元錢被偷走了。是那個我雇來做清潔的臨時工偷的。她偷走了可憐的阿里斯蒂德的六十元錢，后來就不見了。”斯廷格聽罷，飛也似地下樓奔進自己的房間。耶塔站在樓梯口，劃著十字：“感謝上帝常常警告我：‘耶塔，把你值錢的東西鎖起來。’”145.斯廷格房間的洗手間斯廷格打開藥柜，取出盒子，打開后，他兩眼發(fā)直，驚呆了。他所積蓄的全部的錢都不翼而飛了。146.科尼島海灘·白天索菲和斯廷格坐在海灘上。斯廷格在看《紐約時報》招工廣告。索菲同情地說：“老天太不公正了。你存錢就是為寫小說的，居然小偷偷走了你的錢。”斯廷格一邊看著招工廣告，一邊說：“幸好我咋天去找你時，身邊還帶著二十元錢。否則，我就一文不名了。喲，從小說家變成辦公室的公務(wù)員，是傾刻之間的事！”索菲勸慰他：“你不要擔(dān)心。不久以后，你當(dāng)上大作家時，一周就能賺三百美元了！”斯廷格沮喪地說：“要是我繼續(xù)寫作的話，還有這個可能。”索菲站起身，把垂頭喪氣的斯廷格從地上拉起來：“現(xiàn)在你把一切都忘了吧。瞧，天氣多好，蔚藍色的海水是那樣地美。你朝前看，前面才是有生命的，有活力的。”索菲把斯廷格推到海水里。她自己一接觸冰冷的海水時卻猶豫了，不敢下水。斯廷格潛泳了一圈，又游回到站在水里的索菲身邊，說道：“來吧，水太好了，只要在最初的幾秒鐘忍一忍，就不會感覺水涼了。”斯延格在水里追逐索菲，想方設(shè)法要拉她下水。索菲大笑道：“別這樣，斯廷格，別這樣。”斯廷格：“我可不憐憫你了。”說罷，他推著她往深水處走去。索菲大笑著使勁掙扎。這時，一排海浪向他們涌來，他們兩人一起被浪頭沖倒了。他們兩人擁抱在一起。斯廷格笑道：“我給過你公正的警告，我不憐憫你。這不，你還是下了水。我說還是下水的好。”他們兩人跪在海水里，互相摟抱著。斯廷格神情突然嚴肅起來，動情地吻了索菲。又一排海浪向他們拍擊過來。索菲：“哦，斯廷格，別這樣。”斯廷格再次吻索菲。他感到索菲渾身發(fā)出一陣顫抖，他有些驚慌。海浪劈頭蓋腦向他們涌來。這一次，海浪將他們倆沖開了。斯廷格沒有立即去拉索菲。而索菲卻上前去，挽住了斯廷格的胳膊。索菲溫柔地說：“斯廷格，我親愛的，你沒事吧？這不是世界末日，你不要打不起精神來，尤其假如你是個童男，更應(yīng)該振作起來，你是有希望的，要看到將來。”斯廷格嘆息道：“你怎么知道我是個童男？”索菲：“我說得不對嗎？”斯廷格的腦袋低垂下來：“對的，就象白雪那樣純潔。”索菲開始擁抱斯廷格。索菲耐心地勸慰斯廷格：“別擔(dān)心，你這相思病醫(yī)治起來很簡單。”斯廷格：“我也想過。”索菲笑了：“我真羨慕你。”147.布魯克林的街道·晚上索菲和斯廷格披著夕陽的余輝在大街上走著。斯廷格：“哦，索菲，和我一起去南方吧。我得讓你看看哺育我長大的土地。”索菲取笑地說：“你跟我這樣的波蘭老太太一起旅行，你在南方的爸爸會怎么想呢？”斯廷格認真地說：“波蘭老太太沒關(guān)系，只要我喜歡她，誰干涉都不成。現(xiàn)在的問題是，我得找一份工作，干上幾個月，想法存一些錢。”他們走到了粉紅色的住宅附近。只聽到住宅里面?zhèn)鞒鲆魂嚉g快的音樂聲，這是內(nèi)森最喜歡的海頓的樂曲。索菲停住了腳步，她好象不太相信自己的耳朵，凝神諦聽了好一會兒，然后高興地叫道：“聽，斯廷格，那一定是內(nèi)森在房間里。”索菲象小孩子似地跳起來，扔下斯廷格，沖進了住宅。斯廷格望著她的背影，非常傷感，覺得自己被拋棄了。148.粉紅色的住宅·樓梯·晚上斯廷格腳步沉重地走上樓梯，從索菲的半開半掩房門的門朝里張望。149.索菲的房間·晚上索菲坐在椅子上，內(nèi)森跪倒在地上。內(nèi)森將自己的腦袋埋在索菲的懷里，索非的臉上閃動著幸福的光芒，她動情地閉上了眼睛。150.粉釭色的住宅·過道·白天莫里斯·芬克站在電話機旁，手中拿著電話的話筒，大聲叫：“斯廷格！電話！”斯廷格奔出房間，從莫里斯手中接過話筒：“喂，誰啊？”電話的話筒里傳來一個男子的聲音：“你好，我是拉里。我是內(nèi)森的哥哥。”斯廷格；“哦，拉里！你好！”拉里（畫外音）：“內(nèi)森說起過你很多事，我知道你們是好朋友。”斯廷格：“是的。”拉里（畫外音）：“我想我們是不是有可能安排一次見面。”151.公寓住宅·白天斯廷格在住宅門口按響了門鈴。門打開了，一個八歲左右的小男孩出規(guī)在門口。他長得很象內(nèi)森，一歡大眼睛特別動人。孩子：“你好！”斯廷格微笑著說：“你好！你爸爸在家嗎？”152.拉里的又大又舒適的房間·白天孩子領(lǐng)著斯廷格走進房間。孩子天真地問：“你想和我一起看電視嗎？電視里那些蟲子大極了，看上去就象魔鬼似的，可它們是真的。”內(nèi)森的哥哥拉里從另一個房間進來。他顯得很穩(wěn)重、沉著，說話也很和氣。他看看斯廷格，說道：“小心點，對他不能過于糾纏，或許他會跟你說個沒完。”斯廷格看看孩子，向他和善地笑笑。拉里撫弄著孩子的頭發(fā)，孩子咯咯直笑。拉里對斯廷格說：“我猜想，你一定是斯廷格。”斯廷格彬彬有禮地點點頭。拉里對孩子說：“這位斯廷格叔叔是內(nèi)森叔叔最好的朋友。”孩子撅著小嘴說：“我也是內(nèi)森叔叔最好的朋友。”斯廷格笑了：“那我就算僅次于你吧，算他第二個好朋友，第一個是你。”