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草四郎時貞，日本江戶時代九州島原之亂（1637年12月11日-1638年4月12日）的農民起義領袖，日本歷史上著名的美男子，天主教徒。寬永十四年（1637年）他率領三萬多名來自島原和天草的天主教徒起義，占領島原半島南部的原城。寬永十五年（1638年）2月28日，幕府軍發動十余萬軍隊對義軍發起總攻擊，義軍大敗，原城陷落。天草四郎被幕府軍俘獲斬首，三萬多人盡數被屠。在日本的流行文化里，天草四郎時貞總是以一個男女莫辨、精通妖法的邪惡形象出現，最有名的當屬SNK公司出品的格斗游戲《侍魂》系列。陜西人民出版社在上世紀90年代出版了日本奇幻小說家山田風太郎的作品《魔界轉生》，不過出版時用的《道魔大決斗》這個名字。當時我正值初中，從同學那里借到這套書，對那個時期的我來說熱血漫畫已經不夠吸引，而這種風格黑暗的作品卻非常合口味。作為忍術文學開創者的山田風太郎，其代表作“忍法帖”系列小說通過各種奇思妙想的忍術結合半架空歷史的劇情，構建了一個詭秘妖異的世界。文風冷峻黑暗，畫面感很強。本作是“柳生三部曲”的第二部，故事主題是劍客柳生十兵衛與魔界轉生的七位傳奇劍豪進行正與邪的大決斗、拯救幕府政權的故事。死去的天草四郎因為眼見跟隨自己的信眾血戰九十天、日夜禱告卻只換來神的沉默、最終被集體屠殺，憤而轉向魔界尋求力量來復仇。他通過轉生的方式復活，繼而復活了宮本武藏、柳生但馬守宗矩、荒木又右衛門等同時代傳奇劍豪，意圖借助這些人的力量摧毀幕府。導演深作欣二在1981年將這部小說搬上了熒幕。作為戰后第三代導演，深作欣二以個人的努力成功將劍戟片重現輝煌。而在這部片子中，我也深切感受到了深作導演對劍戟片的熱愛，以至于這部片子除了開頭部分有些妖異恐怖的氣氛（其實還很像舞臺劇），整片都十足劍戟片的做派，最后江戶城大火中的殺陣也讓我仿佛看到了《大菩薩嶺》的影子。幾場主要的打斗戲，如柳生宗矩對寶藏院胤舜、柳生十兵衛對宮本武藏、柳生十兵衛對柳生宗矩，刀來槍往，硬橋硬馬，全無“忍法帖”系列的詭異奇幻。特別船島那幕，完全復原了宮本武藏和佐佐木小次郎的經典決斗，只有最后宮本武藏的死狀顯出導演的Cult風格。編劇對劇情進行了不小的修改，將意義上重復的荒木又右衛門、柳生如云齋等角色剔除，增加了《甲賀忍法帖》中的人物，特別還加入了日本古代三大美女之一的細川玉子，深有用意。玉子由眾所周知的忠貞妻子和虔誠信徒形象，變成蠱惑將軍德川家光、引誘他變得淫亂嗜殺的邪惡妖女，通過這一強烈對比，來加強天草四郎從虔誠信徒到獻身邪魔這一過程的悲劇效果。而電影開始還專門分篇詳盡描述了天草四郎如何引誘幾個人魔界轉生，加入他的陣營。從細川玉子不甘心被丈夫冷落心生怨妒、到宮本武藏遺憾沒有挑戰柳生父子來確認自己天下第一、到寶藏院胤舜一生無法直面自己內心的情欲、再到開創一派的柳生宗矩想和自己兒子一決高下，花了大量篇幅來描述這些人的心理活動，為最后的升華埋下伏筆。在最終江戶城大火中，柳生十兵衛砍下了天草四郎的頭顱，天草的手臂抱著頭顱狂笑，“只要人類還存在這世上，我就還會回來”，終于點明了導演的意圖，亂自內起，魔由心生，人類生性的貪嗔癡怨妒才是這一切罪惡的淵藪。正是這幾人心中隱藏著的強烈執念，被天草發現并引誘，幾個原本的大德高僧貞潔烈女一派宗師，卻在生命結束前那一短暫猶豫掙扎后悔之間墮入魔道。陣容強大，而且幾乎每個角色都很飽滿。本就是著名美男子的天草四郎在小說和漫畫、游戲中越發妖艷，雌雄難辨，片中還有一幕他親吻當時還是正太一枚的真田廣之，這可是1981年的電影啊，太腐了！閃回的定格鏡頭讓緒形拳飾演的宮本武藏把那種身體正在腐朽但內心又強烈求生的心理展現的淋漓盡致，讓這么一個傳奇的角色以另一種奇特的形象立了起來。而柳生宗矩雖然有著和宮本武藏近似的轉生目的，但他作為柳生十兵衛的父親，在最后關頭的存在有了特殊的意義。通過戰勝宮本武藏和柳生宗矩，作為這個系列的主角柳生十兵衛，已經在技藝和精神上都戰無不勝了。當然這個片子還是有讓人稍感遺憾的地方，那就是雖然深作導演敘事一流，打斗也秉承了原作冷峻利落的風格，甚至其中的血腥色情鏡頭也符合原著的Cult向，但作為山田風太郎標簽的“忍法”卻沒有體現，整體還是偏向劍戟片的敘事模式，以致氣場雖然強，但缺乏了原作最有辨識度的詭異奇幻風格。最后我還覺得有意思的是，日本歷史上也有不少農民起義暴動，天草四郎時貞領導的島原起義，正是由于地方大名對農民的苛刻剝削以及對異教徒的殘酷鎮壓引起的，這與太平天國的前期發展何其相似。起義軍一度取得了不錯的戰績，最終才因糧草斷絕被攻破城池，而幕府軍屢屢失敗以致要依賴荷蘭人的重炮協助，也反映了幕府的式微和武士階層的敗落。而這樣一次反抗暴政的偉大起義，其領導者在民間文化中如此被妖魔化，這倒是跟中國人的歷史觀大相徑庭。而深作導演在電影的最后，設計了各地起義軍已將幕府推翻、第三任將軍德川家光殞身于江戶城天守閣這樣的結局，不知算不算對這種妖魔化的一點修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