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isney、Pixar合作的新作The Good Dinosaur上映，電影前的短片叫Sanjay’s Super Team。背景設定在一家Motel中，一對印度父子坐在房中，兒子對著電視，父親對著神龕。兒子明明想看卡通片中的超級英雄，卻不得不和父親一起禱告，過程中幻想出了印度三神大戰魔鬼的故事。兒子也因此理解了父親，短片結束在父子倆的會心一笑中。這個故事改編自導演Sanjay Patel的真實經歷。短片開始前，銀幕上就打出了“based on a true story”，然后又俏皮地加了一個“mostly”。我想，與真實情況差別最大的部分，應該不在于小男孩幻想出的故事，而在于，兒子就此懂得了父親的信仰和背后的文化。如The Telegraph的影評中所寫，這個過程在短片中只用了五分鐘，現實中卻花了導演三十年（原文：As the animated Sanjay reluctantly gives up his action figure and joins his father, he undergoes a process in five minutes which took the animator Sanjay 30 years: understanding the religion and culture that explained who his father is. ）。就在去看The Good Dinosaur的路上，還在地鐵上看到一對父女，父親說：“xx，你今天不可以再看電視了，功課都沒有做，怎么還能看電視呢？”女兒噘著嘴不說話。父親從包里拿出中文作業考女兒，“‘學生’怎么寫？”女兒在空中劃著，神態十分不情愿。類似的情形，屢見不鮮。記得有一次，在書店里看到一對母子，媽媽跟在后面，用中文柔聲說孩子表現得不夠好之類，孩子走在前面，怒氣沖沖地喊：“Stop talking! You don’t understand!”直到他們走出書店，媽媽一直在說中文，孩子則一直在說英文，誰也沒妥協。我在邊上見了，覺得很心酸，為了那些努力想讓孩子學習漢語和中國文化的父母，也為了那些還不能領悟父母苦心、只覺得煩惱無聊的孩子。兩代之間原本就會存在的障礙，因為文化的隔閡，分明又添了幾重。幸好，孩子會長大。雖然大多數人都沒有機會拍一部優美炫目的動畫片來告訴父親，自己終于懂得了他，但大多數人也會用自己的幾十年來摸索，來學習如何處理這些磕磕絆絆，如何在不同文化間建立起自己的身份認同。或許會后悔小時候不懂事沒多花點時間學中文，或許會全心全意認同美國價值觀，或許會立志成為世界公民。Sanjay’s Super Team里展現的也是一種：父親信奉的印度神祇，扮演起了超級英雄的角色——沒有放棄美式的英雄情結，也沒有拋棄印度文化傳統，兩者碰撞，迸出萬丈光芒。留學生圈里那個經久不衰的提問“要不要改變自己融入外國人的圈子”也可以以此作答：不要拋棄自己的根，也不要拒絕接受歐風美雨的滋養，且看會結出怎樣的果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