孩子：“內(nèi)森叔叔是我最好的朋友……當(dāng)我和他在一起的時候，我們倆是最好的朋友。我見不到他時，你一定是他最好的朋友。”斯廷格微笑著說：“一點不錯。”拉里問斯廷格：“你要來一瓶莫爾森的加拿大啤酒嗎？內(nèi)森告訴我，你是喝啤酒的行家。”啤酒早已經(jīng)準備好了，放在桌上的盤子里。拉里倒了一杯，遞給斯廷格。拉里轉(zhuǎn)身對兒子說：“好吧，孩子，去看你的大蟲子吧。不過要是看了后讓你做惡夢的話，就別看它們。”孩子：“你該明白，學(xué)校里的一些孩子長得很象那些蟲子，他們會讓人做惡夢的，可我從來沒做過惡夢。”然后，他對斯廷格說：“要是你比我先見到內(nèi)森叔叔，請向他問好。”孩子一蹦一跳快活地跑到隔壁房間里去了。拉里看著孩子的背影，微笑著說：“他迷上了他的內(nèi)森叔叔，他是內(nèi)森的崇拜者。”斯廷格：“他與內(nèi)森長得很相象。他們的眼睛、好奇心、智慧以及不斷眨眼睛的動作，都一樣。”拉里坐在椅子上，斯廷格坐在他的對面。拉里：“我弟弟經(jīng)常說起你，對你很感興趣。”斯廷格：“我所見過的人里面沒有比內(nèi)森更杰出的。他的知識是那樣地豐富。”拉里：“他確信你將成為著名的作家，他曾經(jīng)這樣一再預(yù)言。他盼望你早日成功。”斯廷格：“看來他具有識別任何人的天陚。他顯然就是個第一流的科學(xué)家。可是我覺得他對藝術(shù)和古典文學(xué)的知識也很豐富，他好象無所不知……”拉里：“他告訴過你和索菲，他是個從事研究工作的生物學(xué)家……”斯廷格打斷拉里的話：“對，他說過，是在費澤爾成為生物學(xué)家的……”拉里：“生物學(xué)事業(yè)是我弟弟的偽裝，他任何學(xué)位都沒有，一切都是揑造的。其中的真情是，他是一個很不正常的人。”斯廷格吃了一驚：“哦，天哪。”拉里：“開始時，他的光陰一個星期一個星期，一個月一個月，甚至一年一年悄悄地流逝了，沒有什么結(jié)果。后來，哦，他在費澤爾有工作了，是在一家公司的圖書館當(dāng)管理員，這是我給他找的一份掛名的工作，他可以不麻煩別人，在那里看很多書。他偶爾也幫一些生物學(xué)家搞點研究。”說到這里，拉里給自己倒上一杯酒，然后繼續(xù)說，“我告訴你這些，要是內(nèi)森知道了，真不知他會不會原諒我。他讓我發(fā)過誓永遠不告訴索菲，所以索菲是一無所知的。可憐的姑娘，她還蒙在鼓里。可是他沒說到你，要是他想到的話，我想他一定也會讓我不告訴你的。可是我又覺得，也許他會認為，你作為一個作家，可能會理解他、原諒他的。”斯廷格不解地說：“為什么要提到原諒他？”拉里：“我敢肯定他對你說過一些可怕的事情。”斯廷格：“他都跟你說了？”拉里搖搖頭：“沒有。但我知道，當(dāng)他發(fā)病時，他就會對自己所愛的人進行攻擊。事后，他對自己說過的話，或者是印象模糊了，或者是都記不得了。他心中只會留下一種感覺，他覺得自己傷害了所愛的人。”斯廷格嘆息著說：“他真可憐。”拉里：“最糟糕的事情是他不會對別人訴說自己苦惱的程度。要是他能夠的話，他也許會有獲得別人諒解的更好的機會。可是由于他的經(jīng)貨，他這樣做是不可能的。”斯廷格迷惑不解：“他的經(jīng)歷？難道他有什么異乎尋常的經(jīng)歷？”拉里痛心地說：“大自然、命運、上帝對我弟弟開的最殘忍的玩笑是他生出來時是個十全十美的孩子，結(jié)果卻又讓他成為不正常的人。”他呷了一口酒，繼續(xù)說，“有很多年，我父母親一直想在我后面還要個孩子。可是一直沒有。當(dāng)他們幾乎是失望了的時候，我母親懷了內(nèi)森。無論從哪方面說，他的到來都是奇跡，是我父母親中年得到的極好的禮物。內(nèi)森來到人世后，一切都勝人一籌。于是，我家就搬到了離開優(yōu)秀兒童學(xué)校很近的地方居住，內(nèi)森進了這所學(xué)校。他有機會充分發(fā)揮自己的潛力。經(jīng)過測驗，學(xué)校認為他是個天才。我父親自豪地告訴他的朋友：‘沒有什么事情我兒子不會做的。他有兩個或三個人的頭腦。他是真正的、出色的男孩。’內(nèi)森成了我母親生活的中心，她期望內(nèi)森去完成的事業(yè)是永無止境的。她覺得，也許內(nèi)森長大了，會發(fā)現(xiàn)小兒麻痹癥或是癌癥的治療方法。也許他會成為一個大音樂家，他很有才能，他的老師說他有成為另一個海費茨的天賦，要是他搞指揮的話，會成為另一個托斯卡尼尼。甚至他的學(xué)校開始根據(jù)他在各方面所取得的成就對他發(fā)展方向進行逐項推測。你瞧，他就是那種人人都夸獎的孩子。”拉里停頓了一下，說道：“后來，悲劇發(fā)生了。他十歲時，學(xué)校送他去參加全國科學(xué)競賽。他們都相信他會獲勝的。可是，內(nèi)森根本沒做完競賽題，在考場上，他第一次發(fā)瘋了。大夫告訴我父母親，他們的兒子，一個小天才，是妄想狂的精神分裂癥患者。從那以后，他去的學(xué)校就是費用昂貴的治療他疾病的滑稽農(nóng)莊。我父母親以前從不把自己的目光從他身上移開，現(xiàn)在再也不忍心看他了。當(dāng)他回到家里時，他們盡量向他表示他們?nèi)匀粣壑？