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億萬》第三季第三集一開場，律師與未婚妻在高級餐廳共進燭光晚餐，服務生推薦了14美元1克的松露，男方立馬拒絕了，而女方一口說要吃，于是男方只好強裝鎮定、忍痛答應。此前，他曾不無得意地稱贊這里的意大利面時多么可口和高端，希望借此獲得女方的贊賞。毛姆寫過一片短文，文章里講到他手頭沒錢時，為了面子不得不請一個不相熟的女性在高檔餐廳大吃一餐，最后只能望著女方日漸肥胖的身材在心里暗暗報復。他感嘆道，男人永遠不會學會對女人的要求say no，除非他們老到說出的話對女生毫無分量的時候。當鏡頭推到厚實毛軟的松露隨著粉塵墜到碗里，一片、兩片、三片……直到達到20克，創造了最高單次消費，男方總算是松了口氣。然而女方剛滿意沒多久，男方不得不說出他手頭沒錢、無法按預期送她鉆戒的窘況。女方沒多想，一臉為難地說婚禮只好推遲了。好在和對沖基金大佬鮑比達成交易，最后送出了心儀的鉆戒，兩人幸福相擁。就算是故事里的情節，也祝福他們。 幸虧男方足夠寬容，他沒有太過于自以為是，也沒有厭惡女方貪慕虛榮。在杰克·倫敦的《馬丁·伊登》這部半自傳的小說里，男主人公的未婚妻嫌他落魄潦倒離他而去，而當他的文章為他贏得功名后，女方回心轉意乞求原諒，男主斷然拒絕了。他心想，我在獲得功名前后，本質上并沒有差別，你只是愛我的錢罷了。這么說未免太過苛刻，沒有人活在真空里。想想看，當首富之女卓文君嫁給大才子司馬相如后，外人看來是郎才女貌，事實上他們的財務狀況急轉直下，不得不當壚買酒。司馬相如不僅不干活兒，還千方百計地裝出慘狀，逼她向老爹要錢。日子過久了，卓文君得知司馬相如看中的更多是她的地位后，仍然是不發怨言，把日子經營下去。這樣的日子大概只有少數人想過吧。 蔡瀾在他的散文里不止一次地說道，男人結婚是因為累了，女人結婚是因為好奇。而婚姻本質上是一種經濟行為，即是一種等價交換，你付出了自由、金錢、隱私等等，因而能減少職場歧視、獲得穩定的人生發展、老來的依伴。有錢人的大家族里這種現象尤為明顯，根據不完全統計，大概80%左右的富家子女婚姻都是強強聯合，能自由選擇的極少。富人們在選擇接班人時，更愿意用“女婿選擇法”，即是通過女兒招到合適的女婿來繼承自己的事業。這樣一來，比起自己不成器的兒子，有更廣泛地選擇空間，同時加強了兒子的危機感；另一方面，作為女婿，他會比職業經理人更在乎家族利益。事實證明，女婿接班干好事業的比例更大。 作為普通人，你能選擇的余地依舊不大。隨著畢業后進入職場，交際范圍地縮小，你能接觸到的異性越來越少，又有房子、車子、戶口等等壓力，能找到個人湊合就已經不容易了。在實行終身雇傭制的日本，如果上大學時沒找到伴侶，多數人大概沒戲了。日本青年的確越來越草食，他們寧愿在家待著，也不愿出去交際。根據半個多月前的一期《經濟學人》的數據，日本青年初次發生性關系的年齡已經到了24歲，而在美國，是16~17歲。 經濟學家陳志武說道，在農耕文明，以儒家思想為信仰的社會，人口流動困難，金融市場不發達，通過“說親家”的形式促進兩個家庭結合能獲得更高的產出，以及養老保障。不難看到，我國自由戀愛是在民國的知識分子圈里慢慢興起的，他們有更高的教育水平和收入，意味著他們有更開放的思維，和更多的選擇余地。 我懷疑，婚姻這種制度是否還能長久地成為人類主流的生活方式。前已有了《黑鏡》的預言，后隨著人工智能和金融市場的日益壯大，作為等價交換，人類會面臨更多相對自由且更有利于自己的選擇。根據最新的一組統計數據顯示，相比2016年，2017年全國各省份的離婚率的增長幅度和結婚率的下降幅度都超過5%。而中商產業研究院最新的統計數據顯示，北京、上海、深圳、廣州的離婚率分別是39%、38%、36.25%、35%，占據了總榜單的前四。這意味著，經濟越發達的地區家庭結構越不穩固，在這些地方，每三對結婚的夫婦里，至少有一對要離婚。即便是沒離婚的，在感情上，不少已經分道揚鑣，但考慮到經濟的、孩子的因素，只好維持原狀。 “重炮手”王福重說，事實上，婚姻不是為了性，而是犧牲了性，為了整個人類的延續。雖然人類還沒發展到和黑猩猩一樣用性交來打招呼，但確實，性越來越容易得到，用各式交友軟件、去酒吧、潛入不可言說的場所，輕而易舉。換言之，按照伍迪·艾倫的話說，免費的性是最貴的。下班之后，你得付出所剩不多的時間，金錢還有心情。等到高潮跌落，等待你的是細水長流還是厭倦疲憊，因人而異。 根據我的觀察，婚后迎來性的倦怠越來越早，也許不用等到婚后。在網上，越來越多的新婚夫婦和準夫婦po出自己的性愛視頻來增加情趣，招單人、“交友”的亦不在少數。萬幸，陳冠希的失誤沒有使得這一調情手段為人所忌憚。性，仿佛越來越是一件公開透明的事情。其實早在六七十年代，我國偏遠的農村里，性濫交已經不在少數。但相比起來，隨著互聯網和全球化的擴散，人們的價值取向趨同，性生活的公開對于很多年輕人來說，已經不是一件大不了的事情了。 馬未都說，你別著急，所有的愛情都是在婚后發生的。他笑得眼睛都沒了。這話我聽不少已婚人士說過。和一個人結婚，想必是愛到了最深處，就好比他的那一把鑰匙能完美嵌入她的那幅鎖。但是，不要忘記，不僅激情遲早會褪去，感情都會蕩然無存。沒有完美無暇的伴侶，所有人本質上都是孤獨的。這也能解釋，調查表明夫妻分房或分床睡感情更好的事實。即使每日睡到一起，你能比對方的手機更了解他/她嗎？如今的環境變化劇烈，個人的成長很容易拉開距離。十幾二十年后，當初天造地設的伴侶現在很有可能已經和你的價值取向嚴重沖突。但你已經習慣了，懶得去改變這些；就算道德進步，離婚的成本依然很高，它，畢竟是兩個家族的結合，從來就不是兩人的事情。 說反婚姻太過了，我不過是對這件事情冷感。婚姻在今天仍然不失為一種良好的經濟手段，只是它的重要性日益削減，從另一個層面來說，它作為一種經濟手段的可利用性得到了加強。你可以通過結離婚來低價購進一套房產、獲得綠卡、職場上的晉升。在明碼標價、信息更公開通明、自由交易的市場里，這其實是件好事。如果非要結婚的話，至少結兩次婚。馬家輝說，人要結兩次婚，青年一次，中年一次；只有你結過婚才知道你要什么，不要什么。或許你也可以效法《霍亂時期的愛情》的主人公，但前提是，能活得足夠久，愛得足夠濃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