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長的炎夏》電影劇本編劇：威廉·福克納導(dǎo)演：馬丁·里特翻譯：袁路明譯者按：本片為美國20世紀福克斯公司出品，屬干比較典型的好萊塢式影片：請節(jié)跌宕起伏而又在情理之中；語言詼諧幽默；結(jié)尾既出人意料又耐人回味。男女主角保羅·紐曼和喬尼·伍德沃德曾獲奧斯卡最佳男女演員獎；另一主角奧遜·威爾斯為著名影片《公民凱恩》的編、導(dǎo)、演。（中央電視臺擬于今春播映本片。）馬薩諸塞州的一個村莊·谷倉·夜萬籟俱寂。突然，一股火焰夾雜著濃煙從谷倉旁的干草堆中升起，火舌很快舔著了谷倉。煙火飛騰，映紅了天空。倉庫·早晨這里被布置成臨時法庭。作為證人的農(nóng)夫們靠墻坐著。站在法官面前的谷倉主人哈里斯憤怒地指著對面的年輕人本·奎克。哈里斯：“是他干的！前天他的豬進了我的玉米地，他的豬圈沒有門。我就寫了個條兒，告訴他，得讓他的豬回去。結(jié)果他賠償了我一塊錢。”法官：“他說什么了？”哈里斯（畫外音）：“什么也沒說！但是昨晚他給回話了，我的谷倉被燒了！”法官（畫外音）：“燒谷倉的人可是最下賤的東西。”法官對奎克：“我沒法處罰你，奎克，沒有證據(jù)，但我可以給你一個忠告：離開這兒，再也別回來！”奎克：“您是法官。”法官：“就這么辦！拿上你的東西，天黑以前離開。”奎克沒說什么，很快提起地上的箱子，轉(zhuǎn)過身來，憎惡地看了農(nóng)夫們一眼，慢慢向門口走去。密西西比河·白天一艘貨船在行駛，奎克站在甲板上抽煙。船靠近岸邊，奎克提著箱子走下船，踩著岸邊的濕泥上了岸。公路·白天奎克站在路邊揮手攔車，一連攔了幾輛，沒有車肯停下。遠處來了一輛敞篷汽車，開近了，奎克看清車上坐著兩名年輕女子。他使勁揮手，車終于停了下來。坐在司機坐位上的女子一言不發(fā)，后邊的一位笑嘻嘻地問道：“你想搭個腳進城？”奎克：“要能搭腳，我當(dāng)然不愿意走路。”那女子打開車門，讓奎克上了車。汽車猛然發(fā)動起來，還沒坐穩(wěn)的奎克一下子失去平衡，正好摔在坐椅里。后邊的那女子大笑，接著，她就滔滔不絕地說起來：“我們上孟菲斯買東西去了。我都買瘋了——鱷魚皮包、涼鞋、花布衣裳——在我們鎮(zhèn)上穿這些，人家會笑，沒人能瞧上這些東西，我們那兒只有鄉(xiāng)下佬。不過我不在乎，我有我的風(fēng)格兒。”奎克：“你們是鄉(xiāng)下姑娘？”女子：“鄉(xiāng)下？我叫尤拉，她叫克拉拉。我們那小鎮(zhèn)是整個密西西比最憋氣的地方，憋得人喘不過氣兒來，不信你就瞧瞧。公共娛樂場根本就沒有。”奎克：“我是個喜歡安靜的人。”尤拉：“我只知道人在一種時候要安靜——那就是你太老了，沒有別的活法兒了。”奎克：“換句話說，你們倆是只要能找到樂子就要尋開心嘍？”克拉拉：“不要打別的算盤，年輕人。我們只讓你捎個腳，這就是我們給你的全部。”尤拉：“你上哪兒？”奎克：“你們上哪兒我就上哪兒，小姐。”尤拉：“嗬，你自由得像只鳥兒。是不是，克拉拉？”奎克：“你的克拉拉正在猜想這是只什么鳥兒，是不是，克拉拉？”尤拉：“莫非你真能猜出別人的心思？克拉拉是這兒的學(xué)校老師，特別注意自己的名聲。她剛才不想捎你，我說為什么不？我們有兩個人，他是一個人。她說，他那樣兒又臟又討厭。”（笑）奎克：“噢，我得說那位女士是個評判人的好法官。”車跳躍得厲害。尤拉說：“喂，克拉拉，你這么開車法兒，可用不著擔(dān)心安全問題了。”車繼續(xù)跳躍著前進。尤拉說：“喂，寶貝兒，我的肺窩子都快給顛下來了。”弗倫奇門本德鎮(zhèn)·白天敞蓬車開進鎮(zhèn)。奎克注意希著街邊店鋪的門臉：“瓦納百貨店”、“瓦納軋棉店”、“瓦納服務(wù)站”、“瓦納鐵匠鋪”、“瓦納銀行”……奎克（畫外音）：“這里到處都能看見瓦納這個人。”尤拉：“你在我們這里，任何時候都能看見他。”奎克：“你們兩位姑娘屬于瓦納？”尤拉：“我們倆特別屬于瓦納。”縣政府·白天汽車在縣政府門前停下，尤拉讓奎克下了車。奎克一直盯著汽車走遠，然后拎起箱子走進縣政府。奎克走進屋，五六個本地人正在聊天。奎克：“一個人在此地怎么謀生？”拉特利夫：“正當(dāng)?shù)倪€是不正當(dāng)?shù)模俊笨耍骸斑恚屛衣犅犇膫€能行。”拉特利夫：“好，一個勤快的人可以在低地上種棉花，在山上種玉米，這是干凈的活法兒。當(dāng)然，如果他不那么地道，可以在家里釀威士忌酒賣。”奎克：“稅務(wù)官來了怎么辦？”拉特利夫：“人們知道他們來了，也知道他們不見了。”威爾克：“不光這些。”拉特利夫：“是的，不光這些。人們會看見失蹤者的鞋子、帽子，沒準兒還有褲子吊帶。當(dāng)然，是別人穿著。”拉特利夫（畫外音）：“你是稅務(wù)官兒？”奎克：“我么，你們就說我是個農(nóng)夫吧，老爹。”拉特利夫：“啊哈，那我們就這么說吧。如果你愿意，就順著那條路走，有個要出租的農(nóng)場可以干活兒。它屬于一個叫瓦納的人。”奎克：“為什么不呢？”拉特利夫（畫外音）：“你叫什么名宇，小伙子？”奎克：“奎克，本·奎克。”拉特利夫：“奎克。噢，是嘍，是他……”瓦納宅邸·白天克拉拉將車停在院子里，她的女友艾格尼絲正站在門廊等候她，仆人盧休斯端出檸檬汁。尤拉小聲對克拉拉：“又是艾格尼絲·斯圖爾特，她老是神經(jīng)兮兮的。”瓦納之子、尤拉的丈夫喬迪聽見汽車聲，急忙跑到陽臺上。尤拉：“喬迪，我回來了。我把錢都花光了。”喬迪：“看來你今天玩得不錯，寶貝兒。”喬迪臥室·白天喬迪抱著尤拉的一大堆包裹進了門，尤拉跟在后面。她一邊展示包裹里的東西，一邊說道：“喬迪。看我給你買什么了。一條純絲領(lǐng)帶，一盒紅糖胡桃糖，還有氈子拖鞋，一打新唱片，幾件運動衫……”喬迪：“寶貝兒，這又不是我的生日或別的什么日子。”尤拉：“我只是想讓你知道，即使在孟菲斯，我也想著你呢。”她打開電唱機，放上新唱片，音樂響起來。她解開衣扣，準備試穿新買的衣服。尤拉：“現(xiàn)在你坐下，閉上眼睛，我要給你表演我的新衣裳。”尤拉換上新衣服：“6月的時裝雜志上有這種衣服。賣衣服的姑娘對我說：‘太太，這衣裳是專門為您做的。’她說，有五個顧客試穿這衣裳，只有我穿著合適。”喬迪以愛憐和贊美的目光看著尤拉：“你真漂亮，寶貝兒。”尤拉：“你喜歡這衣裳嗎？”喬迪站起身，往尤拉身邊走去：“我就喜歡你。”尤拉笑著，抓起一個枕頭朝喬迪扔過去，然后猛然閃開身，喬迪臉朝下摔在床上。尤拉大笑，跑到屋子另一頭。兩人在屋里追逐打鬧起來。瓦納家門廊·白天克拉拉和艾格尼絲一邊啜著檸檬汁，一邊閑聊。艾格尼絲：“上面怎么了？”克拉拉：“我們這兒可不那么講究規(guī)矩。自從爸爸去醫(yī)院以后，他們就一直這樣。”艾格尼絲：“我不管你是不是受得了這嘰哩咣當(dāng)?shù)模铱墒强斓蒙窠?jīng)病了。”克拉拉：“他們年輕，而且相愛。”艾格尼絲：“他們年輕？照你的說法，我們都不到15歲呢。（嘆氣）這可是巴不得的好事兒。”尤拉穿著睡衣在陽臺上探出頭來：“克拉拉，你那個小弟弟就像個5歲小孩。你知道我們在干什么哪？打枕頭仗呢。我咣的一下把他打狠了。你好，艾格尼絲，親愛的。”艾格尼絲：“你好，尤拉。”尤拉（畫外音）：“這么熱的天兒，你那樣兒還是挺清靜的。”艾格尼絲：“沒那節(jié)兒，我煩著呢。”尤拉：“噢，我知道你的意思，我馬上洗澡去了。艾格尼絲，你哪天帶個男朋友來，我們開個舞會。”尤拉說完，回屋去了。艾格尼絲：“帶個男朋友？哼，上星期我只接過一次電話，就一次。一個男的用好聽的嗓門兒說：‘你買《不列顛百科全書》嗎？’”克拉拉：“來，咱們上樓，我給你燙個頭，你就高興了。”艾格尼絲：“克拉拉，半年里你給我燙了三個頭，我的腦袋都快炸了。噢，克拉拉，這么閑得發(fā)慌真讓我喪氣。我真想趕回家，為個漂亮男人做晚飯、炸牛排、做冰激淋、給孩子洗澡……夜里再干點兒好事兒。這里為什么不多來點男人轉(zhuǎn)轉(zhuǎn)？”克拉拉：“只是沒那么多合適的。”艾格尼絲：“我可不為這事瞎操心。”克拉拉：“我也不。”艾格尼絲：“告訴我，你這輩子有沒有男人向你求過婚？”克拉拉：“有。”艾格尼絲：“你讓他走了？”克拉拉：“我沒讓他走。他來找我，后來碰見我父親，以后就再也不來了。”艾格尼絲：“說到你父親，他什么時候回來？”克拉拉：“明天。他一回來，暴風(fēng)雨就該來了。”艾格尼絲：“哎，到我家吃晚飯吧。艾倫總問起你。他病在床上，做夢發(fā)燒。我真想知道我這位兄弟做什么夢呢。”門外草坪上，奎克提著箱子從遠處走來。艾格尼絲探探身：“哎，別轉(zhuǎn)過去。有人來了，一個小伙子。”克拉拉：“可能是推銷縫紉機的。”艾格尼絲：“就算是，也別馬上說‘不’，我們至少乘機與他說說話。”奎克走到兩位女士面前，放下箱子，脫帽行禮：“早上好，女士們。這天兒真好啊？”艾格尼絲：“是的，真好！就像畫兒一樣。”奎克：“是啊，你們兩位就像草地上的兩只蝴蝶。（對克拉拉）再次向你問好，克拉拉小姐。”