墒莾?nèi)森很聰明，他們騙不了他。”斯廷格：“他有了被遺棄的感覺，是嗎？”拉里：“幾年以后，我母親死了，不久我父親也去世。我父親給內(nèi)森留下一份財產(chǎn)，由我來管理。和他們一樣，我想用錢來修補他心中的創(chuàng)傷。”斯廷格：“我能幫著做些什么呢？”拉里：“他跟我說他要和索菲結(jié)婚。”斯廷格：“可是他現(xiàn)在這樣是不能娶索菲的。”拉里：“是的，幾乎是這樣。可人們怎樣才能制止他呢？你怎么可以來處罰一個人，不讓他享受和別人一樣的生活呢？但是，從另一方面說，假設(shè)他的瘋病嚴重了，而不盡然象現(xiàn)在這樣有相對穩(wěn)定時期；假設(shè)他娶了那個可愛的索菲；假設(shè)他們有了孩子，然后，假設(shè)他又徹底瘋了，那對每個人都是很不公正啊！包括他、索菲以及孩子。他們兩人有沒有對你談起過婚姻的事？”斯廷格：“沒有。”拉里：“那他可能是還有點兒猶豫。在索菲之前，有不少女人崇拜他，他似乎是避免與她們保持長期的聯(lián)系，他不會永遠和她們在一起，當(dāng)他自己感覺到和她們已經(jīng)很接近時，他就離開了。”斯廷格：“在她們察覺真相之前離開，他這是為了保護自己。”拉里：“可是索菲與她們不一樣。我覺得也許她可以救內(nèi)森。要是內(nèi)森不吸毒的話……”斯廷格插話道：“吸毒也許是內(nèi)森逃避可怕的精神錯亂的方式。”拉里搖搖頭：“同時，毒品也給他帶來了嚴重的損傷。要是他不再吸毒，也許他還會有康復(fù)的機會。我不想給人聽起來好象我是在讓你去監(jiān)視他。如果你簡單地記錄一下他的活動，經(jīng)常用電話告訴我，讓我知道他怎么樣了，那是不是對他有好處？我不知道，我這樣做，有沒有必要？”斯廷格爽快地說：“我愿意提供幫助。幫助內(nèi)森，幫助索菲。”拉里抱歉地說：“對不起，讓你也卷入進去了。”斯廷格：“卷入？哦，不。你知道，我愛他們倆。”154.粉紅色住宅前的街道·晚上斯廷格拖著沉重的步子向前面慢慢走去。155.粉紅色的住宅·過道·晚上斯廷格走上通向索菲房間的樓梯，來到索菲房間門口。他敲了一下房門，沒有人回答。他擰動把手，打開了門。斯廷格叫道：“索菲？”156.索菲的房間·晚上斯廷格站在房門口，只見房間里漆黑一片。好象里面沒有人。他轉(zhuǎn)身欲離開時，從屏風(fēng)后面?zhèn)鱽硪宦晞澔鸩竦穆曇簦唤z微弱的光亮反射到天花板上。同時，一個人從屏風(fēng)后面鉆出來，朝斯廷格走來。他掛著希特勒的小胡子，穿著內(nèi)戰(zhàn)或內(nèi)戰(zhàn)前南方紳士的衣服，手中擎著一個老式的燭架，蠟燭在燃燒。他是內(nèi)森。內(nèi)森：“斯廷格先生，我們擔(dān)心你出去后會碰到什么意外。索菲小姐說要讓我去找一下。”說著，他向斯廷格伸出手去，表示歡迎。一陣女人咯咯的笑聲從屏風(fēng)后面?zhèn)鞒觥?nèi)森又回到屏風(fēng)后面去了。內(nèi)森：“哦，索菲小姐，你看上去真的讓人陶醉了。”內(nèi)森伴著索菲從屏風(fēng)后面走出來。她穿著一件袒胸露肩的鮮紅色的夜禮服。索菲：“再次見到你該有多高興，斯廷格先生。內(nèi)森和我看到你再次參加我們的晚宴，都要激動得發(fā)顫了。”說著，她咯咯地笑起來。內(nèi)森對斯廷格說：“一套更合適的服裝在屏風(fēng)后面等待著你。”索菲在一邊高興地說：“哦，斯廷格，你有沒有聽到我傻里傻氣的發(fā)音。我剛才用南方的口音在說話。這是內(nèi)森的主意，他說今晚一切都要具有南方風(fēng)味，讓你吃驚一下。”內(nèi)森微笑著說：“我看了你寫的書后，刺激了我了解南方的欲望。”斯廷格這時注意到桌子上放著一大堆介紹南方歷史的書籍。內(nèi)森笑嘻嘻地說：“我和索菲談起過十月份去參觀你那可愛的迪克西的可能性，那時我們都有假期。”然后，他突如其來地說道，“我想……要是索菲小姐愿意的話……我們?nèi)ヂ眯薪Y(jié)婚。請你和我們一起去，斯廷格。你不僅是我們最好的朋友，而且是我的男儐相。”內(nèi)森的這番話很出乎索菲的意料，她完全怔住了。內(nèi)森轉(zhuǎn)身對轉(zhuǎn)索菲，非常鄭重其事地向她求婚：“索菲小姐，我榮幸地請求你嫁給我。”房間內(nèi)一陣沉寂。索菲對內(nèi)森求婚毫無準備，她吃驚得連話也說不出來了。內(nèi)森：“扎維斯托斯卡小姐。我象別的男人愛女人一樣愛你。”索菲神情激動，用輕微得幾乎聽不清的聲音說道：“蘭多先生，我……真心誠意地……接受你的請求。”內(nèi)森把手伸到口袋里，掏出一只小盒子。打開盒蓋，取出一只訂婚戒指，套在索菲的手指上，說道：“戴上這只戒指。我同你訂婚了。我親愛的。”內(nèi)森擁抱索菲，深情地吻了她。房間里接著又是一陣沉寂，這是一種尷尬的沉靜。內(nèi)森說道：“難道男儐相不該吻一下新娘嗎？”斯廷格利索菲走去。他輕較地吻了她一下。索菲看見斯廷格射向她的是質(zhì)詢的目光。于是，她便用胳膊摟著他，說道：“哦，斯廷格，我從來沒想到會這么幸福的。”她竭力在使斯廷格相信內(nèi)森與她的愛情是真誠的。157.公園·晚上內(nèi)森、索菲和斯廷格坐在草地上，他們剛吃完晚餐。