存在于藝術和犯罪之間，它是冒險。

“腐蘭蘭”主演、HBO家的大恥度美劇《墮落街傳奇》已經悄咪咪出第二季了，在國內仍水花很少，我覺得大家錯過了一部好劇—— 一部可以近距離觀摩美國色情產業從街區興起，到形成夜店、gay吧、色情片全面開花黃金盛世的杰作。 那是1970年代，紐約的曼哈頓是著名的“風月之城”，而所謂墮落街，說的是紐約第七大道和第八大道之間的第42街。 這里的晚上是不夜之城，霓虹炫彩籠罩著幾多情色商店、情色影院，街頭角落處則散落著站街女、皮條客和毒販。

?《墮落街傳奇》中的紐約街道和站街女

“腐蘭蘭”飾演的雙胞胎兩兄弟、瑪吉·吉倫哈爾飾演的站街女坎蒂，就是在這里開始了自己的色情業創業生涯。 坎蒂從一開始在街頭站街到投身色情片拍攝，然后逐漸成為了當地小有名氣的導演和制作人。 伴隨著當時色情產業黃金年代的，還有從70到80年大約十年間的色情電影黃金期，這一時期，色情片是用膠片拍攝、并可以在電影院上映的。

?《墮落街傳奇》中正在上映的[深喉]廣告

而這一時期的起始點和代表作[深喉]，也出現在了《墮落街傳奇》中。

1967年，瑞典導演維爾戈特·斯耶曼拍出了一部杰出的情色藝術片[我好奇之黃]。 黃色，是瑞典的國旗顏色之一。(另一個是藍色，導演后來又拍了[我好奇之藍])。 電影里，女青年琳娜一邊對60年代瑞典的社會和政治現狀充滿了急切的了解欲望，一面又日常沉溺在私人的性體驗中。 赤條條的裸體、女孩撫弄著男人的性器官、blow job鏡頭，真實的性愛場景連同它題材的敏感政治性，讓電影相當出位，轟動一時。

?[我好奇之黃]既是政治的，又是一個女孩的性愛史

除此之外，當時歐洲還流行著一種倡導裸體主義的“天體片”(Nudist)，在70年代X級硬核色情(Hardcore)片出現前，這類電影被稱作軟性色情片(Softcore)。 而比之歐洲色情電影的寬松環境和快速發展，此時的美國色情電影還根本無法形成氣候。 嚴格審控電影性題材和性暗示的《海斯法典》在實行了38年之后，在1968年才正式退出歷史舞臺。 此前，別說裸體和情色場景，就連一對夫妻在銀幕上也要分床而睡，更可想而知，色情電影的禁區程度。 1950年，意大利著名導演羅西里尼的影片[奇跡](原本屬于長片[愛情]中的一段)在美國上映。 卻因為其中誘奸女孩的劇情引發爭議，被全美禁映，而有了一場長達2年的訴訟案。

?[奇跡]涉及到一段誘奸情節，在當時爭議極大

最終，最高法院推翻了此前的禁映判決，也是由此，電影創作才正式被納入到了憲法保護的言論自由的范疇里。 這之后，審查制度終于被打開了一個口子。 美國電影所受的色情內容審查少了，可以在銀幕上公開展現裸體和性暗示內容了。 50年代，以裸體為主題的《花花公子》創刊，引領了一大批男性雜志隨之問世； 電影領域，很多大膽的藝術家們比如安迪·沃霍爾等人也開始拍攝起自己的藝術“小黃片”—— [口交]、[雀西女郎]、[肉]、[渣]等包含大量赤裸性愛主題的影片在地下領域名噪一時。

?安迪·沃霍爾的[雀西女郎]海報

而大眾市場上，瑞典性愛題材率先進來，[我是女人]、[愛的語言]這樣還算含蓄的“性教育”片，在美國皆有了不錯的票房。 但至于要更進一步，像丹麥、瑞典那樣，硬核色情片被允許合法拍攝和放映，暫時還是別想的事。 政府仍然可以公開管制審查他們稱之為「淫穢內容」(Obscenity)的這部分。 所以，當恥度極大的[我好奇之黃]彼時一登錄美國，海關立馬以“淫穢”罪名將其悉數扣押。 69年，[我好奇之黃]成了美國電影圈的頭條新聞—— 因為發行商們在和政府吵吵嚷嚷的爭議和挑戰中，大多官司都取得了勝訴，[我好奇之黃]公開上映了。

?[我好奇之黃]海報

也是因為這部電影的出現，才讓美國電影協會下定決心采用電影分級制度，由審查到分級的改變，這也成了美國色情片的轉折點。 [我好奇之黃]成了第一部被劃分為X級的影片，隨著訴訟聲名大噪的本片立馬取得了千萬美元以上的票房。 而此后，X級也成了蓬勃發展起來的色情片的代名詞。

馬丁·斯科塞斯的[出租車司機]里，德尼羅飾演的出租車司機第一次約會女孩，就帶人家進了色情電影院。 70年代初，分級制度的X級被濫用，一系列各種軟、硬色情片如野草一般，迅速蔓延開來。 單單放映這種色情片的影院在紐約就有40多家，在洛杉磯則超過了100多家。 而在這股浪潮中，[深喉]也就適時而生。 [深喉]講一個G點長在喉嚨的奇怪女人，需要不停地口才能獲得性高潮。

