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年12月22日，彭磊新片《房間里的舞蹈》在電影中心首映，身為腦殘粉和前員工的我，沒有任何理由不去到場支持。這是一個關于外地青年北漂的故事，雖然身為地道的北京人，彭磊卻似乎對北漂題材情有獨鐘，可能是因為身邊這樣的朋友太多了。而這個故事，對我來說不只是電影而已，因為它那么真實地發生在我每一天的生活里。故事開始于一場告別，有著殺馬特發型的男友對小花邊說，那里不是你的故鄉，但她心意已決，那里有我想要的文化和藝術。剛來北京的時候，她住在一個潮濕陰冷的地下室里，每月不到400塊錢，如果有一天在這個地下室死了，估計好久都不會有人發現。這讓我想起剛來北京的時候，住在地下室招待所的那段日子，但其實當時并不覺得有多苦。我像電影里的女孩一樣堅信，所有的不愉快都只是暫時的，一切都會越來越好的。她開始跟人合租，可是室友似乎不太友善，讓她在這個陌生的城市感覺不到溫暖；她被朋友介紹去相親，對面坐著的三個男人是那么饑渴，感覺像是剛看完毛片兒才來的。她和朋友去后海酒吧街，看辣妹跳鋼管舞，朋友說，今天玩得真嗨皮，她卻一臉沮喪，我覺得這些實在是太沒勁了。現實太殘酷了，她只好沉迷網絡，并且成為了豆瓣的忠實用戶。在那里，她認識了同樣孤獨寂寞、渴望溫暖的健崔，雖然兩人并無交集，但還是在麥當勞約見。健崔邀請她去家里坐，說是前不久剛寫了6000字的長詩，還有好多作品沒在網上發表，想要給她看。一到家他就開始各種Cosplay，這個殺手不太冷，多啦A夢什么的，還讓她穿上護士服，并稱之為精神性交——你不需要碰到我，我也不需要碰到你，我們就都滿足了。她跟朋友逛街，無意間進到Even看的店，Even說，她喜歡又帥又有品味的外國老男人，雖然我們是在網上認識的，雖然這已經是他第三次結婚了，但我覺得他應該是真心的。她還遇見了攝影師小P，一個只做膠片攝影的、不合時宜的藝術家，也就是傳說中的大尾巴狼。他為她拍了許多照片，還有鐘鼓樓和白塔，他說，這一切都轉瞬即逝，包括你，所以我要把它們記錄下來。她跟著他回家，他的房子好大，但是什么都沒有，連電腦都沒有。“每天這么多新聞，你都不知道嗎？”她問。“我不看新聞，孤獨讓我更清醒，也更了解社會。”他說。她覺得北京到處都是神經病，倒不如干脆回家算了，沒想到回家后反而更壓抑，尤其是還有個不求上進的男友在后面跟著，怎么甩都甩不掉，于是只好又回了北京。她萬萬沒想到，那個不上進的男友，居然為了她追到北京來了，還在地下道里彈琴唱歌。他看到捐精買房的電視廣告，于是鼓起勇氣來到醫院，結果那天儀器壞了，讓他改日再來。“我想找個喜歡的人，跟他一塊死，我想留下來。”她說。小花邊的生日快到了，于是在豆瓣發起同城活動，希望朋友們都來參加她的生日聚會。她不停地刷新頁面，并且打電話給他們，但日子一天天過去，始終顯示0人參加。她的自尊心受到了極大的傷害，于是怒刷99999個馬甲，每一個都點了“要參加”。然后她穿上花貓的衣服開始Cosplay，先是在家殺了室友，然后在大庭廣眾之下殺了正在跟人聊天的小P，去辦公室殺了把自己工作搶走的朋友，去健崔家殺了在網上詆毀她名譽的他。當渾身是血的她走過地下道，男友第一時間認出了她，并且為她戴上戒指求婚，但她還是殘酷地殺了他。她在北京深夜的雪地里一直走，背景音樂是大棒的《愛變成你身后的鬼》，她最終還是選擇了毀滅，為了恨，也為了愛。如果故事就這樣結束的話，那就是一個被壓抑的人報復社會的故事，然而這只是小花邊的一個幻想。當她打開門，發現朋友們都站在門外，拿著蛋糕為她唱起生日歌，她不禁感慨到，原來人間還是有愛啊……從純粹的電影角度來講，《房間里的舞蹈》很難算是一部精彩的電影，不是。但是不知道為什么，每次我看完彭磊電影回想劇情的時候，總會有種莫名的悲傷感覺，而在那些略顯做作的自嘲式對白里，仿佛藏著這個時代的秘密，但我無法說清那究竟是什么。一直到最后，電影也沒能告訴我們，這些離鄉背井的年輕人，他們的出路到底在哪里？但這正是我最喜歡彭磊的地方。他的電影只展現生活本來的樣子，卻從來不給任何答案，這一點和他的音樂一樣，殘酷而又真實。我傾向于喜歡那些提出而不是回答問題的電影，因為電影就像是人生一樣，不可能有什么標準答案，但每個人都可以擁有自己的思考。我想起了最近跟平移沙丘的對話，她說，我覺得如果不是文藝上很多資源的集中，我并不會喜歡北京。