鋪在草地上的桌布上放著幾支蠟燭、幾個空酒瓶以及吃剩的食品。索菲將自己的腦袋靠在內(nèi)森的膝蓋上。內(nèi)森和斯廷格一邊抽雪茄，一邊喝白蘭地。附近在舉行室外音樂會，陣陣美妙的音樂傳來。內(nèi)森從口袋里掏出一個包裝好的禮品盒，遞給了斯廷格：“新郎送禮給男儐相，這是傳統(tǒng)習(xí)慣。”斯廷格打開包裝，露出一只小盒子。他看得出，這盒子是仿照自己被人偷走的裝錢的盒子做的。斯廷格看著盒子笑了。內(nèi)森：“把它打開。”斯廷格打開盒子，見里面是三百美元的鈔票。斯廷格謝絕道：“內(nèi)森，我不能接受這個。”內(nèi)森說道：“男儐相接受禮品，這是傳統(tǒng)。”索菲東一邊說：“我告訴內(nèi)森，你要把寫書計劃擱在一邊，先找工作賺錢。那使他難過極了。”斯廷格把盒子遞給內(nèi)森：“這并不是我拒絕你的好意，而是，內(nèi)森，我不能接受。只是你不理解南方人的規(guī)矩。”內(nèi)森反駁斯廷格：“要是湯姆·沃爾夫不寫《望著家鄉(xiāng)，天使》，而是去寫廣告之類的東西。你會說些什么？”斯廷格：“我不是湯姆·沃爾夫。”內(nèi)森生氣了：“你以為湯姆·沃爾夫有相信他事業(yè)的朋友？類似象我相信你的事業(yè)一樣？好象沒有。”斯廷格受感動了，叫道：“內(nèi)森……”內(nèi)森不容他說下去：“斯廷格，別讓你自己走上岔道。世界上有希望、有前途的年輕人不少，他們常常是已經(jīng)處于寫完一本書、一首樂曲和完成一項發(fā)明的邊緣，那些都會改變整個世界的。只是他們走上岔道，誤入歧途，由于錢、酒或者是害怕，缺少勇氣，最終廢于一旦。我的朋友，你得有意志、力量和時間去從事你的寫作。我知道，你有意志，你有力量。我所給你的是時間。看在上帝的份上，請你不要拒絕，別讓你自己走上岔道。”內(nèi)森又將盒子遞還給斯廷格。斯廷格被內(nèi)森的真誠所打動，他接受了。斯廷格：“我不知該怎樣感謝你。”內(nèi)森：“我的好朋友，把你的一切都寫出來。”遠處，室外音樂會達到了高潮。樂隊開始演奏華爾茲舞曲。內(nèi)森的視線從斯廷格身上移開。起身轉(zhuǎn)而對著索菲說：“未來的索菲·蘭多會給我跳華爾茲舞的樂趣嗎？”內(nèi)森抱住索菲，把她舉起來。他們在草地上跳起了華爾茲舞。他們在旋轉(zhuǎn)、旋轉(zhuǎn)。內(nèi)森開始旋轉(zhuǎn)得越來越快。索菲害怕了：“內(nèi)森，請……請別那么快，我會摔倒的。”內(nèi)森轉(zhuǎn)得更快了：“別害怕，我不會讓你離開我的。”158.布魯克林圖書館·白天斯廷格在圖書館伏案寫作。他寫著寫著，放下筆，從口袋里掏出一封信。斯廷格的旁：（畫外音）：“在那以后的幾個星期里，我躲到圖書館里寫作，我竭力避開索菲，害怕她會從我的眼睛里知道有關(guān)內(nèi)森病情的真相。我很想離開。由于我那神圣的父親，機會終于來了。他來信說他已經(jīng)接受了某個朋友一個小農(nóng)場的遺產(chǎn)。他建議我回南方去，他不在時，由我當(dāng)農(nóng)場主。農(nóng)場上有一戶人家，莊稼他們會進行管理，我的主要工作是繼續(xù)寫小說。”斯廷格把信放回口袋。旁白（畫外音）：“我決定接受他的提議。”159.耶塔房間·白天耶塔：“我真感到遺憾，你要走了。要是你成為一個偉大的小說家，你想想看，人們將認為我的地方，耶塔的住宅是神圣的，出了個小說家斯廷格，還出了個內(nèi)森。難道你不為內(nèi)森而激動嗎？”斯廷格不解地看著耶塔：“內(nèi)森？”耶塔：“你還不知道？哦，也許他只告訴我一人，這還是個秘密：他向我吐露說他和他的小組發(fā)現(xiàn)了小兒麻痹癥的治療方法。就住在我的房子里的內(nèi)森發(fā)現(xiàn)了醫(yī)治小兒麻痹癥的方法！要是我的索爾能活著見到這一天該有多好哇！但愿你會象內(nèi)森一樣獲得成功，成為一個藝術(shù)家。那個瘋狂的內(nèi)森成了科學(xué)家。”斯廷格：“謝謝，耶塔太太。”他轉(zhuǎn)身走了。160.粉紅色的住宅·過道·白天莫里斯·芬克在過道上遇見斯廷格，問道：“內(nèi)森見你時，說了些什么？”斯廷格：“我已有兩天沒見他了。”莫里斯·芬克神秘地說：“他和索菲幾小時以前離開這里了。他說要到你和你父親住的旅館去，把一切事情和你永遠解決了。”斯廷格：“什么？要跟我解決什么？”莫里斯·芬克：“你一定是和他們走岔了。索菲走的時候不停地對內(nèi)森說，他是在幻想什么事情了。每當(dāng)內(nèi)森情緒不穩(wěn)定的時候，她就是這樣來安慰他的。天知道，他腦子里又有些什么鬼主意了！我告訴過你，要躲開他！下一次你最好聽聽莫里斯·芬克的話！”161.斯廷格的房間·白天斯廷格走進房間來。他的行李已經(jīng)打了一半了，他進來后開始裝書。裝著裝著，他突然停住了手，頹然地坐下來，把腦袋埋在雙手之中。過道上，電話鈴響了，他走出去接電話。162.過道·白天斯廷格接電活：“喂？”傳來內(nèi)森的聲音（畫外音）：“哦，你回來了，斯廷格先生。你讓索菲小姐和我找得好苦啊。當(dāng)然，我最后失望了。我一直期待著見到南方的杰出紳士，你的父親。”