克拉拉啜著檸檬汁，冷冷地：“如果你想找活兒干，可以到酒館里去找領(lǐng)班。如果要吃的，他們會照顧你，就在后面。”奎克：“可惜你都沒猜到，小姐。現(xiàn)在我想要見這房子的主人。”克拉拉朝里面喊道：“盧休斯！”盧休斯（畫外音）：“什么事，克拉拉小姐？”克拉拉：“請你告訴喬迪先生。有個人要見他。”奎克：“你可以用同樣的口氣說‘先生’。”奎克跟盧休斯走到前廳。艾格尼絲對克拉拉：“你在哪兒見過他？”克拉拉：“在路上。今兒早上我捎他來的。”艾格尼絲：“那你干嗎那么不友好？”克拉拉：“艾格尼絲，最危險、最糟糕的就是陌生人。我們只能那樣。”艾格尼絲：“唉，我們那樣！克拉拉，你想聽一個客觀的事實嗎？我們上學(xué)時的每個單身姑娘都結(jié)婚、懷孕或即將懷孕了。而我仍和媽媽、弟弟住在一起，你仍占據(jù)著13歲起就占據(jù)的臥室。我不知道你，克拉拉，我知道是什么使我發(fā)神經(jīng)。”克拉拉：“喂，先別認輸啊，艾格尼絲，親愛的，我們自己先要沉住氣。”喬迪從樓上下來，衣著不整齊，而且滿身是汗。奎克迎上去：“你是瓦納？”喬迪：“是的，我是瓦納之一。”樓上傳來電唱機的聲音，喬迪喊道：“把那東西關(guān)掉，尤拉。（對奎克）我能為你做什么？”奎克：“我叫奎克。我聽說你有個農(nóng)場要出租。”喬迪：“嗯。你們家有幾口人，伙計？”奎克：“現(xiàn)在就我一個人。”喬迪：“一個人一般要六、七個幫手。”尤拉（畫外音）：“喬迪，你們到倉庫去談生意吧。”尤拉身裹綢袍出現(xiàn)在樓梯口：“喲，天哪，這是我們的乘客。”奎克：“你好，夫人。”尤拉：“你好。”喬迪：“咦，你們倆怎么認識？”尤拉：“啊哈，這么回事，他的車壞了，克拉拉和我讓他搭了個腳。”喬迪：“噢，這樣。我們正談生意呢。”尤拉回到樓上。喬迪對奎克：“你打算出多少租金，伙計？”奎克：“你要多少租金？”喬迪：“你收成的一半。你的口糧用具從我倉庠里拿，沒有現(xiàn)金。”奎克：“啊哈，食物和煙草按你的價錢，你一塊錢就值七毛五。”喬迪：“要么答應(yīng)，要么離開。”奎克：“我答應(yīng)。”尤拉（畫外音）：“喬迪……噢……”奎克提著箱子出門，經(jīng)過門廊時，雙腳使勁在地毯上蹭，地毯上立刻留下明顯的泥靴印兒。盧休斯：“先生，你可留下名片啦！”農(nóng)場小屋·下午奎克坐在門口吃西瓜。克拉拉帶著一個小黑仆人來到這里，小仆人抱著卷起的地毯。奎克遞給克拉拉一塊西瓜，克拉拉推開：“不，謝謝。你什么時候開始工作？”奎克：“小姐，我從來不在同一天既挪窩兒又工作。”克拉拉打開地毯：“奎克先生，我父親明天回來，他特別喜歡這塊地毯。你弄臟了它，你得把它弄干凈！”奎克：“為一塊地毯這么大驚小怪，小姐。如果那是塊地毯，也就會讓你麻煩。”克拉拉：“不是地毯是什么？”奎克邊吐瓜子邊說：“喂，如果我錯了，你可以糾正我。但是我發(fā)覺我惹惱了你。（微笑）我是說我又臟又土氣。”克拉拉：“奎克先生，你尊重我，我也尊重你。我這輩子看多了那種又推又搡又嚷嚷的男人，以為仗著他們的放肆就可以左右一切。我可不想再看到另一個。”奎克：“克拉拉小姐，你甚至在一個男人還沒有敲門之前，就砰地把門關(guān)上了。”克拉拉吩咐小仆人：“請你把地毯刷干凈，6點以前拿回來。”小仆人剛要走，又看看奎克手里的西瓜。克拉拉輕輕推了他一下。奎克遞給他一大塊西瓜。小仆人接過來，咬了一口：“謝謝！”克拉拉對小仆人：“別把籽兒吞下去。”弗倫奇門本德鎮(zhèn)大街·白天瓦納結(jié)束了三個月的住院治療，坐車回到城里。他不斷地向沿街碰到的熟人打招呼。瓦納：“歐內(nèi)斯特！薩姆！奧維爾！馬蒂！你們規(guī)矩沒有？”瓦納（畫外音）：“我回來了！”阿米斯特德：“瓦納回來了。”威爾克：“是的，他樣子不太弱。”豪斯汀：“誰知道他在醫(yī)院里被割去了什么？”拉特利夫：“我打賭不是他的錢夾子。”小約翰旅店·白天瓦納的車來到這里。老相好明妮迎了出來：“是你嗎，威爾·瓦納？”瓦納（畫外音）：“如果你有懷疑，走近點兒。”兩人擁抱。瓦納：“啊，多像生息的土地啊。”明妮：“噢，你回來了。我真高興。你這頭老公牛。”瓦納：“你胖了一點，明妮，也白了一點。”明妮：“你怎么樣？我知道你動了手術(shù)，給你留下足夠有用的零件兒了嗎？”瓦納：“你用冰鎮(zhèn)上十瓶、八瓶啤酒，等著瞧吧。我這就回來，明妮，呆會兒見。”瓦納宅邸·白天瓦納的車停在廊前，他下了車。盧休斯迎上去：“歡迎您，威爾先生。”瓦納：“能干的人，我又回來了，盧休斯。”尤拉從里面出來：“您好，瓦納爸爸。”瓦納：“尤拉，你打扮起來真漂亮。”尤拉：“謝謝您。”瓦納：“啊，真不錯。三個月來，除了護士衣服的味兒，我什么味兒也沒聞過。”瓦納親親尤拉的前額：“我喜歡你這樣。你有骨頭，可是讓真正女人的豐滿給遮蓋了。我希望你就這樣。不過，你是不是該穿孕婦服了？”尤拉：“您可讓我為難了，瓦納爸爸。”喬迪和克拉拉走過來。喬迪以孩子似的撒嬌口吻叫道：“您好，爸爸。”瓦納：“哎喲，哎喲，恭維的問候，哈利路亞的合唱。沒有一個獨生子真正把心掏給父親，但都是直截了當(dāng)?shù)摹！庇壤骸八麆偛艈柲昧耍遣皇牵职郑俊笨死骸霸谶@個時候，我們能不能不吵架？”瓦納：“好，我待會兒再對付你，丫頭。”克拉拉：“我知道您會的，爸爸。”尤拉握住喬迪的胳膊：“您不在的時候，喬迪是個絕對守規(guī)矩的孩子。”瓦納：“要不是我進門之前已經(jīng)在城里轉(zhuǎn)了一圈的話，這可真是個美妙的介紹。出什么事了？我們的生意垮了嗎，嗯？我們退休了嗎？我們就靠那點收入活著？我在城里瞧見什么了？兩個死人似的伙計看著鋪子，軋棉機都沒有干活兒。”喬迪：“今天是有點松松垮垮，爸，因為我在家等著您回來。不過我們干得很好，不信您就瞧瞧帳本兒。”瓦納：“我會看的。”盧休斯端來一托盤飲料。瓦納說：“你最好給我換一杯，盧休斯，我還是老一套。”瓦納：“杰斐遜大夫他們挖空了我，拿走了我所有剩下的器官，但他們削弱不了我的精神。謝謝你，喬迪，謝謝你對我健康的問候。”克拉拉：“下一個？”瓦納：“是的，丫頭，該你了。”克拉拉：“您想知道什么，爸爸？”瓦納：“你是仍然打算作縣里最漂亮、最富有的老姑娘，還是最近見了什么小伙子？有小伙子找你嗎？有沒有參加什么晚會、郊游、野餐，逛逛集布？和人交往了沒有？還是整天把自己關(guān)在屋里讀詩，嗯？”克拉拉：“我希望這不會觸動您的神經(jīng)，爸爸。當(dāng)您不在家時，我做我高興做的事。”瓦納：“那么，我回來了。”克拉拉：“歡迎您回家。”瓦納書房·晚上瓦納父子在看帳本。喬迪：“當(dāng)著我妻子，您沒有給我應(yīng)有的尊重。”瓦納：“我知道，你我就是沒有共同語言，這就讓我們痛苦。我在醫(yī)院里并沒有光躺著，我做了好多事，孩子。你干什么來著？”喬迪：“可能不怎么樣，但六、七月份時我作了補償。”瓦納：“唔，可以想象。”喬迪：“我賣了所有重農(nóng)具，還清理了存貨。”瓦納：“噢，是嗎？包括那輛爬不了山的舊拖拉機？”喬迪：“是的。”瓦納：“好！”喬迪：“我出租了那個沒人愿要的農(nóng)場。有個家伙從馬薩諸塞的波士頓來到這兒。他買了好多地，用柵欄圈起來，開辦了一個山羊牧場。”瓦納：“真的嗎？”喬迪：“是真的。所以，爸爸，現(xiàn)在您擁有兩千多畝好草地了。”瓦納：“唔，看樣子你倒也沒有閑呆著，嗯？怎么把那農(nóng)場租出去的？”喬迪：“說好了分成兒。”瓦納（畫外音）：“有利可圖？”喬迪：“我和那人有點小麻煩。”瓦納；“那倒霉鬼叫什么名字？”喬迪：“他叫奎克。”瓦納：“奎克？本·奎克？”喬迪：“是的，是的。從西邊來……”瓦納：“你這個愚蠢的傻瓜，你這個沒腦筋的鄉(xiāng)巴佬！”喬迪額頭上滲出了汗珠：“您為什么這么罵我？”瓦納：“除了尤拉，你還看見什么？你知道奎克在這個縣里是什么名聲？地獄之火！灰和炭！他帶來的火就像一條狗。他是一個燒谷倉的人。”喬迪：“我從來沒干過一件對的事，是嗎？”瓦納：“我一時想不起來。”喬迪：“您知道嗎，我一挨近您就出汗。您在醫(yī)院的幾個月，我身上干了。現(xiàn)在我又出汗了。”瓦納：“我沒功夫管你個人的事兒。你和本·奎克先生開始的一切，我要去結(jié)束它——在我的房子還沒冒煙之前。”農(nóng)場·白天奎克正在挖木樁坑。一輛敞蓬吉普車駛到他跟前停下，瓦納跳下車。奎克抬頭看了一眼，繼續(xù)干他的活。瓦納拿開嘴里的雪茄，上下打量著奎克。他沒想到奎克竟是一個相當(dāng)引人注目的小伙子，魁梧健壯，精明強干，特別是那雙冷峻的藍眼睛，里面閃動著一股野性而懾人的光芒。瓦納：“我是瓦納。”奎克抬起頭：“是嗎，我已經(jīng)見過一個瓦納了。”瓦納：“我是另一個。我只是路過，想停下來看看你有什么計劃。”奎克指指旁邊的小屋說：“這個小屋都沒法養(yǎng)豬，不過我能對付。”瓦納：“是的，我們可以談?wù)劇Ｎ衣犝f，你和你的雇主之間發(fā)生了一點小麻煩。這麻煩需要火的幫助。”