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膽大和不知羞恥程度，英國電影《仆人》（1963）無論知名度還是震撼力，都不能與《甜蜜的生活》（1960）、《放大》（1966）或《稻草狗》（1971）相提并論，但作為挖掘人類心理（尤其是性心理）幽深詭異微妙處的又一次探測，尤其對象是金發(fā)優(yōu)雅的英國紳士和冷漠刻板的英國仆人，它仍不失為一塊珍貴的歷史切片。    《仆人》幾乎兼合了心理驚悚片和低俗性丑聞的一切要素，故事說簡單又復(fù)雜——一位神情抑郁的男仆受雇于一位富有的貴族青年，此人精通裝潢和烹飪，慣于低聲下氣，很快就博得了主人的信任和依賴（說明“先抓住他的胃”理論不僅僅適用于妻子們），以需要清潔女仆為由，他又召來了神情輕佻的“妹妹”。主人的貴族女友一直對男仆心存戒備，可男友只把她辭退此人的建議視為小題大作。一天深夜，該和“哥哥”一起去探望生病母親的“妹妹”意外出現(xiàn)在了廚房里，前一天早上，她就因擅自在主人浴室里洗澡，給主人造成了小小的困擾，正當(dāng)這天晚上主人因吃不到可口的晚餐還有別的事情，心煩意亂地在廚房喝水解渴時，穿著短裙的“妹妹”半躺在了廚桌上，微微張開雙腿……    從男仆言語神秘地給“妹妹”打電話起，一起欺詐陰謀就逐漸浮現(xiàn)在了觀眾的心頭，但《仆人》不是希區(qū)柯克電影，它總是有點兒緩慢游離，難以讓人徹底入戲，有點兒無聊沉悶，甚至情節(jié)反常——“哥妹”搭檔顯然是個中老手，但他們似乎又缺乏明確目的，意外被主人撞破實情后，沒有借此敲詐他，反而干脆宣稱即將結(jié)婚，說完就打起了包袱走人。    精彩的在后面——主人因失去舒適的衣食起居和激情性生活，從此一蹶不振，這時男仆又前來哀求，說“妹妹”也欺騙了他。主人再次接納了他，可遭受過女仆打擊后，主人似乎失去了原先的心理優(yōu)勢，再也離不開與自己“同病相憐”的男仆，和他同桌吃飯、一起在屋里玩游戲，甚至在男仆要挾要走人時對他低聲下氣，當(dāng)“妹妹”前來乞求一點兒醫(yī)藥費時，主人還產(chǎn)生了一女二男一同生活的想法。至此，一場精心謀劃的心理控制游戲終于顯露全貌，饑渴而狡詐的下層階級終于向富足而懦弱的上層階級呲出了猙獰獠牙。    《仆人》下半部完成了從劇情片到心理探索片的精彩轉(zhuǎn)化，這種轉(zhuǎn)化提升在結(jié)尾淫亂戲時達到了高潮。體味這種高潮可能需要先辨認(rèn)編導(dǎo)的某些晦澀鋪墊，比如主人和男仆之間是否產(chǎn)生了曖昧的斷背情？男仆之前讓主人喝的酒是否有迷幻作用？那幾位神秘妓女又是從哪兒冒出來的？細細品味下，你可能會發(fā)現(xiàn)，這起反客為主事件是如此縝密，如此精彩迭起和充滿諷刺（比如主人深夜按捺不住春心，把“妹妹”叫出來幽會，可我們看到“哥哥”就躺在她的床上，又比如處于鏡頭中心的人往往不掌握主動權(quán)），又如此模糊、曖昧和充滿虛無主義，但《仆人》對男性性心理的表達卻是如此明確——比起端莊淑女，男人更愛蕩婦。    作為英國藝術(shù)電影走向成熟的重要標(biāo)志和英國電影百部佳片之一，英國人可能會泄氣地發(fā)現(xiàn)，《仆人》劇本雖然出自出哈羅德·品特之手，但導(dǎo)演卻是個因麥卡錫主義逃亡英國的美國佬，不過英國對于約瑟夫·羅西似乎是塊寶地，《仆人》之后他又拍了幾部佳作，尤其是1976年的《克萊恩先生》，阿蘭·德龍在片中扮演了一個二戰(zhàn)時的倒霉法國資產(chǎn)階級，他為證明自己并非猶太人的自我發(fā)現(xiàn)之旅相當(dāng)令人震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