斯廷格握著話筒：“你是我最好的朋友，內(nèi)森。我所有朋友中你是最好的。你在哪兒？瞧，內(nèi)森，我一直在計劃這可怕的旅行……”內(nèi)森（畫外音）：“你怎么計劃你老伙計內(nèi)森的旅行？是想讓老伙計內(nèi)森去看看杰弗·戴維斯的白宮，還是奧哈拉用鞭子抽打黑人的農(nóng)莊……”斯廷格著急地說：“索菲在哪兒，內(nèi)森？她和你一起在那里嗎？內(nèi)森，我的朋友，請讓我和索菲講幾句話。”內(nèi)森譏諷地說（畫外音）：“你想和索菲講話？內(nèi)森正計劃對波蘭小孤兒做些什么，你看怎么樣？”接線員的聲音插進來（畫外音）：“超過時間，請再付一角錢。”內(nèi)森暴怒地吼道（畫外音）：“去你的一角錢，你這混蛋接線員。這是個重要的電話，我不能停下來去找零錢。”內(nèi)森“啪”地一聲掛斷了電話。斯廷格驚嚇地叫道：“哦，天哪！”163.斯廷格的房間·白天斯廷格沖進房間，在桌子上堆著的所有的紙張里翻找著什么。終于，他從中取出一張有拉里電話號碼的紙，然后又奔回到電話機旁，開始撥號。164.過道·白天斯廷格打電話：“我可以和大夫說幾句話嗎？是急事。”秘書（畫外音）：“對不起。今天早上他去多倫多了。這會兒正在火車上，幾小時之內(nèi)找不到他。請你留下口信，好嗎？”斯廷格結(jié)結(jié)巴巴地說：“告訴他……告訴他……不，不，太晚了，到那時太晚了。”秘書（畫外音）：“請你把想留下的口信告訴我。”斯廷格額頭上冒著汗珠：“請他給他弟弟的朋友斯廷格打電話。是關(guān)于他弟弟的事，很緊急。”斯廷格絕望地掛上了電話，靠在電話機邊的墻上。稍等片刻之后，他又拿起電話，撥了接線員的號碼：“接線員，請告訴我警察的電話號碼，好嗎？”斯廷格身后的住宅大門響動了一下，打開了，索菲走了進來。斯廷格聽到動靜后，見是索菲，掛上了電話。他問道：“索菲，你沒事吧？”斯廷格見到索菲的一只胳膊垂在那兒有些異樣。斯廷格關(guān)切地問：“你的胳膊？”索菲站著，神情緊張：“我想他把我胳膊給折斷了。可是沒有。哦，我害怕……我滑倒了，他有槍，一支手槍，他說他要用這支槍殺人。”斯廷格：“哦，天哪。”索菲堅決地說：“我們得找到他，我不該離開他。”斯廷格上前攔住索菲，勸告她：“索菲，內(nèi)森必須送進瘋?cè)嗽喝ィ芪ｋU。他得關(guān)起來，也許是永遠的。”電話鈴急促地響了。索菲拎起聽筒：“內(nèi)森，對不起，我離開了你。可你知道我是愛你的。你得知道我愛你。”電話聽筒里傳出內(nèi)森粗野的咒罵聲，索菲開始抽泣。斯廷格搶過聽筒，大聲說道：“內(nèi)森，我們愛你，我們想幫助你，請告訴我們你在哪里。”他幾乎聲嘶力竭地喊道，“我們愛你，我們永遠不會做傷害你的什么事的。”內(nèi)森大吼道（畫外音）：“你背著我出賣了我，你見鬼去吧，我還把你當(dāng)作最好的朋友來信任！十五分鐘之前，你又和將要跟我結(jié)婚的女人一起睡覺……”斯廷格叫道：“不，內(nèi)森。”內(nèi)森（畫外音）：“我這就來找你們倆。”雙方沉默了一會兒。只聽得電話里傳來金屬的咔嚓聲。斯廷格頭上的汗水往臉頰上流：“內(nèi)森，你在哪里？”內(nèi)森（畫外音）：“不遠的地方，伙計。實際上，我就在拐彎的地方。我這就過來找你這個背信棄義的家伙。你當(dāng)然明白我會怎樣處置你們兩個欺詐的臭豬的。你仔細地聽著……”電話里傳來一聲清脆的槍響。斯廷格驚慌地放下電話，轉(zhuǎn)身拉著索菲的手。旁白（畫外音）：“這時，我感到難以形容的害怕。我望著她，她望著我，我們一起逃走了。”165.火車·晚上一列客車正穿過新澤西的沼澤地往南馳去。166.火車·晚上索菲和斯廷格坐在一起。斯廷格握著她的手。索菲凝視著車窗外，她的另一只手拿著裝在黃紙袋里的一瓶威士忌酒。索菲思念地說：“我該和他呆在一起。”斯廷格：“你跟他呆在一起，什么事也干不了。我對拉里講了，請他盡快趕到那里去。”列車員在報站名（畫外音）：“下一站是費城。”索菲固執(zhí)地說：“我也許可以幫助他。”斯廷格：“他以前脾氣從來沒那么壞。他會殺死你的。他會把我們倆都殺死的。”索菲：“不，他以前脾氣也那么壞。在我們見到你以前也那樣。可是我沒離開過他。一天晚上，他發(fā)瘋了。午夜的時候，他進來。一定要我起床，穿好衣服。他開了一輛汽車來，要我和他一起開車去看他非常喜歡的新英格蘭的秋色。我們在康涅狄格一起聽了短波的特別廣播，內(nèi)容是記者目睹的吊死納粹戰(zhàn)犯情景的報導(dǎo)。內(nèi)森就把車開到路上，在樹叢里停下了。他把我推出車門，大叫道：‘你干嗎還不承認，你和黨衛(wèi)軍調(diào)情！所以你才活著出了奧斯維辛。’他讓我跪倒在他的面前……”斯廷格：“你沒有想過要離開他？”索菲令人難以置信地回答：“我不怕死，我只害怕他死了，他一個人去了，把我留下了。”索菲說到這里，目光移向車窗外，農(nóng)村的景色向后飛快退去。索菲把腦袋擱在斯廷格的肩上。斯廷格摟著她，閉上了眼睛。167.火車·白天斯廷格正在打盹。火車停在站臺上。列車員向旅客招呼道（畫外音）：“請上車，下一站是巴爾的摩。”斯廷格驚醒過來，跳起身。這時，火車開始移動了。他看到，旁邊索菲的座位空了。