奎克：“如果你怕我，先生，為什么不干脆說出來？”瓦納：“哼！你這家伙，我為什么要怕你？”奎克：“因為我有個危險分子的名聲。”瓦納：“你是年較的危險分子，我是老的。我想你還不知道我是誰，我最好作一下自我介紹。我是這地方的大地主、大放債人，是被選舉的地方長官，還是獸醫(yī)。我擁有商店、磨坊、軋棉機和鐵匠鋪。這對一個要在其它地方做買賣、磨面或軋棉花的人來說是不幸的。這就是我。”奎克：“你說了很多。”瓦納：“是的，伙計，我這就不說了，不過我要告訴你一個消息。我今年在縣政府院里修了一個新監(jiān)獄。在你逗留期間，如果任何地方著火，我想你應(yīng)該知道，在我的監(jiān)獄里，我們還沒有聽說過全乎人兒這個詞呢。你會在里面爛掉。”奎克：“有個精明的人，給了我一個工作。”瓦納：“你已經(jīng)為我工作了。”奎克：“不是這個雜草叢生的地方。我說的是將要給我的另一個工作——白襯衫、黑領(lǐng)帶、三頓好飯。你鋪子里，還有其它幾個地方都可以用我。你在作交易時還得弄個防火保險。”瓦納：“我考慮考慮。”奎克：“行或不行，先生，別猶豫。”瓦納：“你可真是個難纏的家伙。”奎克：“我忙費呢。”瓦納：“你在浪費時間。好工作已經(jīng)有人干了。”奎克：“但是像你說的——你是個老頭。”瓦納：“我是的。你記在心里，放尊重點兒。”奎克：“好的，瓦納先生。現(xiàn)在我需要宰了誰？”瓦納：“我們不能從暗殺開始。嗯，我手頭剛好有30匹取消抵押贖回權(quán)的得克薩斯馬，你給我賣個合適的價錢。”斯圖爾特家花園·白天艾倫·斯圖爾特坐在躺椅上，腿上蓋著毯子，手里章著一杯熱湯。克拉拉站在他身邊。克拉拉：“喂，河上刮過來一陣涼風(fēng)，艾倫。”艾倫：“你帶來的一切都是美好的，克拉拉，熱湯，河上的涼風(fēng)…你的學(xué)校怎么樣？”克拉拉：“你是說那35個小搗蛋鬼的反抗？”艾倫：“是啊。”克拉拉：“這里不是里維埃拉的夏天……”艾倫：“夏天還讓孩子們呆在學(xué)校里真不合適。”克拉拉：“冬天他們要幫助收獲。他們需要在某個時候?qū)W習(xí)讀寫。除此之外，誰知道？我不抱太大希望，但也許我會有個小畫家或小詩人。”艾倫點點頭。斯圖爾特太太從房子里出來，慢慢向這邊走來。克拉拉：“艾倫，我喜次這地方，高貴、雅致、美麗、寧靜……正是100年前的風(fēng)格。”艾倫：“很多人都說，我在和20世紀對抗，我想我應(yīng)該賣掉這塊地方，種上玉米和棉花。走出去，找個工作，像其他人那樣。但是我一點也不覺得這樣好，我恨這樣，準會搞得一團糟。”克拉拉：“別這樣做。這里能干的人有的是。你主張什么，你就堅持下去。”斯圖爾特太太站在不遠處注視著他們。艾倫：“你爸爸說我是腐朽的貴族。”克拉拉：“因為他嫉妒得眼睛發(fā)綠。他能夠拿世界上任何東西來換取你所擁有的東西。他羨慕你的光彩。他可以用所有的廣告牌、霓虹燈和鋪子門臉兒顯示這個，但是品格是他唯一買不到的——他知道這個。”艾倫：“他有品格，克拉拉，在你這兒。”克拉拉：“這就是我在這個灰蒙蒙的夏天想要聽到的。艾倫，我希望你盡快好起來，重現(xiàn)你優(yōu)雅高貴的氣派。來看我。”艾倫：“會很快的，小姐。”克拉拉：“好的，最好這樣，你知道，如果沒有男士們來訪，姑娘們就會變得絮絮叨叨和神經(jīng)質(zhì)。此外，我想你。”克拉拉親吻了一下艾倫。斯圖爾特太太走過來，站在艾倫身邊：“這孩子發(fā)燒已經(jīng)三天了，不能這樣。”克拉拉：“我只是給你帶來盧休斯燒的熱湯。”斯圖爾特太太：“噢，我要不做，他一口東西也不吃。現(xiàn)在我不得不趕你走了，因為已經(jīng)過了我兒子的午睡時間。”克拉拉：“好的，斯圖爾待太太。我以后不會來了。（對斯圖爾持大大）再見。（對艾倫）再見，艾倫。”艾倫：“再見，克拉拉。”畜欄·白天門上貼著一塊招牌：今日馬匹拍賣。幾十四矮種馬在里面嘶鳴蹦跳。瓦納和奎克來了。奎克一看到馬就叫起來：“這些馬真是見鬼了！”瓦納：“對了。”奎克：“這種矮馬根本馴不服。你可沒告訴我它們是野的。”瓦納：“那么現(xiàn)在你知道了，你把好處給別人吧，嗯？”奎克搖搖頭。小約翰旅店·白天瓦納離開畜欄，沒走幾步就來到這兒。明妮正坐在前廊的搖椅上喝啤酒。瓦納（畫外音）：“小約翰·明妮，我又渴了。”瓦納坐到明妮旁邊的搖椅上，接過她遞到手里的一瓶啤酒。明妮：“我說。你什么時候開始賣起馬來了，威爾？”瓦納：“這不是什么買賣，就是老一套的騙人玩藝兒。所以我不直接卷進去。”明妮：“你是說你雇了那小子來蒙他們？”瓦納：“我雇了那小子……告你實話，明妮，我根本不知道我為什么雇他。但是我就是要弄明白這個。”畜欄·白天奎克站在一輛輕便馬車上，人們圍著他。奎克：“好，咱們都到這邊來，鄉(xiāng)親們，都過來。我可不想喊破嗓子，咱們開始吧。”奎克（畫外音）：“阿米斯特德先生，我聽你夸過這些馬。我可以告訴你，如果我有個妹妹，一定會毫不猶豫地讓她騎上一匹。”克拉拉正好從這里路過，站在不遠處冷眼旁觀。奎克瞥著她，嚷道：“喂，克拉拉小姐，你在這兒！這么漂亮的馬，你想不想來一匹？”奎克接著說：“我看你臉上寫著‘不’字。不過，還是稍微等等，仔細想想。喂，如果你騎上一匹馬，你可以挎著野餐籃子在森林里漫步。如果你騎上一匹馬，你可以擺脫煩惱。如果你在路上遇見一個順眼的小伙子，為什么不讓他上來跟你一塊騎呢？喂，克拉拉小姐，你的回答呢？”克拉拉：“你頭一次說對了，奎克先生。我臉上寫著‘不’字。”奎克：“咳，我一點兒也不生氣，鄉(xiāng)親們。許多女人在她們愿意的時候都說‘不’。”男人們：“真有你的！”奎克：“對這些馬，我可是說正經(jīng)的。誰要是買一匹，那可撈著最棒的馬了，錢花了是值得的。”奎克又說：“瞧它們多有精神，我可不讓它們餓著肚子。現(xiàn)在誰先出價？”威爾克：“我說，我出10塊錢，要那匹‘提琴腦袋’。”奎克：“10塊錢？咳，伙計，10塊錢你可買不了那么棒的家伙。”奎克又說：“這兒的馬3分鐘跑一里地絕沒問題。你把它們放到牧場上去，它們自個兒走得好好的。你們可記住，要使喚它們就狠勁兒使一天，一會兒它們就個個變得兔子似的，可馴服了。夜里你們得把它們放到屋外，像貓兒似的。”小約翰旅店·白天瓦納和明妮腳邊擺了一排空啤酒瓶。明妮：“嗡嗡嗡、嗡嗡嗡嗡……”奎克（畫外音）：“誰先開始出價，嗯？”瓦納：“明妮，你干什么哪？”明妮：“我肉麻得直哼哼，就像呑了一只蒼蠅。”瓦納：“你在大太陽底下吞了5瓶啤酒。”畜欄·白天奎克：“這匹‘提琴腦袋’誰出40塊？”威爾克：“10塊，要么成交，要么吹。”阿米斯特德：“11塊。”男孩：“像回事兒，爸。”阿米斯特德：“閉嘴，兒子。”威爾克（畫外音）：“13塊。”皮博迪：“等等，你們干什么哪？”阿米斯特德：“15塊。”奎克：“15塊。這匹‘提琴腦袋’已經(jīng)有人出15塊了，誰準備出20塊？”小約翰旅店·白天明妮：“吻我，威爾。”瓦納：“我這兒有好多朋友和關(guān)系戶。”明妮：“親愛的，我是你的朋友，我是你的關(guān)系戶，已經(jīng)有10年了。”瓦納：“是啊，那又怎么？”奎克（畫外音）：“40塊。”明妮：“威爾……整個夏天我保存了22壇美味醬，腌了1壇咸牛肉。我對自己說：明妮，這一切什么時候是個了啊？”瓦納：“我來吃咸牛肉就是個了啊——你知道我喜歡吃這個。”明妮：“是啊，半夜你從后樓梯偷偷摸摸爬上來吃……我想今天6點鐘就在這兒伺候你吃。”瓦納：“明妮……”奎克（畫外音）：“40塊。”瓦納：“你想要說什么？”明妮：“我已經(jīng)有計劃了，威爾。婚禮的計劃。”瓦納：“喂，你從來沒聽我說過結(jié)婚這個詞吧？”明妮：“可是現(xiàn)在我想不管這個。你知道我那個在塔拉哈西的結(jié)婚的姐姐嗎？”瓦納（畫外音）：“怎么？”明妮：“她正給我鉤織一些床單。我訂購了一些打著‘V’字的餐具。”瓦納：“明妮……我61歲了。”明妮：“親愛的，你說你太老了，這沒用。我可以不理會這個。”瓦納：“咳！”畜欄·白天奎克已經(jīng)賣完了馬，正挨個兒斂錢。奎克：“謝謝你們，謝謝你們。你出22塊，你出25塊，你出30塊，你出32塊。謝謝你們。現(xiàn)在別忘了我說的，開始對這些馬，要一遍遍地揍，直到能使喚為止。我是說，它們不會給你們找麻煩。”威爾克：“你是說，就這樣了？”奎克：“就這樣了。”威爾克：“它們屬于我們了，對不對？”奎克：“是的。你們自己拿根繩，到那邊去，牽上屬于你們的馬。”威爾克：“好啦，我們?nèi)ツ美K子。來吧。”眾人走了，奎克跳下馬車，數(shù)著手里的鈔票，來到一直靠在自己的汽車邊看著這場戲的克拉拉身旁。奎克：“你可不是個好主顧啊，克拉拉小姐。”克拉拉：“你又不需要我的錢，奎克先生，你已經(jīng)得到所有人的錢了。”奎克：“是啊，可那都是因為人家不買，激了我。”克拉拉：“喂，我告訴你，奎克先生，我最后一次讓人騙走錢是12歲。”奎克：“以后就再也沒人能騙過你？”克拉拉：“沒人，將來也不會有。”