所以很不明白，很多在北京生活的很困難的人，也并沒有什么愛好，到底是什么在支撐他們？我說，其實這個問題已經困擾我很多年了，之前一直沒找到答案，但是現在我覺得，可能是因為他們沒有回去的路吧。反正在哪兒都一樣辛苦，大城市確實能多賺一些，然后就可以去小城市安度晚年了，可能是出于這樣的考慮。電影開始之前，我遇到一個之前在電影中心兼職的朋友，她問，你怎么也來了？我說，我可是彭導兒腦殘粉啊！她又問，你喜歡他什么啊，他不是特二么？我說，這就是我喜歡他的原因啊，長這么大以來，頭一次遇見比我還二的，而且你不覺得他說話特逗嗎？然后我話鋒一轉，其實我是來做采訪的，我特別喜歡聽彭導兒說話，我之所以成為他的腦殘粉，就是上次采訪聽他說話聽的。有些人只適合遠觀，一旦靠近了就會覺得沒什么意思，但彭導兒不是，我每一次看見他，都覺得比從前更喜歡了，可能是因為離得還不夠近吧。就像我不久前說的，昨天又一次看新褲子現場，覺得真愛比以前更酷炫了，結束之后還后遺癥了好久，就好像之前從未看過一般。#熱愛你的每一天，那感覺好似初戀#12月7日麻雀瓦舍演出之前，我已經很久沒有見過彭磊了，他的頭發都白了，跟記憶中很不一樣，我甚至懷疑他是不是染發了……兩年前我的一句調侃，“再不看演唱會，彭磊都有孩子了”，如今也快要成真了。兩年過去，曾經熟悉的真愛如今變得陌生，我卻好像還是原來那個我。去年4月的時候，彭磊上一部電影《樂隊》在電影中心交流了3次，我理所當然去看了，5月起我來到電影中心工作，可是他卻沒有再來了。6月《樂隊》獲得了上海國際電影節亞洲新人獎，于是他決定7月25日再來電影中心交流，可是我那天剛好要去北戴河，而且我們都已經把拷貝從一廳刪了……7月23日下午，來了個叫彭磊的人辦卡，我不禁感嘆，這要是真愛本人該多好啊……沒過多久，真愛就帶著媳婦出現在二層會員部，我問他，這種小事還需要你親自過來啊？他說，我不來誰來啊……這是我第一次以工作人員的身份在電影中心見到他，也是最后一次，在那之后的很長一段時間里，我再也沒有見過他。我曾經想過，如果在這里待得足夠久，或許就可以等到真愛下一部電影上映，為他做點什么了。一年后，我離開了電影中心，而他的新電影終于要上映了。采訪開始之前，彭導兒忽然問我，你現在在哪兒工作？我說，字里行間，這是書店的宣傳單，我們在北京有九家分店，你看看你家離哪個比較近，有時間可以過去看看……平時我從來不帶宣傳單的，頂多帶幾張會員手冊，但是今天出門前，我特意往包里放了兩張。不知道為什么，每次我跟彭磊說話的時候，我倆的語速都特別快。上次只采了20分鐘，結果寫出了7000字，而這一次，只有14分鐘，但不知道會寫出多少字……我跟大何說，真愛是一個難得的語速比我還快的人，一般人都是跟不上我的節奏。她說，可是真愛平時說話不快啊……我說，那可能我激發了真愛的潛能，是我自己語速太快。十個雪碧說，像葉子阿姨那樣能給真愛做采訪是幸福的，我不行。我一見真愛的人就說不出話，并且會在真愛看見我之前嗷的跑特了，躲到電線桿后面偷看。我說，我反射弧比較長，只會在采訪結束后到家的時候，才會自己跟自己嗷嗷幾聲，所以真愛根本不知道我有多愛他……然后她說，那你也是幸福的！福柯說的好，你知不知道我們為什么要寫作？為了深愛的人。一個人寫作，是為了把自己變成另一個人。在平常的日子里，我忙碌于種種瑣事，很少有時間讓自己靜下來。但是這一次的對話，讓我開始重新思考，我真正想要的，到底是怎樣的人生？所以我說，每次只要見到真愛，我就覺得自己又會愛了，整個人滿滿的都是正能量，再也不需要心靈雞湯了。朋友說，其實道理誰都懂，但是事情還是要每個人自己去做。我說，可是好多時候我都對人生充滿疑惑，特別需要有人站在我這邊給我鼓勵，或是及時出來點醒我，對我來說，彭磊就是那個人。所以我想，如果有機會的話，還是跟你愛的人多見見面吧，跟他們面對面地聊天，告訴他們我愛你。哪怕只有一次，哪怕只有一瞬間。像彭磊說的，那些心懷理想的年輕人，可能這個狀態持續了好多年，但是一直不是太開心，而且越來越辛苦，有時候退一步想，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到底干嘛來了。但是我想，如果世界注定太冷漠，而我們必須要身處其中，那就跳舞吧，在沒有人看得到我們的地方，在每一個屬于我們自己的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