他看了一下手表，發(fā)現(xiàn)自己睡了一個多小時了。斯廷格走到車廂的另一端，敲打了一下女廁所的門，推開門，里面空無一人。斯廷格有些驚慌，向前面一節(jié)車廂奔去。168.火車·白天斯廷格在各處尋找索菲。斯廷格沖進一節(jié)車廂，大步走著，尋找索菲。他走到車廂的盡頭，快要轉(zhuǎn)身時，看到了索菲。索菲坐在車廂連接處平臺的地上，斜靠著欄桿。她的黃頭發(fā)隨風(fēng)飄動，一只手上還抓著一只酒瓶。169.火車平臺斯廷格開門走到平臺上。索菲拾頭注視著他，面對斯廷格說著含混不清的話。斯廷格聽不清，彎下腰，湊近她。索菲努力睜開一雙醉眼，低聲地說道：“我想我不會成功的。”170.國會旅館·大廳·晚上旅館登記臺的后面站著一個服務(wù)員。斯廷格站在登記臺前面填寫登記單。他的一只手上抓著一本黑封皮的圣經(jīng)。索菲喝得半醉依偎在他身邊。斯廷格一欄一欄的登記。他把圣經(jīng)放在柜臺顯眼的位置上，故意向人炫耀。在姓名欄里，他填上了：雷弗蘭和威爾伯·恩特威斯?fàn)柼Ｔ诘刂芬粰诶铮钌希焊ゼ醽喼堇婷傻律駥W(xué)院。服務(wù)員態(tài)度和藹，喋喋不休地說：“祝你們快樂，雷弗蘭和太太。”斯廷格填完登記單，拿起了圣經(jīng)。服務(wù)員殷勘地說：“哦，恩特威斯?fàn)枴Ｄ敲矗銈兏üD鎮(zhèn)上的恩特威斯?fàn)栆患覜]有關(guān)系吧，雷弗蘭？”斯廷格看看索菲，臉露笑容：“我回到南方去。”171.旅館的房間旅館服務(wù)員把他們的包放在一個架子上，接受了斯廷格給的小費離開了。斯廷格轉(zhuǎn)身去打開窗子，窗子上面還留有鴿子的糞跡。索菲坐在床上望著斯廷格：“斯廷格，我們?nèi)ツ膬海俊彼雇⒏瘢骸拔覀內(nèi)タ慈A盛頓的風(fēng)光，從白宮前面經(jīng)過。我們還要去看看哈里·特魯曼……”索菲：“不，斯廷格，我是指我們最終目的地是哪兒？”斯廷格：“就是我跟你說過的南弗吉尼亞的農(nóng)場。我們定居后，可以開車去利奇蒙德買一臺好的唱機和許多唱片。”索菲：“斯廷格，你說‘定居’是什么意思？”斯廷格停頓良久，思索著說：“索菲，我愛上你了。我要娶你作為我的妻子。我們倆一起住在那個農(nóng)場里。我在那里寫書，你跟我在一起，生兒育女。我很需要你，太需要了。哦，索菲，是不是我想得太多了？”索菲湊近斯廷格的耳朵，悄聲細語地說：“你知道嗎，斯廷格？我已經(jīng)三十多歲了，跟一個象我這樣的老太太在一起，你能干什么呢？你會幸福嗎？”斯廷格堅定地說：“所有的一切我都會處理好的。我愛你，索菲。”索菲：“有一天，我會變得又老又丑，而你還那么年輕。那時，要是你去追求年輕漂亮的小姐，我是不會責(zé)怪你的。不過，你現(xiàn)在要認真考慮娶我的事。”斯廷格：“哦，索菲，索菲。別那樣說話。你永遠是我的……我的……第一夫人。”索菲坐直身子：“我們干嗎不能去那里呆上一陣子，我可以不結(jié)婚和你同居，以后我們再作出是否結(jié)婚的決定。”斯廷格笑笑：“在象我們將要生活的鄉(xiāng)村小地方，不結(jié)婚是不可能的。天哪，索菲，那里都是一些天主教徒。婚禮要盡快舉行，怎么樣？我愛你已有很長時間了，親愛的。我知道你也愛我……給我們時間，索菲，只要給我們時間，我們會融洽的。”索菲對于斯廷格瘋狂的愛感到一種莫名的痛楚。索菲還想說服斯廷格：“并不僅僅是我們之間的年齡差異，斯廷格。你該為你將來的孩子找另外一個母親。”斯廷格：“只有你這樣的母親最合適。”索菲苦笑著說：“讓你的孩子找個象我這樣的母親，對孩子是不公平的。”斯廷格搖搖腦袋，說道：“不，不，正相反，他們將是世界上最幸運的孩子。”索菲沉吟了一會兒，毅然決然地說：“斯廷格，我現(xiàn)在得告訴你一些我以前從未跟別人說過的事情。以前從來沒有過。”斯廷格渴求地說：“告訴我吧，索菲。”索菲：“你先給我來杯喝的。”斯廷格走到索菲的行李旁，拿出索菲藏在行李里的另一瓶威士忌酒，然后，往綠色的塑料杯里倒了半杯，端起杯子來到床邊。索菲嫌酒倒得太少，拿起酒瓶加了個滿杯。索菲問道：“你要喝一點嗎？”斯廷格搖搖腦袋。隨著索菲的問話，孩子的笛聲又悠悠地吹了起來。172.火車·晚上索菲和兩個孩子坐在火車里。慘淡的月光透過車窗的縫隙照在他們的身上。索菲（畫外音）：“我們到達奧斯維辛的那一天，天色是那么美好，明月朗朗，星光閃爍。”火車行進的速度漸漸在減慢。“咣當(dāng)”，隨著一陣剎車聲，在黯淡的光線下，只見車廂里男女老幼俘虜們因剎車的慣性，都擠成一堆了。火車終于到達了終點站。火車一停，發(fā)電機也停止工作了。車廂里懸掛著的昏暗的小燈都熄滅了。遠處，傳來樂隊的奏樂聲，漆黑一片的車廂里，頓時開始了一陣陣焦躁不安的低聲嘀咕，這些俘虜們在猜測命運之神對他們的安排。索菲的女兒埃娃被一個婦女的哭泣聲吵醒了。索菲一邊哼起搖籃曲，一邊拍著埃娃睡覺。她騰出另一只手，把兒子簡摟得緊緊的。簡仰起了頭，說道：“媽媽，你把我弄痛了。”索菲稍微松了些手，繼續(xù)哼著搖籃曲。她的聲音是那樣脆弱，那樣無力。哼著哼著，她的眼睛閉上了。173.車站月臺·晚上俘虜們?nèi)悔s下了車，密密麻麻地站在月臺上等待著挑選。奧斯維辛集中營的樂隊奏著無憂無慮的探戈舞曲，這更使人覺得氣氛的壓抑、陰森。