奎克：“可是，日子還很長，推銷術(shù)也越來越高明，克拉拉小姐，你還要買東西的。”農(nóng)夫們拿著繩子去牽馬，可是馬一出門就瘋跑起來，農(nóng)夫們只好拼命追趕。小約翰旅店·白天奎克來向瓦納交帳。一匹黑馬沖進店，嚇得明妮大叫：“該死的畜牲，趕快出去！”她說著，起身去趕馬。里面?zhèn)鱽眈R蹄在鋼琴上亂踩的聲音。瓦納笑了，對奎克說：“這是一匹音樂馬。”明妮對馬說：“你的臟腳快從我的旅館出去！”瓦納：“他們得忙活一夜，來抓這些兔子馬。喂，伙計，你有一些屬于我的東西。”奎克搖搖頭：“你跟個賊差不多。”瓦納：“你也好不到哪兒去，你賣了我非法所得的貨。”奎克把錢遞給瓦納，瓦納接過，放在褲袋里。奎克：“喂，我該得的那份兒呢？”瓦納：“我有東西給你，伙計，來吧。”旁邊不斷有追馬的農(nóng)夫跑過，腳步聲、喊叫聲、馬的嘶鳴聲響成一片。法國人廢棄的種植園·白天瓦納開著吉普車帶奎克來到這里。他們在一座房子的廢墟前停下。瓦納：“修建這個地方的人……他的名字已經(jīng)被遺忘了。這是他的夢想，他的驕傲，現(xiàn)在都成為塵土了。這里應(yīng)該有鬼魂。”奎克：“看來在這兒。”瓦納：“噢，我不知道，有個關(guān)于這兒的傳說，戰(zhàn)爭時期格蘭特將軍往維克斯堡跑的時候，有錢埋在這一帶的土里。”奎克：“這跟我有什么關(guān)系？”瓦納：“我正看著你呢。我喜歡你的野心，喜歡你的大膽，喜歡你的風(fēng)格。這太像我了。你到這兒才幾天，已經(jīng)取得了小小的成功。這都是因為你聽我話的緣故。現(xiàn)在你繼續(xù)聽我的，哪天我突然慷慨大方起來，就會把這地方送給你的。”奎克：“這也沒什么好謝的，這地方已經(jīng)土崩瓦解了。”瓦納：“你是個機靈的小伙子，你會有法子從這里得到好處的。”奎克：“先生，現(xiàn)在你給我許了好些愿，有一天我可要讓你還愿啊。”瓦納：“那當(dāng)然。”奎克：“我今天也不光是跟你來混時間的。”瓦納：“我知道。跟我一塊吃晚飯吧，小伙子，在大房子里。”瓦納家餐廳·晚上奎克來到瓦納家，同時被邀請的還有艾倫。大家入座，瓦納上手，喬迪下手，克拉拉和艾倫坐一邊，尤拉和奎克坐另一邊。附近響起一陣紛亂的馬蹄聲。一個男人的聲音傳來：“你這該死的畜牲！”奎克：“又有一匹馬上橋了。”瓦納：“會的。你知道，這幫倒霉的窮鬼還是從這場交易中得到好處了，這場戶外鍛煉就讓他們把錢花值了。一個這樣的夜晚多適合鍛煉，它刺激肝臟。”艾倫：“他們會抓住這些馬，然后馴服它們。”瓦納：“喂，你小子以為這些鄉(xiāng)下佬比我強嗎，嗯？”艾倫：“是的。”瓦納：“我想這是因為，嗯……斯圖爾特家比瓦納家在這個地方呆得稍稍長一點吧？”克拉拉：“長200年。”奎克：“在一個地方呆得夠長的。”艾倫：“你不喜歡老在一個地方呆著吧，奎克先生？”奎克：“唔，我們家遷移了，并不是他們愿意走，而是被當(dāng)?shù)鼐用翊咧叩摹！庇壤骸澳闶谴虼氲模€是什么別的？”奎克：“別的，尤拉小姐。”喬迪：“關(guān)于這個，我想聽‘是’或‘不’的回答，小伙子。”瓦納（畫外音）：“咳，如果他是獵人，他不會被抓住。”瓦納：“盧休斯，上酒。現(xiàn)在，誰想喝我的上好白蘭地？艾倫，你喜歡我的白蘭地，咱們想想，你喝這個有幾年了，嗯？五年？六年？”艾倫：“我享受您的殷勤好客有很久了。”瓦納：“唔，現(xiàn)在我有時問自己：作這個縣里，我們是不是最引起你注意，或是你還光臨其它客廳？”克拉拉：“那是艾倫的個人事務(wù)，爸爸。”瓦納：“喂，沒你的事，丫頭。當(dāng)艾倫聽見這個時，他知道這是一種友善的詢問，是不是，艾倫？”艾倫：“唔，如果我聽見了。”瓦納：“當(dāng)然，當(dāng)然！友善的詢問不使任何人煩惱。那么，現(xiàn)在，正如我了解的那樣，你不和我們在一起的時候，你把自己緊緊地關(guān)在房子里，和你媽在一起。”克拉拉：“爸爸，我不能忍受這個！”艾倫：“我想您忘記，瓦納先生。我母親是寡婦，她非常依賴我。”瓦納：“寡婦，哼！你家老頭沒死，他只是失蹤了，他不定在哪兒逛游呢。”艾倫：“最后結(jié)果是一樣的，我母親是孤獨的。”瓦納：“不，她不孤獨，她有你。她當(dāng)然有你。”艾倫：“我盡力而為。”瓦納：“不是在這兒，你沒有。”喬迪笑了，用餐巾擦擦嘴。瓦納：“喬迪，你今晚似乎對我的話感興趣，一會兒我的矛頭要稍稍對準你了。”喬迪：“我什么也沒說啊，爸爸。”瓦納：“現(xiàn)在。你瞧見本·奎克了。他明天要到店里當(dāng)職員了——就跟你在一起，兒子。他將要拿同樣的工資和津貼。這不一定使你感到有趣吧。”喬迪：“不。”瓦納：“唔，我的意思是，喬迪，有本·奎克在旁邊，你早晨可以晚晚地起來，一直睡到你認為可以的時候。”瓦納放下刀叉：“大家到外面去呼吸一下新鮮空氣。”眾人起身往陽臺走去。克拉拉望著艾倫說：“艾倫，我為我們抱歉。”艾倫：“不，克拉拉，這是不必要的。”克拉拉：“如果你立刻離開，我也不責(zé)備你。別的年輕人聽到的比這輕得多都受不了。”艾倫：“我的祖先面對的是印第安人、新英格蘭人和北方佬。他們能給我留下的不也就是個瓦納嗎？”克拉拉：“那好，那么咱們再聽聽他說什么。”兩人來到陽臺，其他人已徑坐在揺椅上。男孩（畫外音）：“尤拉——尤拉——”尤拉：“噢，聽聽。這幫孩子又來了，跟野貓似的瞎嚷嚷。”男孩（畫外音）：“尤拉——尤拉——”尤拉道：“真討厭，他們每天夜里都到這兒來嗎？就像在城里一樣，那時候，我走到哪兒，他們就跟到哪兒。”喬迪：“尤拉，那么你哪兒也別去，就在這兒呆著。”尤拉：“噢，現(xiàn)在……”喬迪：“你就在家呆著。”尤拉：“喬迪，他們沒有惡意。他們只有十六七歲。”喬迪：“你還說沒有惡意？！”男孩（畫外音）：““尤拉！尤拉！咳，尤拉！”喬迪：“你們快住嘴，要不我拿獵槍追你們了！”男孩（畫外音）：“咳，尤拉，出來。尤拉，出來。出來，尤拉！”喬迪：“過來，尤拉。避開燈光。”尤拉起身挪了一個座位。瓦納：“他們用不著看到她，他們可以聞到她。”男孩（畫外音）：“尤拉！尤拉！”克拉拉走到陽臺邊：“湯姆·肖特利！V·K·布克萊特！約翰·費舍爾！我知道是你們在外頭。現(xiàn)在快住嘴！”男孩（畫外音）：“尤拉！尤拉！尤拉！”克拉拉：“是不是誰去阻止他們一下啊？”喬迪跑下陽臺：“等著，我去阻止他們。”男孩（畫外音）：“尤拉！尤拉！”克拉拉：“這簡直是個瘋?cè)嗽骸！蓖呒{：“他們只是年輕人，只是健康的小野獸。”克拉拉：“喂，他們?yōu)槭裁床蝗e人家？為什么不藏在別人家的花園？為什么單挑我們家？”瓦納：“我們家有尤拉。”克拉拉：“這不是她的錯，是您的錯。他們到這兒來，因為他們知道您會笑，知道您覺得這有趣，不管這多么粗野庸俗。”瓦納：“我也年輕過。我曾經(jīng)躲在灌木叢里學(xué)牛叫，學(xué)貓頭鷹叫。”克拉拉：“我敢打賭您干過。我敢打賭您呆的時間最長，嚷嚷的聲音最大。”瓦納：“你媽媽聽見了。”瓦納書房·夜瓦納和奎克在玩牌。瓦納故意從下面發(fā)牌。瓦納：“21點！”奎克：“好的，現(xiàn)在咱們從上面發(fā)牌。”他笑著又說：“你得到運氣的法子就是拿我的牌嗎？”瓦納只好重新發(fā)牌。陽臺·夜這里只剩下克拉拉和艾倫。克拉拉還在為剛才的事生氣：“這些孩子就這么直截了當(dāng)?shù)乇磉_他們的愿望，嗯？嚷啊嚷啊，就像他們以為尤拉真會跟他們走似的。我很想知道，如果她真跟他們走了會怎么樣？”艾倫：“我想這就是小孩子鬧著玩兒。”克拉拉：“現(xiàn)在我為什么對這個這么操心？”艾倫：“因為這冒犯了你？”克拉拉：“不，沒有。至少這是直率質(zhì)樸的真理。你知道，艾倫，假裝說姑娘們不想到性是沒有道理的，她們想。你應(yīng)該聽聽我和艾格尼絲之間的有些談話。”艾倫：“唔，我愿意。”克拉拉：“對自己的愛情生活著急是沒有錯的。我就著急。”克拉拉笑道：“喂，我可真沒想到談話會這樣。我想我們就坐在這兒，讓月光照著我們……就像樹叢里的孩子們那樣……讓一切都自自然然的。”艾倫：“怎么，克拉拉，這一切不就是自自然然的嗎？你不是那種能讓人在樹叢里叫喚和拽下陽臺的姑娘。你是個文靜、美麗、有自制力的姑娘。你會看到……你想要的一切都會有的。”瓦納書房·夜小約翰旅店的傭人艾麗斯來找瓦納。瓦納：“噢，晚上好，艾麗斯。你找我嗎？”艾麗斯：“明妮·小約翰小姐說，你在哪兒？”瓦納：“噢，我在哪兒，嗯？”艾麗斯：“是的，先生。她說，如果一個半小時之內(nèi)你不到她那兒去，她就要上三道鎖攔著你。”瓦納：“三道鎖？唔，你告訴明妮·小約翰小姐，當(dāng)我在她那兒時我就在她那兒了。”艾麗斯：“我會告訴她。”艾麗斯走了。瓦納對奎克：“看樣子我還有個遲到的約會。你結(jié)婚了嗎？在什么地方有女人嗎？”奎克：“我獨自一人。”瓦納：“可是你也懂一點兒，嗯？”奎克：“是啊，和別人一樣。發(fā)牌。”瓦納家門廊·夜克拉拉送走艾倫，在門口碰到奎克。奎克：“怎么，你的朋友這么早就走了，也不想做愛。”