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英雄托托》是一部法國電影，獲得1991年戛納影展最佳處女作導演獎和歐洲電影節最佳影片、最佳劇本、最佳男演員和最佳攝影獎。導演雅科-范-多梅爾便憑借這部作品一炮而紅、揚名國際。《小英雄托托》的故事本身很簡單，講述一個名叫托尼的男子的一生遭遇。托尼在二戰之前出生于一個五口之家，家境雖然不富裕、弟弟還患有唐氏癥，但家庭和樂、幸福安詳。然而，從十歲左右起，托尼的生命便一路向下，童年時先后失去父親和姐姐，青年時遭逢喪母，之后雖然有過一段深刻的愛情但沒有結果，年老時更是一事無成、孤獨終老于養老院。托尼小時住家隔壁有個富家公子，兩人同年同月同日、在同一家醫院出生，托尼深信自己和那個富家公子在醫院大火時被抱錯，富家公子不僅偷走屬于自己的人生，還在人生的路途上一再奪走自己的幸福，讓自己痛失所愛的人。因此在生命的最后階段，托尼決定不再幻想回憶、空圖怨懟，而是起身做一次真正的英雄，奪回那條屬于自己的生命。■盡管故事主體簡單，但拍攝手法卻非常特別而豐滿，影片以倒敘的方式開展，將故事的結局放在最開頭：一起槍擊命案。畫外輔以主角的口白：承認奪走了仇人的生命，一個本原本屬于自己、但因出生時雙方父母抱錯孩子而被交換了的生命。在這充滿怨恨與懸疑的開場之后，影片風格卻突然轉向，一部名為 “英雄托托”的諜報劇被插播進來。“英雄托托”是一部著名的法國電視劇，講述身穿風衣、頭戴軟呢帽的硬漢托托冒險殲敵的故事。主角托尼自小便非常崇拜英雄托托，加上名字相近，因此在回顧自己的生命歷程和最終的勇敢事跡時，自然地將自己幻化成英雄托托。然而，當影片以看似荒誕且喜感十足的劇中劇方式展開主角的生命故事和事件真相后，風格卻再次發生變化，同時以三條敘事線、三種不同的敘事方式來呈現故事的主體。其中一條敘事線使用懸疑驚悚片的手法，正向敘述垂垂老矣、一事無成的主角終于鼓起勇氣逃離養老院，邁出腳步施行復仇行動。一條敘事線以黑白間諜片的方式呈現主角托尼的幻想，化身為英雄托托，循線追蹤、解救父親、手刃仇敵。另一條故事線則以情感愛情片的方式，倒敘回憶主角童年和青年時期的不幸遭遇與愛情往事。這種復雜而花俏的敘事手法，原本很容易將影片的調性和主題模糊掉，讓觀眾迷失在影片龐雜的片段和往復的跳躍之間，然而《小英雄托托》卻將這種混搭風格掌握的極其到位和細致，不僅主題始終明晰，而且情感氛圍在起伏跌宕中過度平順與和諧。當影片借由快速而頻繁的閃回手法在三條故事線之間來回穿梭時，導演透過簡單相通的元素，諸如一個轉身動作、一個抬手姿勢，串聯現在、回憶和幻想這三條故事線，讓敘事始終保持順暢清晰。更重要的是，導演以非常細膩的方式掌控節奏律動，利用三條敘事線所占比重的變化、配樂和演員情緒，推拉整部影片的調性氛圍。■站在人生末端的主角托尼是個徹底的失敗者，他憤懣不平地待在養老院里頭，透過電視看著自己這一生中最恨的人，那個富家公子成為某個知名集團的總裁備受世人關注，自己卻只能在午夜夢回之際，借由荒誕幼稚的幻想、化身為勇敢無畏的英雄托托，來獲得心靈慰藉。這樣一個可笑的人物、以可笑的口吻，在影片開頭處表白自己槍殺了仇人、完成一起英雄事跡，不免讓人發噱搖頭、感到可悲。然而，當故事正式開啟后，這種荒謬的氛圍先是在現實、回憶和幻想之間擺蕩，之后便逐漸過渡散盡，進入一個有血有肉的人物形象，一個曾經單純、曾經幸福的真實人生。對主角托尼來說，鄰居的富家公子阿勒夫萊就像一座大山似的，始終擋在自己生命的前方。家境比自己富裕、身材比自己高大、連父母都比自己的要稱頭。托尼唯一值得驕傲的，是擁有一個深愛自己、聰明美麗、對阿勒夫萊家同樣深惡痛絕的姐姐，但連這個姐姐最后也被阿勒夫萊搶走，還因為自己的嫉妒而不幸喪生。青年時期的托尼遇到一個酷似姐姐的女人，兩人陷入瘋狂強烈的愛戀，然而托尼最后卻發現，這個女人竟然屬于阿勒夫萊。他痛苦、他發狂、他在遠走他鄉的火車上放聲痛哭。在這當中，那個年老可笑的托尼、那個荒誕幼稚的英雄托托仍不時出現，但給人的觀感卻不再相同，可笑讓位給可憐，荒誕讓位給悲哀，一生的平庸落魄和刻骨的仇恨怨艾有了充分的理由。只是，每次當打擊降臨在生命中時，托尼總是背過身、從阿勒夫萊的面前逃走，因此他從來沒有看到阿勒夫萊的淚水、沒看到他眼中的羨慕與失落。阿勒夫萊擁有托尼渴望的一切，但阿勒夫萊真心想要的東西卻始終在托尼的手上。沒有選擇的道路、沒能經歷的人生，總是無限美好，但也只在想象中美好。■《小英雄托托》最終以非常特別的方式結束整部影片，在響徹大地的歡笑聲中，主角托尼用自己的方式奪回原本屬于自己的生命，證明自己確實是一個大無畏的真英雄，無愧于以“英雄托托”這個標題來總結自己的一生。《小英雄托托》既是一部偵探懸疑片、黑色喜劇片、也是親情愛情片，同時具有懸疑、荒誕、悲傷與歡樂的多重調性。影片從懷恨的情緒開始，逐漸過渡到幸福與快樂、悲傷與痛苦，最后則歸集在徹底的釋然與歡樂。在此之間，懸疑的分子如同低沉的巴松管，從開頭便一直在當中低聲回蕩，直到結尾處才與最終的真相一同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