?[深喉]海報

其實，片子本身沒什么劇情，用現在的眼光看，它可能就是一部稍有些想象力和獨立制片精神的通俗A片。 但在當時，骯臟、叛逆、大膽、色情而又有些神經質的[深喉]吸引了無數人前往影院一覽其貌。 70年代，是經歷了60年代各種反戰運動、民權運動、女性運動交織動蕩的一個新自由時代。 在性解放浪潮下，積極新潮的年輕觀眾們紛紛手拉上手、結伴前行去看[深喉]這一類的色情片。

?《墮落街傳奇》中年輕人們都在談論[深喉]

成本僅2.3萬美元的[深喉]首周就拿到了30多萬美元的票房回報，至今為止，它的收入已經達到了6億美元。 當時上映后，女主角琳達·拉弗蕾絲很快登上了主流雜志封面，就連《紐約時報》這樣的主流報刊也開始報道[深喉]引發的“色情風潮”。 它的上映又正趕上導致尼克松下臺的“水門事件”爆發，向《華盛頓郵報》披露政府隱秘的人也因此被稱作了“深喉”。

?[深喉]女主角琳達·拉弗蕾絲一舉成名，簽售她的新書現場

[深喉]之后，[瓊斯小姐的魔鬼]、[綠門之后]、[愛麗絲夢淫仙境]等等一批電影緊隨步伐—— 美國進入了色情電影的黃金時代。 紐約、洛杉磯、舊金山等地都有了當地的制作中心和色情片圈子，拍攝資金常常來自黑手黨家族，導演是郁郁不得志的藝術家，演員則是百老匯淘汰下來的。 [深喉]的女主角琳達回憶自己打入進紐約色情圈時說：

那時的色情圈像一個大家族，你遇到一個人，然后他把你介紹給其他人。色情攝影師把你介紹給俱樂部老板，老板把你介紹給百萬富翁的太太，富翁們把你介紹給導演，導演又把你介紹給色情店店主……總之，就是這樣一條鏈子，在一周內，我就認識了紐約所有有名的怪人。

不過，比之現在那些單調無聊的活塞運動式A片，那時的色情片顯然更具有電影和藝術感。

?比如《墮落街傳奇》中拍攝的色情片會探索怎么表現高潮

[深喉]的導演達米亞諾的理想是英格瑪·伯格曼； 諾曼·梅勒在紀錄片《深喉揭秘》中說當時的色情片是“存在于藝術和犯罪之間，它是冒險。” 《墮落街傳奇》中，后來成為導演的站街女坎蒂也是，一心想把色情片拍得更具迷幻感。 被老板批評了之后，她才深深感受到拍攝色情片的過程，“誰會想到整件事，最無聊的部分是做愛”。

70年代后半期，大量觀眾成群結伴去電影院看色情片的盛況就已經逐漸成為了歷史。 但這一時期，仍然出現了幾部可以名留色情電影史的杰作，其中一部就是[貝多芬小姐的啟蒙]。 [貝多芬小姐的啟蒙]改編自蕭伯納的名劇《賣花女》，講的是巴黎街頭妓女的故事，也可以說是好萊塢電影[窈窕淑女]的成人版。 但它是當年色情片影展的最佳影片，至今仍被很多影評人推崇為色情片影史最佳。

?[貝多芬小姐的啟蒙]劇照

后來，一個17歲的小伙子也正是受這部電影啟蒙，才走上了導演之路。 這個小伙子名叫保羅·托馬斯·安德森，后來拍出了[血色將至]、[魅影縫匠]和[木蘭花]這類經典。 而他的處女作，是一部講述色情片明星的短片[大炮王迪哥傳]。 安德森成長在洛杉磯的圣費爾南多谷地區，這里是美國著名的色情產業基地之一，甚至被稱為“色情業的好萊塢”。 他度過的少年時代也正是色情片的黃金時代，也就不難理解，為什么他后來又要專門拍攝[不羈夜]了。

?[不羈夜]中的色情片明星大炮王迪哥

[不羈夜]正是一部聚焦70年代色情片產業的史詩作，不僅僅是為一個名叫大炮王迪哥的男星作傳，更是一個時代的風情畫卷。 從色情片的蓬勃發展、輝煌鼎盛，再到最終被錄像帶取代。 1980年的圣誕前夜，[不羈夜]中的男男女女們聚會在一起，暢飲狂歡，迎接新年的到來。 但彼時他們不會想到，那是色情片的末年。

?[不羈夜]中的色情片拍攝現場

80年代，低廉便利的錄影帶出現后迅速普及，人們不再需要進電影院看色情片了，只需要租個片子回家看，還能看很多遍。 對之前有藝術追求的導演們來說，電影的劇情、氛圍、鋪墊以及膠片拍攝，突然一下子全都變成了最不重要的東西。 色情片時代結束了。 后來，人們看直白純粹的家庭錄像帶，看AV時，大概不會記得，曾經有一個色情片時代—— 那時候，色情片用膠片拍攝，在影院上映，很多人心心念念想把它做成藝術品。 - 作者/卷卷毛 文章首發于微信公眾號「破詞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