克拉拉：“我們吻了，道晚安了，奎克先生。”奎克：“走了。如果是我，我就要呆到日上三竿。”克拉拉：“噢，天，你可太不注意了。”奎克：“你不是嗎？”克拉拉：“不是，我就是膽小，奎克先生。”奎克：“那好，對這點我有個回答。咱們坐上你那老林肯車，在村野里到處跑。咱們到橋邊大聲嚷嚷。”克拉拉：“我想今天晚上這周圍已經(jīng)夠亂的了。”奎克：“你想安睜？咱們到干草堆里找一根針去吧？”克拉拉：“奎克先生，這些都是愛情色彩的建議。但是我怕如果隨了你，我就要聽見我的裙子沙沙作響，我就知道我出格了。”奎克：“出格吧，小姐。來吧，出格吧。”克拉拉：“突然的變化不是我的本性。”奎克：“如果你不試試，你永遠不知道。”克拉拉：“奎克先生，樓上我的床頭有一本《簡·奧斯汀》等著我，有一杯熱牛奶也要涼了。”奎克：“你的意思是說，如果我們在一起，你的朋友會不高興。你和我就是不要在一起。是不是？”克拉拉：“我不想和你討論他。”奎克：“為什么不能？我尊敬他。我羨慕他的風(fēng)度，羨慕他的談吐，還羨慕他住的大宅子。但是如果你想把你的一切都留著給他，寶貝兒，你可打錯算盤了。”克拉拉：“現(xiàn)在你可以隨時離開這兒。”奎克：“用不著跟我說第二次。”奎克走了。瓦納從外面回來，看到屋里只有克拉拉一人。瓦納：“丫頭！剛才這兒怎么了？你一個人嗎？艾倫什么時候走的？”克拉拉：“10點吧。”瓦納：“夠早的。”克拉拉：“他有病。”瓦納：“是啊。你也有點蒼白。”克拉拉：“天熱，我睡得不太好。”瓦納：“你多大了，丫頭？”克拉拉：“您不知道么？”瓦納：“我腦子里有好多數(shù)字。”克拉拉：“那好，加上這個，我23歲。”瓦納：“啊！我跟你媽結(jié)婚時，她才18歲。”克拉拉：“爸爸，我們還要談那個嗎？”瓦納：“我們要。”克拉拉：“您知道，您從來不看我。我的日子一天天過去，我的生日一年年過去。您知道，我確實是個活潑、有知識的姑娘。有時候，我甚至能把人們逗笑。然而，您和我除了談這個，似乎從來就沒有別的話題。”瓦納：“你沒有結(jié)婚。”克拉拉：“您以前已經(jīng)說過了。”瓦納：“剛才你們在這兒干什么了，你和艾倫，嗯？”克拉拉：“我們說話。”瓦納：“說什么了？有重要的么？”克拉拉：“他認為我是個美麗、文靜、有自制力的姑娘。”瓦納：“哼，這他媽根本不夠！”瓦納：“幾千畝地在那兒，成百萬種子撒在地里。每年種子長起來，日子一天天過去。我的收獲在哪兒呢，嗯？我的后代呢？”瓦納（畫外音）：“我死了會怎樣？”而克拉拉緊著說：“您可能會有密西西比州最大的葬禮。”瓦納：“那并不使我恐慌，只要有許許多多的瓦納哀悼我。”克拉拉：“喬迪和我會在那兒。”瓦納：“你和喬迪，喬迪的孩子，你的孩子，孩子的孩子！我的子孫們，丫頭，一串兒。一長串血管里流著我的血，臉上有我的印記的人。”克拉拉：“所有這些？都來自我們倆？”瓦納：“你以為我在開玩笑？”瓦納又說：“你聽著，丫頭。如果你的血這么脆弱、這么嬌嫩，就為艾倫·斯圖爾特所吸引，那就是他。我將給你舉行一個隆重的婚禮，給你蓋一所房子。我還要在杰弗遜第一信托銀行艾倫的戶頭上給你存上錢。但是現(xiàn)在就要干，小姐。別再猶豫觀望，別再抄著手在前廊上來來回回地走。六年了，我聽見的就是這腳步聲。現(xiàn)在，你去告訴他媽，放他出來。你告訴她，你已經(jīng)接受命令了，因為你爹這么說了。如果你得到的回答是‘不’，我告訴你，丫頭，那就是另一個人！”克拉拉：“哪一個？”瓦納：“那個拴著藍色韁繩的第一流公牛！是我親手撿來、親手挑選、親手栽培的家伙，名叫奎克。”克拉拉：“您別提他……”瓦納：“我別？聽著，我要給瓦納家族弄些男人，一些魁梧健壯的好男人。瓦納們，這就是我想要的。瓦納們和更多的瓦納們！是的，更多的瓦納們，足夠的瓦納們遍布村野。我要看到這個，丫頭。在我死以前，我要實現(xiàn)這個。是的，小姐，通過那個奎克，那匹大種馬。”克拉拉：你是說你就那樣賣了我？”瓦納：“我沒有賣你。”克拉拉：“是的，賣了我。不管我的感覺、我的想法、我是誰。”瓦納：“什么，我試圖解救你。”克拉拉：“那是你的說法！”瓦納：“丫頭，你該給我生外孫了。不管是利艾倫還是奎克，但是你該這么做了，克拉拉·安·瓦納，聽我的吧。你把戒指戴上吧！”瓦納百貨店·白天門口圍了不少人，都往店里探頭探腦。喬迪一邊系衣扣，一邊飛跑過來。男人：“喬迪來了。”喬迪：“干什么呢，嗯？”拉特利夫：“他們都不買什么東西——一便士的糖果，兩分錢的釘子，他們就是來看看。”喬迪：“看什么？我們又沒辦展銷。”拉特利夫：“他們來看新來的人。三天前他們還不知道他的名字，可是從現(xiàn)在起，他們要為所有日用必需品和他打交道了。”喬迪：“噢，不，他們要和我打交道，像往常那樣。”喬迪見了店，看見奎克站在拒臺后。奎克：“早上好，喬迪。”豪斯汀太走進來：“喬迪先生，我的小家伙去年冬天連鞋都沒有。我們沒有玉米喂牲口。我丈夫咋天花了30塊錢買馬，可是到現(xiàn)在連那馬影子也沒見著。我自己也掙錢，夜里做縫紉、烤蛋糕。”喬迪：“那好啊，你被人刮了羊脂羊毛，現(xiàn)在跑到我這兒訴苦來了。麻煩的是我們這兒有個外來人……他什么也不知道，他根本不關(guān)心你和你的難處。他除了自己的升遷以外，什么也不關(guān)心。”奎克正站在梯子上擦拭貨架上的塵土。他“啪”地把抹布扔到地上，人也跳下來。奎克：“說了我那么多難聽的話，我都不能回答。如果我要回答每一個人，可為什么要浪費那么多時間呢？”奎克對豪斯汀太太：“我想說的全部就是，太太，你來抱怨，可找錯了地方。現(xiàn)在我們在新的部門了。你有個30塊錢的問題？”他走到柜臺后面，打開登記簿看了一眼，然后數(shù)出30炔錢，遞給豪斯汀太太：“解決了。”看著豪斯汀太太走出門，奎克自言自語：“好愿望，這世界上沒有好愿望。”喬迪對奎克：“你覺得你吃了定心丸了，是不是？咳，你甭想取代我，小子！”瓦納（畫外音）：“唔，舊去新來嘛。”瓦納（畫外音）：“老樣子的商店，老樣子的站法，只是有一個新的、興旺的早晨。”男人（畫外音）：“是的。”瓦納走進店：“你不可能教一條老狗新的伎倆，早上好，但肯定可以教一條心甘情愿的小狗作何東西。現(xiàn)在，本·奎克，給我一杯可樂。給他時間——一個便士漂在水上，洪水來了總要付出利息。”喬迪：“謝謝您的鼓勵和支持。”喬迪臥室·早晨尤拉在梳頭。喬迪坐在旁邊吃東西。尤拉：“你還要去工作嗎？你不是老在家轉(zhuǎn)悠嗚？沒有你在旁邊，我沒法修指甲、梳頭發(fā)。”喬迪不吭聲。尤拉：“現(xiàn)在你容忍那個本·奎克？他正在店里工作，那地方應(yīng)該是你呆的地方。”喬迪：“你是誰，叫我去工作？你從來就沒離開過椅子，唯一離開的時間就是他們打掃房間和叫你吃飯的時候。”尤拉：“現(xiàn)在你別攻擊我。作為你的妻子，我只是不愿意瞧著你讓那小子超過去。”喬迪向尤拉伸出手：“來，寶貝兒。”尤拉一扭身：“不，喬迪。”喬迪：“來吧。”尤拉：“我想要——我想要活動活動我自己，我想動一動。我知道找要干什么，我要受教育。克拉拉幾個月幾個月地跟在我后頭說，現(xiàn)在開始學(xué)習(xí)一點也不晚。”喬迪：“來吧……”尤拉：“喬迪，不！我真希望你能找點別的消遣。”瓦納百貨店·晚上克拉拉從學(xué)餃回家路過這里，進去買藥。店里只有奎克一人正在整理貨物，他正把一件女人衣服掛到顯眼的位置。克拉拉：“怎么，這時候整理商店，有點晚了吧？”奎克：“不，我只是，嗯，把這些衣服挪到前面來，女土們一進來，立刻就能看見。”克拉拉：“你似乎挺懂得女人。”奎克：“我知道什么能使她們花錢。克拉拉小姐，你是來買東西，還是來轉(zhuǎn)轉(zhuǎn)？”克拉拉：“我只是路過……”奎克：“咳，夜晚挺不錯。”克拉拉瀏覽著各樣商品。奎克拿起一瓶啤酒：“我剛喝了點啤酒。你想來點嗎？”克拉拉：“不，謝謝。”奎克：“吃點甜食嗎？我可以給你分冰糖、甘草糖、圓硬糖——我做好大的圓硬糖生意呢。”克拉拉不理睬他。奎克：“長大了，不吃糖了，嗯？喂，女式遮陽帽、洗手液、丁香水、雀斑霜、花布，什么都有，你要嗎？”克拉拉：“你有阿斯匹林嗎？我頭疼。”奎克：“噢，有。我們有各種各樣的藥品。”奎克給她拿了藥，又倒了一杯水。奎克又說：“當(dāng)然，我不頭疼，因為我沒有任何問題或顧忌。哪樣也沒有。”克拉拉：“我全有。”奎克：“你呀，就因為你臉皮兒太薄。但是世界屬于食肉者，如果你需要吃生肉，吃好了，克拉拉小姐。”克拉拉：“我不能那樣生活。”奎克：“來，咱們看著你怎樣生活，克拉拉小姐。你開著那輛舊林肯車，就像它長了翅膀。你在學(xué)校教書，和你那瘦小的朋友一起坐在前廊上喝檸檬汁——這一切是什么，而你眼瞧著世界上的其他人成雙結(jié)對地從眼前過去。你……23了？咳，這是黃金時代……可是你卻被要求玩一場等待的游戲。”克拉拉背對著奎克。奎克走近她：“為什么等待？喂，學(xué)校放學(xué)了，窗簾拉上了，天黑了。如果你犯了錯誤，也沒人會看見。你把手里的東西放下，克拉拉小姐。”奎克把克拉拉的小手袋拿過來，扔到柜臺上。