索菲神情木然地拉著埃娃看樂隊演奏，埃娃手抓著笛子，神情很嚴肅。索菲又哼起了音樂，以驅(qū)散孩子們的恐懼。傳來一個傲慢的聲音：“喂，我要你和我一起睡覺。”索菲轉(zhuǎn)身，看見是一個年輕的黨衛(wèi)軍軍官在對她說話。這個軍官就是后來在赫斯家里出現(xiàn)過的那個年輕黨衛(wèi)軍大夫。年輕的黨衛(wèi)軍大夫穿著有些歪斜的黨衛(wèi)軍制服，搖搖晃晃地站在滿是塵土的水泥月臺上。由于喝了酒，他臉色發(fā)紅，滿嘴酒氣。他指著索菲，粗野地說道：“他媽的，你這臭婊子！你是波蘭人？是共產(chǎn)黨嗎？”索菲輕輕放下抱著的埃娃。她一只手搭在埃娃的肩上，另一只手托著簡的腰部，一言不發(fā)。黨衛(wèi)軍大夫終于發(fā)作了：“我知道，你是波蘭人。你也是那些骯臟的共產(chǎn)主義者中的一個？”說完，他轉(zhuǎn)過身去，用兇殘的目光去一個個打量別的俘虜，似乎已經(jīng)把索菲撇開不管了。索菲卻去向他申辯道：“我不是猶太人！我的孩子也不是……猶太人。他們是純種的……波蘭人。我是天主教徒，一個虔誠的天主教徒。”黨衛(wèi)軍大夫又轉(zhuǎn)過身來。他的兩條眉毛拱了起來，目不轉(zhuǎn)睛地望著索菲，好象在審視他的一個獵物。索菲這時明白自己是說錯了話，犯了一個致命的錯誤。她惶恐不安，掉轉(zhuǎn)腦袋避開黨衛(wèi)軍大夫的目光，去注視排著隊正等待挑選的俘虜。她看到了同一節(jié)車廂的一個婦女由于黨衛(wèi)軍大夫的頭點了一下，便被分到左邊，送去焚尸爐了。黨衛(wèi)軍大夫似乎不準備放過索菲了，搖著腦袋說：“這么說來，你不是共產(chǎn)主義者，你是個共產(chǎn)主義信仰者。”索菲大聲辯解道：“不，我信仰救世主上帝。”黨衛(wèi)軍大夫醉醺醺的，站立不穩(wěn)。他對拿著書寫板的一個士兵小聲嘀咕了幾句。埃娃緊緊地抱住索菲的腿，嚇得開始哭起來了。黨衛(wèi)軍大夫舌頭發(fā)硬，口齒不清地說道：“你相信教世主嗎？他有沒有說過‘孩子受難時來找我’？”他說罷，轉(zhuǎn)過身去，搖搖晃晃向前走去。索菲看著他，害怕得大氣都不敢出。黨衛(wèi)軍大夫又轉(zhuǎn)過身來了，用手指著兩個孩子：“你可以留下你孩子中的一個。”索菲：“什么？”黨衛(wèi)軍大夫不耐煩地說：“兩個孩子只準留下一個。另一個得立刻送去。你留下哪一個？”索菲驚慌地問：“你是指，我必須進行選擇？”黨衛(wèi)軍大夫兇相畢露：“你是波蘭人，不是猶太人。那給你一個特權(quán)，一個進行選擇的特權(quán)。”索菲感覺到自己的兩條腿在打顫。索菲開始尖叫起來：“我不能選擇！我不能選擇！”黨衛(wèi)軍大夫發(fā)怒了：“住嘴！現(xiàn)在快挑選！挑選，知道嗎？他媽的，否則我把他們都一起送走。快！你這臭婊子！”索菲跪倒在地上，緊緊地摟抱著兩個孩子，好象他們的身體和她連接在一起了。她用祈求的目光看著黨衛(wèi)軍大夫的助手，一個瘦削的、皮膚沒有血色的年輕下士。年輕下士也有些吃驚，睜大了眼睛似乎在對索菲說：我也不明白為什么要拆散你們。索菲小聲向黨衛(wèi)軍大夫哀求道：“別讓我選擇，我不能選擇。”黨衛(wèi)軍大夫瞟了兩個孩子一眼，毫無人性命令助手道：“那么把他們都帶走。”索菲突然瘋狂了，她把小女孩埃娃從身邊猛地推開，跌跌撞撞地從跪著的水泥月臺上爬起來。埃娃張開雙手，發(fā)出細弱的哭聲：“媽媽！媽媽！”索菲硬著心腸，看都不看埃娃一眼，對黨衛(wèi)軍大夫說：“把孩子帶走！把我的小女孩帶走！”助手拉著埃娃的手，帶她走入將被送去焚尸爐的人群中去。埃娃一步一回頭，看著索菲。索菲的視線模糊了，淚水充滿了她的眼眶。她模模糊糊看到手拿著玩具小熊和笛子的小身影漸漸走遠……174.華盛頓·旅館房間·晚上索菲和斯廷格坐在床沿，相對無言。索菲打破了沉默：“我們明天去農(nóng)場。可是請你別再提結(jié)婚和孩子的事，斯廷格。”斯廷格表示反對：“不，我要我將來的孩子和你在一起。”索菲：“我們一起去農(nóng)場，住上一段時間，這就足夠了。”索菲和衣在床上躺下。斯廷格將一條毯子蓋在她的身上，他自己脫下衣服，在她身邊躺下了。索菲的眼睛閉上了。斯廷格也閉上了眼睛，用胳膊摟住了她。175.旅館的房間·深夜斯廷格醒過來了。索菲在吻他的額頭、臉頰、耳朵，她悄聲地說：“哦，斯廷格，我親愛的。”斯廷格也開始拼命地吻她，她以懇求的目光看著斯廷格……刺目的白光。旁白（畫外音）：“我二十二歲，還是個童男，我終于將我幻想中的女神緊緊地抱在懷里。我的欲望是無窮無盡的。索菲渴望的是忘卻那些痛苦的回憶。”隨著旁白的聲音，索菲的形象變成了純白。176.旅館的房間·早上斯廷格醒來。耀眼的陽光照射在他臉上，他覺得睜不開眼睛。他伸手去摸身邊的索菲，可是她不在了。他抬頭看看房間里的鏡子，這鏡子能把洗手間的一切都反射出來。顯然，從鏡子里看索菲也不在洗手間。他從床上跳起身，穿上褲子。外面的鐘聲敲響了，他數(shù)了數(shù)鐘聲，知道是快到中午了。他暗喑地咒罵自己，走進了洗手間……177.洗手間·上午斯廷格走進洗手間，只見臉盆上方的鏡子旁有一張便條，他拿起便條開始念起來。索菲（畫外音）：“我最親愛的斯廷格，請原諒我不辭而別。