他手扶著她的肩膀，慢慢退下她肩頭的衣服：“我要親你。我要表演給你看，這有多么簡單。你喜歡我，我也喜歡你。”克拉拉沒等他說完，伸手給了他一記耳光。奎克不但沒惱，反而笑了：“我知道是什么使你煩惱……每天晚上，那么多小伙子叫尤拉，尤拉披散著她的長頭發(fā)，喬迪脫下襯衫追趕她。還有你們家老頭兒，60歲了還找情人兒呢……”他說著，開始親吻她。這回克拉拉沒有躲避，還用手臂抱緊了他。少頃，她松開手說：“好了，你已經(jīng)證實了，我也是人。”奎克：“是的，小姐，你完全是人！”克拉拉猛然抬頭：“燒谷倉的人！”奎克：“咳，你說對了。我知道我的白襯衫、黑領(lǐng)帶和星期日的儀表一分鐘也騙不了你。說得不錯，小姐，我是個農(nóng)村的危險分子，所有人都應(yīng)該看不起我，然后他的房子就著火。然而我現(xiàn)在就住在你們這寧靜的小城的中心，就在你的后院，我想這會攪得你夜里睡不著覺吧？”克拉拉抓起她的東西，走出門，頭也不回地跑了。瓦納站在門旁，意味深長地盯著她的背影。奎克出了店門，“砰”地一聲使勁關(guān)上門。瓦納：“你砸壞了東西得賠。”奎克：“你在這兒干什么呢？”瓦納：“呼吸新鮮空氣。”奎克：“你雇我照管你的鋪子，現(xiàn)在我照管呢，我不需要人監(jiān)督。”瓦納：“你和我女兒爭吵了，嗯？”奎克：“是的，有點兒。”瓦納：“她不大喜歡你，是嗎？”奎克：“是沒什么愛情。”瓦納：“那你也不要泄勁兒。我已經(jīng)把你作為候選人了。”奎克：“噢，是嗎，你讓我競選什么官兒啊？”瓦納：“我給了你好多機會，本·奎克，你有沒有問過自己這是為什么？”瓦納又自言自語地：“我是個不中用的老頭嗎？我是個感情用事的老傻瓜？不，我不是！”奎克：“那么……”瓦納（畫外音）：“我是有目的的。”奎克：“我們在生活中都有一些職責(zé)……”瓦納：“想聽聽你的嗎？”奎克：“只是你認為你能讓我做的，是什么？”瓦納：“結(jié)婚，生兒子。”奎克：“唔，我不是人……”瓦納：“你大概會是的……但是首先你要到教堂結(jié)婚，聽著……和我女兒。”瓦納又追問似的：“這你沒想到吧？”奎克：“是的，這樁事沒想到。”瓦納：“喂，怎么樣？”奎克：“這真是個有趣的想法。”瓦納：“想法？我正在談?wù)撐覀兗易宓纳姘l(fā)達。我正在談?wù)撐也恍嗝暤慕ⅰＤ銘?yīng)該扎下根。搬到我家來，和我們住在一起。睡干凈床單，觀察那個小丫頭。”奎克：“那么，我能得到什么？”瓦納：“結(jié)婚時有土地和金錢，還有更多的。”奎克：“什么地？什么錢？還有多少？”瓦納：“我要和我的律師、銀行家開個會。你可以自己看。”奎克：“我要拿那個法國人的廢墟作為開始。”瓦納：“噢？”奎克：“是的。現(xiàn)在，今晚。”瓦納：“我寫個字據(jù)給你。”奎克：“好，你寫吧。”瓦納：“誰說我選錯了人？你和我做了一筆交易。”瓦納停了一會兒：“誰說婚姻是天堂造就的？”奎克：“地獄里沒這東西。”瓦納：“別在那丫頭那兒犯錯誤。她雖然嬌嫩，可是也很機靈，就像以前她媽媽那樣。她有個性，離得越近，你我越需要在這上面費時間。”瓦納宅邸·白天盧休斯領(lǐng)著奎克往樓上走。他先指著一個房門說：“這是喬迪先生和尤拉小姐的房間。”他又指著一個房門說：“這是克拉拉小姐的房間。”他打開緊挨著的一個房門說：“這是你的房間。”奎克問：“老頭的呢？”盧休斯：“從來不知道他在哪兒。他夜里老睡不好，總是從一個房間挪到另一個房間，有時一夜換三個房間。”奎克：“我有五個姐妹、一個兄弟，還有媽媽爸爸和一個老處女姑姑。我們所有人都睡在一間屋里，只有這間屋的一半那么大。”盧休斯：“和我家一樣。”奎克：“現(xiàn)在瞧瞧我們，盧休斯。”盧休斯：“大屋子，小屋子，對地主來說都是一樣的尺寸。洗澡間在大廳頭上。”他說完走了。奎克把箱子放在房間里，四面打量了一下，轉(zhuǎn)身向洗澡間走去。喬迪正在洗澡間刮胡子，他從鏡子里看到奎克走進來站在門口，就停止了到胡子。奎克：“這樣我們不用互相沖突了，我晚上刮胡子，早晨洗澡。”他說完走了。喬迪回頭往門口看看，似乎不相信自己的眼睛。喬迪來到樓上，看見奎克在前面。奎克回頭瞥了他一眼。喬迪走到樓梯口，箭一樣地沖了下去。喬迪來到大廳，打開門，來到前廊，然后“砰”地一聲摔上門。瓦納正在花園里邊吃早餐邊看報。喬迪來到他面前：“您把他帶到這兒來了？就住在屋子里？”瓦納：“屋子還能再住一個人。”喬迪：“但他不屬于這兒，他是雇來幫忙的！”瓦納：“他不止是這樣。”喬迪：“還要怎樣？”瓦納：“他將要成為你的一個兄弟，喬迪。我給你帶來一個大兄弟，小心點，這家伙聰明。你睡覺的時候，他會起來。你去不了的地方，他能去。你們是一對起程的賽馬，我們要看看誰跑得快，誰最機靈。”喬迪：“別真的這樣啊，想想我是您的親兒子。我是不是您的兒子？”瓦納：“你是我生的。”喬迪：“您愛不愛我，關(guān)心不關(guān)心找？告訴我這個。”瓦納：“你老想把自己弄得那么可憐。”喬迪：“可憐？瞧，我好像一輩子都那么可憐！您從來不是一個爸爸！不是！您就會告訴我，站直，往前沖，擴張你自己！”瓦納：“我踩下一個大腳印，我說：‘這兒，來呀，跟上。’可你從來不跟著走。”喬迪：“我試過。我試著照您希望的去做，但是我沒有這根筋。如果您沒有這根筋，爸爸，您怎么辦？”瓦納：“要么找到這根筋，要么不干。”喬迪看了看瓦納，站起身，低頭往屋里走。瓦納繼續(xù)吃他的早餐。喬迪慢慢走到樓上。克拉拉跟在他身后。他們進了喬迪的房間。尤拉正坐在床上。喬迪進來就往床上一躺。克拉拉：“喬迪……不要躺在那兒把臉埋在枕頭里，他正希望你這樣。”克拉拉坐在喬迪身旁的桌子邊上，滔滔不絕地：“喬迪，你曾經(jīng)很有勇氣。記得嗎，你曾經(jīng)把裝滿水的袋子從這個窗口扔到他的腦袋上；記得嗎，我把它們裝滿水，你扔……你那時才七歲。你很好奇，你從來不害怕。喬迪，你記得約翰·韋斯利·普里查德嗎？你記不記得他站在學(xué)校院子里喊：‘克拉拉，瓦納長著前牙像匹馬。’我哭著嚷嚷：‘我要叫我兄弟喬迪·瓦納揍扁你的鼻子！’你真這么做了。喬迪，如果不是有了你，我真不知道怎么長大。這一切使我和你最親，我可不在乎他在樓下對你說什么、做什么……”喬迪坐起身，一邊聽一邊回憶著。尤拉走過來摟住他的肩膀，把頭靠在他肩上。奎克在自己房間里收拾東西，整理床鋪。一會兒，他拿起床墊和沈頭到陽臺去曬。他趁機往旁邊克拉拉的房間里看，發(fā)現(xiàn)她正戴著眼鏡坐在床沿上看書。奎克隔著玻璃和克拉拉逗：“你戴上眼鏡真漂亮。”克拉拉頭也不抬，一聲不吭，摘下眼鏡。奎克：“你摘下眼鏡也漂亮……你看上去真年輕，克拉拉小姐。你蜷縮在床上，就像剛剛洗過手、刷過牙、和牧師說完話……就像個小女孩。”克拉拉不理睬他。奎克：“我敢打賭，你長長的蓬松的頭發(fā)披散在背后，是個非常誘人的小姑娘。我敢打賭，你知道上哪兒去找鳥蛋和黑草莓。你有個沒腦袋的洋娃娃。”克拉拉坐在床上望著他，一言不發(fā)。奎克：“下禮拜有個教堂集市，你身穿白衣，頭系緞帶，我將帶你圍著月亮跳華爾茲。”夜里，奎克又來到克拉拉窗前，低聲叫著：“克拉拉，克拉拉。”無人答話。教堂集市·白天全城的人都在集市上。艾倫和他的母親、姐姐坐在涼棚下吃東西，喬迪和尤拉在賣糕餅，瓦納在跟人閑聊，克拉拉在挑選花布，奎克在閑逛。人們見到奎克，都在背后指指點點地議論他最近的好運氣。布克賴持：“那就是本·奎克，他真是后來居上啊。”塔爾：“他名字的意思就是‘快’啊。先是在農(nóng)場，后來到了商店，現(xiàn)在干脆進了家門……而他這一切的開始就是幾根火柴呀！”豪斯汀：“唉，我要是本·奎克就好了。他現(xiàn)在可以在整個兒密西西比州混了。”皮博迪：“是啊，如果你需要去和他談生意，你就光著身子去，這樣你回來時就不怕冷了。”奎克來到喬迪的糕餅攤。奎克：“你好，喬迪。”喬迪：“你好。”尤拉：“你要點什么嗎？”奎克：“嗯，好的，一塊餡餅。”尤拉：“蘋果餅？”奎克：“好。”尤拉拿餅給奎克：“一毛五。”奎克：“謝謝你。”尤拉：“也謝謝你。”奎克咬了一口餅，轉(zhuǎn)身走了。喬迪使勁盯了他后背一眼，起身走出攤子，往另一個方向跑去。尤拉叫道：“喬迪，你干什么去？”瓦納和明妮站在一棵大樹后。明妮：“你有鉛筆嗎，威爾？”瓦納：“干什么？”明妮：“我想讓你寫點東西。”瓦納：“寫什么？”明妮：“9月30號，就那天。”瓦納：“什么天？”明妮：“我訂了一個六層的香草蛋糕，用熬濃的白糖霜精心裝飾了。104份手寫的請?zhí)呀?jīng)發(fā)出去了，沒請16歲以下的孩子。女人應(yīng)該關(guān)心自己的前途，威爾。這就是我做的。”瓦納：“你干什么了，明妮·小約翰？”明妮：“一切具備……就差證書、血液化驗和結(jié)婚戒指。”瓦納：“結(jié)婚！你把那六層的澆糖霜的香草蛋糕分成104份，帶著你的后悔分出去吧。”明妮：“好啊，威爾。”瓦納：“那么，明妮，寶貝兒，你喜不喜歡一輛黃色的小雷鳥汽車，嗯？”明妮：“不，謝謝你，威爾。”瓦納：“你想不想要一臺帶所有奇妙的附加裝置的大縫紉機？”明妮：“不，謝謝你，威爾。”瓦納：“那么……（他遲疑著，看著明妮）你想不想要一只純金的戒指？”明妮笑了，走到他跟前，吻他的臉。人們在集市中央圍了一個圓圈，城里幾個待嫁的姑娘按照風(fēng)俗做了豐盛的盒飯，坐在圈子中央，等待小伙子們出價。克拉拉坐在最右邊。招集人拉特利夫叫道：“鄉(xiāng)親們，鄉(xiāng)親們！大家注意了！咱們都到這兒來，年輕人盼望的時刻來了。這里的每一位年輕姑娘都準一備了兩盒美味，最高的出價者不僅能贏得可口的食物，而且有權(quán)和美麗的姑娘一起品嘗她用雪白的玉手親自烹制的食品。”奎克和艾倫都在人群里。拉特利夫：“現(xiàn)在，我們從本城頭號公民之一的女兒——克拉拉·瓦納小姐開始。”男人：“好啊！”拉特利夫：“好啦。現(xiàn)在鄉(xiāng)親們，克拉拉·瓦納小姐的盒飯，誰出多少價？”艾倫：“10塊。”拉特利夫：“有人出10塊。來呀，鄉(xiāng)親們，有加價的嗎？”奎克：“我出11塊。”拉特利夫：“好。奎克先生有興趣競爭。現(xiàn)在11塊了，鄉(xiāng)親們。11塊，有要加價的嗎？”艾倫：“12塊。”奎克：“13塊。”艾倫：“14塊。”奎克：“15塊。”拉特利夫：“15塊。有加價的嗎？我聽見16塊了嗎？”艾倫：“你聽見16塊了。”克拉拉叫了一聲：“艾倫！”艾倫：“哎！”拉特利夫：“現(xiàn)在，斯圖爾特先生出到16塊了。還有往上加的嗎，鄉(xiāng)親們？”奎克：“50塊！”眾人：“噢！”拉特利夫：“50塊。”奎克：“這樣做非常值得。”拉特利夫：“奎克先生出價50塊。你們聽見了，鄉(xiāng)親們？一次50塊。”這時，無人叫價了。拉特利夫：“好，50塊賣給本·奎克先生了。”奎克高興地走到圈內(nèi)。拉特利夫：“這可是你能吃到的最貴的雞肉盒飯，小伙子，但是每一分都是花的值得的。只要你吃的時候想想那迷人的伴侶吧。”拉特利夫?qū)死骸拔艺f，嗯，沖這個價，我希望你還給他甜食，克拉拉。”克拉拉：“好的。他會得到他應(yīng)得的。”她站起身，奎克走到她身邊，伸出手臂想攙她，她轉(zhuǎn)身就走，奎克只得跟在后面。拉特利夫：“好，鄉(xiāng)親們。我知道這位姑娘是個好廚子。”克拉拉和奎克走出圈外，奎克想拉克拉拉的手，她沒有理他。拉特利夫（畫外音）：“現(xiàn)在是雞下腿和巧克力小方餅，誰出多少價？”克拉拉走到專門供這種活動用餐的桌子旁邊，問奎克：“這兒行嗎？”奎克：“不，我想在樹林里吃飯。”拉特利夫（畫外音）：“2塊……30塊……”拉特利夫（畫外音）：“25塊……30塊……”林中空地·白天克拉拉和奎克過了橋，來到樹林，這里聽不到人群的喧鬧。奎克拿出飯籃里的臺布鋪好，把食物擺在臺布上。克拉拉不肯坐下，不停地從臺布這頭踱過那頭。奎克：“喂，來呀，我們要不吃，螞蟻就該吃了。”克拉拉：“你剛才夠有風(fēng)度的。這個月你還拿什么過日子？”奎克：“我有指望。喂。現(xiàn)在瞧瞧我們有什么吃的。漂亮的小餐巾，小糖霜蛋糕，精巧的去皮三明治。你一定有個好胃口，是不是，克拉拉小姐？”克拉拉：“廢話。”奎克：“咦，咦？”克拉拉：“你聽見了，我說廢話。”奎克：“那是粗話，克拉拉小姐。”克拉拉：“你對我打錯主意了。本·奎克，我可不是哆里哆嗦的小兔子，一切不滿都悶在心里。”奎克：“是這樣嗎？”克拉拉：“是這樣。我是個成熟的女子，非常機靈，一點也不難看。”奎克：“阿門。”克拉拉：“沒有你，我可以活得非常好。”奎克：“唔，你可真是個玩火的人。”克拉拉：“你在我這兒是白浪費時間，本·奎克。因為這永遠不會是你。”奎克：“不要說不。”克拉拉：“我不知道你跟我父親做了什么交易，但是我不會和你做文易。”奎克：“什么，我們就要結(jié)婚了，克拉拉小姐。你沒聽說么？”克拉拉：“你受騙了，奎克先生。在你詭計多端的一生里。你頭一次受騙了。”奎克：“你是說你拒絕我了？拒絕我的手和我的心？”克拉拉：“你太喜歡拿我爹來壓我，然而我是他的一個權(quán)威。”奎克：“他是個有意思的老頭。”克拉拉：“一只狼賞識另一只狼。”奎克：“你可以馴服我們，玩賞我們。”克拉拉：“我沒興趣。我從9歲起就不信任他了，而我第一次看見你這冷冷的藍眼睛時就不信任你了。”奎克：“顏色你說對了。”克拉拉：“我什么都說對了，奎克先生。”奎克：“我知道你不喜歡我，但是你會要我。這里只有你和我。”克拉拉：“真是難熬的一天！”奎克：“是的，他們會在那里說。可憐的克拉拉·瓦納，她父親把她嫁給了一個臟兮兮、窮乎乎、偶然路過這里的鄉(xiāng)巴佬。好了，讓他們說去吧。我要告訴你一件事，你會在早晨笑醒來。”克拉拉：“你了解我嗎？一點也不了解。奎克先生，我是一個人。你知道這是什么意思嗎？這就是說我給自己標了個價——很高很高的價。你可能會感到驚訝，但是我有很多東西可以給予……這些東西我攢了一輩子……它們是愛、理解、幽默、好烹飪和美好年華。我準備作某個幸運男子的王后，或至少是他所希望的好妻子。這就是我作為一個人的歷史。這些東西絕不買賣，當(dāng)然也不給任何過往的陌生人！”奎克：“好了，那么走吧，姑娘，你就走吧！買張汽車票遠走高飛吧，換個名字，染了頭發(fā)，銷聲匿跡——這樣，只有這樣，你也許能擺脫我。”艾倫（畫外音）：“克拉拉。”艾倫來到樹林：“你這里完事了嗎，克拉拉？”克拉拉：“完了，謝謝你，艾倫。”艾倫：“好了，我陪你回去。”他看了一眼奎克：“你同意吧，奎克先生。”奎克轉(zhuǎn)過身，盯了艾倫一會兒，扭頭走了。克拉拉和艾倫慢慢往回走。克拉拉：“我的樣子非常激動嗎？”艾倫：“不。”克拉拉：“我很激動。艾倫，咱們呆一會兒吧？”艾倫：“哎，出什么事了，克拉拉？你要跟我說什么嗎？”克拉拉：“艾倫，這是我一生中最難辦的事。”艾倫：“唔，告訴我，咱倆沒準兒會使它變得容易。”克拉拉：“艾倫，我已經(jīng)跟人說你愛我，我也跟自己說你愛我。我這樣做了五年了……但是我從來沒聽見你這樣說過。現(xiàn)在我想知道。”艾倫：“唔，我——我想我現(xiàn)在最好說了，克拉拉，我愛你。”克拉拉：“但是你想不想……以一個男人要女人的方式要我？”艾倫：“我想要的是幫助你，克拉拉。”克拉拉：“但是艾倫，這只是一種富于同情的回答，只是一種好意的、友愛的、富于同情的回答。”艾倫：“我只能給你這種回答，克拉拉。我并不是說，要這樣浪費你的青春。然而你這樣甜美，這樣優(yōu)雅，這樣有教養(yǎng)，你從來不提任何要求。”克拉拉：“噢，我想提。我兩三天就去你那兒一次，那么勤。我曾經(jīng)想試試許多女人玩的把戲，可我覺得那時我沒什么好處，你媽媽伸長了脖子看著我，誰也不能越過她。這對你太可怕了。每個周末的晚上你走之后，我和討厭的父親呆著，心里思念的、做夢夢見的都是你，這可讓人羞死了。噢，我羞死了……”湖邊·白天奎克走到湖邊，喬迪不知從那兒鉆了出來，手里端著一支槍。奎克：“喂，你干什么呢？找我嗎，喬迪？”喬迪跨前一步，用槍緊逼著奎克。喬迪：“我正找你呢，我找到了。”奎克：“噢，好了。我們這下很清楚了，下接著怎么辦呢？”喬迪：“從你流落到這兒的第一分鐘起，我的生活全都改變了。我被奪走了一切，失去鋪子和妻子的尊敬，老頭子恨我……現(xiàn)在一切都該結(jié)束了。小子，明天他們將在下游找見你，我將恢復(fù)我在世界上的位置。你聽見了嗎？”奎克笑笑：“喂，喬迪，你想殺死我嗎？”喬迪：“是的，怎么，你以為我在開玩笑，嗯？”奎克伸手摸口袋：“現(xiàn)在等一等。喬迪。等一等。我告訴你，我想干什么，我補償給你。你認為我拿了什么，我都還給你。”喬迪：“我不想聽這個。”奎克：“現(xiàn)在等一等（他伸出手來）瞧瞧這個，喬迪。”他手里有五個硬幣。喬迪：“你有5塊錢，誰稀罕這個，小子？”奎克：“不，先生，這不是普通的5塊錢。這不是工資，也不是花的錢。喬迪，這是寶藏。”喬迪：“從哪兒來的？”奎克：“就從那塊草地里。”喬迪：“你騙我？”奎克：“沒有，先生。你知道那塊法國人的廢墟嗎？你爸爸給我的？”喬迪：“咳，小子，那里什么也沒有，就是一堆爛磚頭，一座鬧鬼的老房子。”奎克：“這些就是在那兒找到的。”喬迪：“喂，小子，我可不是那種容易上當(dāng)?shù)娜耍@是那種老頭們抽煙乘涼時瞎編的故事。”奎克：“喬迪，我告訴你，我原來也這么覺得。可是有一天我閑得無聊，好奇心驅(qū)使我在那里挖了挖。我告訴你，當(dāng)我發(fā)現(xiàn)這個時都驚呆了，可的確如此，喬迪，就像人們說的，有100年了。”喬迪的聲音直顫：“小子，你——你想蒙我？”奎克：“喬迪，你別那么緊張。瞧，我知道我最好騙你，尤其是我的生命危在旦夕的時侯。”喬迪：“你的生命沒事了。”但他仍然端著槍，嘴里嚷道：“帶我去看看！走呀！”奎克在前面走，喬迪像押送犯人似的端著槍跟在他后面，還不時看著手里的幾個硬幣。法國人廢棄的種植園·白天兩人來到這里，奎克告訴喬迪，錢帀是在一條溝里挖到的。喬迪把槍放好，拿過一把鐵鍬，跳到溝里挖起來。