可我必須回到內(nèi)森的身邊去。相信我的話，你一定會找到一個好姑娘的，她會使你幸福。今天早上，當(dāng)我醒來時，我感到太可怕了，對于內(nèi)森，我覺得十分內(nèi)疚。所以我必須和內(nèi)森在一起，不管那最后的結(jié)局意味著什么。我也許不會再見到你了。可是請相信，我永記不會忘記你。斯廷格，你是個偉大的男人。我感到很煩惱，我這就得走了。請原諒我，我愛內(nèi)森。可是我現(xiàn)在感到對生活和上帝的憎惡。上帝見鬼去吧，生活也一樣，留下我的愛情。索菲。”178.火車·白天斯廷格走進車廂，找了個座位坐下。從隨身帶著的刊物和報紙中取出了《圣經(jīng)》。一個老年婦女在他身邊坐下了。他意識到她正在注視著他，于是轉(zhuǎn)身看著她。她用一雙友善的眼睛上下打量著他，高興地說：“孩子，這是一本好書，就在你手中拿著。”她從購物袋里取出自己的《圣經(jīng)》，開始津津有味地讀起來：“相信他的工作，你會得到解救……阿門。”斯廷格十分虔誠地跟著說：“阿門。”老年婦女見斯廷格眼眶里含著淚水，關(guān)切地問道：“你干嗎哭啊，孩子？有人傷了你的心？”斯廷格沒有回答。老年婦女：“我們兩人一起來讀《圣經(jīng)》好嗎？讀得聲音響一些，你的靈魂就會感覺好一點。你想從哪兒開始？”斯廷格默默地翻開《圣經(jīng)》，翻到《詩篇》第八十八。他們兩人異口同聲地念起來。179.火車·白天火車在新澤西的沼澤地行駛，朝北方的紐約開去。180.布魯克林·粉紅色的住宅·晚上斯廷格加快步伐朝粉紅色的住宅走去。粉紅色的住宅今天有些異樣，死神好象盤踞在那里：救護車、救火車、急救車、警車都在粉紅色的住宅集中。照明燈把所有的一切照得雪亮。在住宅大門旁邊豎著一塊招牌，上面寫著：“不準穿行”。到處都是警察。斯廷格要進到粉紅色的住宅里去。一個警察攔住他。他瞪著眼睛說明他有權(quán)進去，快要和警察爭執(zhí)起來了。拉里見到了斯廷格，粗暴地對警察說了幾句什么，他放斯廷格進去。斯廷格在大門口猶豫了一下，抬頭望著樓上。然后，他邁上臺階，打開大門進去。181.粉紅色的住宅·門廳·晚上斯廷格走入門廳。笛聲又響了起來。沒有任何別的聲音，只有笛聲。182.斯廷格的房間·晚上斯廷格原來居住的房間門敞開著。斯廷格見到耶塔半躺半坐在椅子上，用猶太語嘀咕著誰也聽不懂的話。她那張經(jīng)常帶幽默的臉上毫無血色，慘白如紙，顯然是受到了不小的驚嚇。一個護士正準備給她打針。183.樓梯·晚上拉里一聲不吭帶著斯廷格上樓。樓梯上三三兩兩站著一些警察，還有兩、三個攝影師。樓梯全讓雪茄煙的煙霧籠罩了。仍然沒有說話聲，一切就象啞劇，只有笛子吹奏聲。索菲的房門口，站著比耶塔臉色更難看的莫里斯·芬克。他目光呆滯，漫無目標地望著遠處。184.索菲的房間·晚上房間里光線昏暗。斯廷格走進房間，眨巴著眼睛，適應(yīng)了好一會兒，才見到索菲和內(nèi)森，他們躺在鮮艷的杏黃色床罩上，形容就象泥塑木雕一般。索菲穿著過時的運動衣。內(nèi)森穿著寬條子艷麗而俗氣的灰色法蘭絨服裝。他們交織地抱在一起，好象是兩個情人在下午散步回來，躺下睡午覺，然后接吻，互相小聲說話，最后在墳?zāi)估飪鼋┝恕Ｆ鄾龅牡崖暭磳⒔K了。斯廷格一剎那間變得蒼老了，他久久地凝視著他們。斯廷格站著站著，然后掉轉(zhuǎn)身來。他看到桌子上放著內(nèi)森贈送給索菲的埃米莉·迪金森的詩集。他向桌子走去，拿起這本詩集，回到床邊，打開書看了看。然后，他又回到桌子邊，放下書，默然地走出房間。185.粉紅色的住宅·晚上斯廷格頭也不回地走出了粉紅色的住宅。186.布魯克林大橋·晚上斯廷格沿著大橋，向曼哈頓方向走去。旁白（畫外音）：“就這樣，我結(jié)束了自己在布魯克林這個奇怪地方的探索旅程。”187.布魯克林大橋·晚上斯廷格走到了大橋中央。旁白（両外音）：“我邁著沉重的腳步來到大橋的中心，內(nèi)森曾在這里預(yù)言我能進入上帝的偉人祠。”斯廷格走到欄桿旁，斜靠著欄桿。他和索菲、內(nèi)森一起曾經(jīng)在這里，把酒杯拋入滾滾的河流中。旁白（畫外音）：“這時，我哭了！我一直想忍住淚水，現(xiàn)在再也忍不住了。我憤怒極了，為索菲和內(nèi)森而萬分惋惜。現(xiàn)在我要低頭致哀：向索菲和內(nèi)森。對了，還有簡和埃娃，以及索菲帶入我腦海里來的所有其他人，他們挨打，遭屠殺，被出賣。我的抽泣聲越來越厲害，我眼前模糊一片，什么都看不清了，這不僅僅是眼淚遮住了視線，而且還有許多死人和快要死的形象擋住了我的目光。”斯廷格牢牢抓住欄桿，支撐住自己，要不，他快要倒下了。旁白（畫外音）：“……后來，我看到從黑色河水中反射出來的白晝的光芒。我抬起頭一直望著罩上了一層薄薄霧紗的藍色的夜空，蒼穹就象是一只小小的水晶球，是那樣地寂寞，那樣地寧靜……晨曦微露了，早晨將臨。”斯廷格從布魯克林大橋繼續(xù)往前走，人影越來越小。白色出現(xiàn)了。索菲的形象若隱若現(xiàn)，她的雙目直視前方，象在懇求，更象在思慕。她的形象好象是一張永遠也洗印不出清晰形象的照片……（全劇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