奎克站在溝沿上看著。喬迪挖了足有一個小時，累得滿身是汗，什么也沒挖著。他氣得扔下鐵鍬，跳到溝沿上，責(zé)問奎克：“你的寶藏！干了一個鐘頭了，在哪兒呢？嗯？！”奎克：“唉，你真沒法說，沒準兒下一鍬就有了。”喬迪跳回溝里又挖起來，一會兒，他的鍬似乎碰到一個硬東西。他扔開鍬，彎腰用手使勁扒土。奎克也跳下溝，站在喬迪旁邊。喬迪很快扒出一個布袋，拖出來，打開，伸手進去，摸出一把錢幣。喬迪高興得大叫：“咳，這兒，小子，挖著了！是的！你瞧啊，太棒了！”喬迪欣喜若狂，當(dāng)即以1000元的現(xiàn)金從奎克手里買下了這塊地。法國人廢棄的種植園·夜喬迪在溝里不停地挖著，溝沿上放著一盞提燈。瓦納來到溝邊：“你在這兒干什么？你發(fā)瘋了，孩子？”喬迪：“離我遠點兒！”瓦納：“你老婆在家想你呢。孩子，快出來，跟我回家吧。”喬迪：“我說離我遠點兒！”瓦納：“喬迪，你不走，我也不走。”喬迪笑了：“接著干！接著干！你就說我發(fā)瘋吧。我瘋得像只狐貍。我擺脫你的控制了，爸爸。我給了你那位本·奎克朋友1000塊錢買下這塊地。這里找到的一切都是我的了。咳，誰能知道，我沒準兒會在你的鋪子對面再開個鋪子——誰知道。”瓦納：“孩子，你想你會在這兒找到什么，嗯？”喬迪彎腰拾起幾個硬幣，遞給瓦納：“比這還多，將會成筐地裝。”瓦納接過來，湊到燈火處，翻來復(fù)去仔細看。喬迪：“咬一口吧，這當(dāng)然不會是假的。”瓦納：“這錢，是人們以為格蘭特要來的時候藏的嗎？”喬迪點點頭，用袖子擦擦額上的汗。瓦納：“這錢，據(jù)說是1864年內(nèi)戰(zhàn)以來就在這兒的嗎？”喬迪：“對啊。”瓦納：“這些是1910年造的硬幣。”喬迪跳上溝沿，一把抓過硬幣，一會兒看看硬幣，一會兒看看瓦納。瓦納：“本·奎克！這些硬幣是他埋的。”喬迪拿著硬幣湊到提燈下。瓦納：“他就拿幾把硬幣裝在舊布袋里，有天晚上悄悄地埋在這兒，來騙你這種傻瓜。”喬迪憤怒地看著瓦納。他的臉變白了，一屁股坐在地上抽泣起來。少頃，他慢慢地站起來，對瓦約吼道：“有一天我要宰了你！我要宰了你！”他轉(zhuǎn)身跑了。瓦納：“喬迪……”他跳到溝里看了看，把手中的硬幣扔回溝里，趕緊追喬迪去了。瓦納宅邸·夜艾倫送克拉拉到門廊，說了聲再見，就走了。瓦納隔著玻璃門看到他們倆。克拉拉進了門。瓦納：“丫頭，來跟我喝一杯。”克拉拉略為遲疑了一下，但又似乎決定說什么，跟著父親來到書房坐下。瓦納看著克拉拉的臉：“一切都跟艾倫談好了，嗯？”克拉拉：“是的，都談好了。”瓦納：“你是說，我要喝你的喜酒了？這可要辦得熱熱鬧鬧的。”克拉拉剛想說話，瓦納又接下去說：“我以為你沒準兒會選擇奎克，但斯圖爾特更合你的口味。好啊，好名字，好古老的家族。盡管他瘦了點兒，但我們可以把他揣胖。”克拉拉手捂著嘴打哈欠：“爸爸，我累了，我想睡覺。”瓦納：“噢，不，先別睡。這會兒讓父親同女兒聊聊吧。”克拉拉：“最后的？”瓦納：“我知道，我知道，我們有好長時間沒話說了。我們現(xiàn)在開誠布公地好好談?wù)劇Ｎ蚁日f。”克拉拉：“您嗎，爸爸？”瓦納：“寶貝兒，我吃了一陣子后悔藥了。你今天晚上讓我高興，但是我剛才在這兒散步，心里憋悶死了。父母和孩子！我問自己，有孩子為了什么？為什么要孩子？今天晚上我明白了，現(xiàn)在我明白了。”克拉拉：“您明白了？”瓦納：“我知道我對你很嚴厲，但是沒覺得對你起作用。你一直是做得對的，一個女人沒有男人只是半個人。”克拉拉：“您怎么知道女人的，爸爸？”瓦納：“我有個最好的女人。你媽媽和我以前親密得不能再親密了。我老想和她呆在一起。看著她，聽著她，撫摩著她。她為我照亮了整個世界。我將告訴你一些特別的事情。”克拉拉凝神地聽著。瓦納：“她愛我，她愛我，克拉拉。你覺得這很能相信吧——像我這樣一個胖胖的、丑陋的鄉(xiāng)下佬？”瓦納慈祥地笑著：“現(xiàn)在告訴我，寶貝兒。我對你做錯了吧？我把自己的意志強加給你，讓你干這樣干那樣。有時候還持強凌弱。”克拉拉笑了：“有時侯，爸爸。”她撲到父親懷里。斯圖爾特宅邸·早晨一輛汽車在門前停下，瓦納下了車。他進了院子，見艾倫母子正坐在那里閑談。斯圖爾特太太：“威爾·瓦納。什么風(fēng)把你吹來了？”瓦納走到她跟前，伸出雙臂擁抱她，又在她前額上親了一下。她叫起來：“喂，你這是干什么？你這個老傻瓜？”瓦納摘下帽子，隨便地扔在桌子上，然后走到艾倫身邊：“別介意，伊麗莎白·斯圖爾特，都是一家人，媽媽。給我點兒咖啡，艾倫。來半杯吧，要是我領(lǐng)你看看給你的東西，咱們應(yīng)該早點走，這得要大半天呢。”艾倫：“給我的東西？”瓦納：“唔，是啊。我不會不給嫁妝就把克拉拉給你的，嗯？我自己照顧自己，我也要保證你有能力照顧克拉拉。”艾倫：“瓦納先生……”瓦納：“嗯？”艾倫：“你弄錯了吧？”瓦納：“弄錯了？”艾倫：“是的，先生，弄錯了。”瓦納：“你是說你們倆沒訂婚？”艾倫：“根本沒有。”瓦納：“那丫頭扯謊！”他一拳砸在桌子上，杯子掉在地上摔碎了。艾倫和他同時站起身。斯圖爾特太太：“你發(fā)瘋了，威爾·瓦納？”瓦納對斯圖爾特太太：“請你閉上嘴！我在跟你的嫩兒子說話呢！”艾倫對瓦納：“你能不能安靜一分鐘？”瓦納氣憤地看著他。艾倫：“我跟你說，我對你的女兒沒有好處，過去沒有，將來也不會有。”斯圖爾持太太：“我兒子不需要你們家的任何東西，威爾·瓦納。他從來也沒想要，是你女兒強加給他的。”艾倫（對其母）：“這不對，這里沒有您的事。”瓦納用手指著艾倫：“你閉嘴！”瓦納拿起他的帽子：“我不想讓全縣知道我女兒被你這種人甩了。”斯圖爾特太太看著他：“我們也不想讓人嚼舌頭。”瓦納瞪著他們：“你們把嘴閉緊，小子。要不我的巴掌就扇過來了！聽見了？”瓦納戴上帽子，頭也不到地走了。瓦納把車開得飛快，幾乎和一輛迎面開來的卡車相撞，那車被他擠到公路下邊。瓦納百貨店·白天奎克正給一位顧客拿東西。瓦納（畫外音）：“本·奎克！”奎克對顧客：“請稍等。”他跑到前廊，見瓦納氣呼呼地站在那里。瓦納：“把你的藍西服弄干凈。有黑皮鞋嗎？擦亮！把頭發(fā)理一理。你要準備結(jié)婚了！”瓦納說完就走，奎克困惑不解地看著他上了車。學(xué)校·白天課間，克拉拉坐在講臺后面。孩子們有的在座位上，有的在走動。瓦納來到教室門口，沖克拉拉嚷道：“你到鋪子里找他，丫頭。”克拉拉莫名其妙地看著他。瓦納：“你下來吧！你就說一個字——‘好’！”瓦納抽出一根雪茄放在嘴里，轉(zhuǎn)身就走。瓦納宅邸·白天瓦納剛進門，盧休斯就迎過來：“威爾先生！威爾先生！”盧休斯：“母馬下了一個駒子！”瓦納：“是嗎？什么時侯？”盧休斯：“半個鐘頭以前，小馬很漂亮。”瓦納：“我最好去看看。”瓦納來到谷倉，喬迪跟在他身后，站在門口。小馬躺在厚厚的稻草上，母馬站在它旁邊。瓦納憐愛地撫摩著小馬，摘下圍巾擦著它的臉。瓦納：“我真高興，這里還是有新生命出來了。”喬迪關(guān)上谷倉的門，從外面鎖上了。瓦納略為驚訝地抬頭看了一眼。喬迪抱來許多干草堆在谷倉旁邊。瓦納半直起身子叫道：“喬迪？”喬迪點燃干草，火苗“騰”地一下竄起來。瓦納聞到煙味，看到火光，叫道：“喂，喬迪，我知道你在外邊。”瓦納跑到門口，推門不開，一邊捶打，一邊大聲嚷道：“喬迪！喬迪！”喬迪站在谷倉旁。歇斯底里地叫道：“我不后悔！我不后悔！我不后悔！”瓦納繼續(xù)打門：“喬迪，你至少讓馬出去呀！”喬迪看了看周圍：“我不后悔！”喬迪坐在地上，抱頭痛哭。火勢越來越猛，濃煙籠罩了谷倉，瓦納還在拼命打門：“喬迪！喬迪！”馬在尖聲嘶叫。喬迪忽然站起身，沖向谷倉，打開門，沖了進去。瓦納已經(jīng)站不穩(wěn)了。喬迪一把拽出父親，馬也跑了出來。喬迪大哭：“爸爸，您傷著了嗎？”瓦納望著喬迪：“該死的，你放火，你真作孽呀！喬迪·瓦納，到頭來你還是補救了。我一想起那恨——把我關(guān)在里面，鎖上門，還放火……我一想起那愛——不讓我走……”喬迪笑了。瓦納：“我又有兒子了！”父子倆緊緊擁抱。火警鈴聲響起。學(xué)校·白天克拉拉在火警鈴聲響起時跑下樓。她思索了一下，開上汽車往商店去了。瓦納百貨店·白天聽到警鈴聲，店員和顧客都跑到門外。奎克來到前廊，往著火的方向望去。許多人來到店門口，吵吵嚷嚷準備去救火。一個叫霍默的男子手里提著一根繩子，走到奎克面前：“這個城里只有一個人靠火活著。你們看見這根繩子了？我原指望用它拴馬，可連馬的影子也沒見著。沒準兒我現(xiàn)在用得著它了。”奎克：“我的經(jīng)歷，為什么就沒人打算心平氣和地問問我？”站在他旁邊的拉特利夫拍拍他的肩膀：“要是我，就不跟這些人多說，小子，我就跑了。”奎克：“我一點也不想跑。”克拉拉開車來到跟前，打開車門叫奎克：“上車。”奎克：“我是聽你的還是不聽你的，克拉拉小姐？”克拉拉：“上車。”奎克坐到司機座旁。車子剛開動，憤怒的人們抓住車子后部，車子開快了，人們跟在后面跑起來。瓦納家谷倉·白天人們忙著救火。瓦納手持水龍管，一邊滅火，一邊指揮。克拉拉下了車，急忙來到父親身邊：“爸爸，您沒事吧？”瓦納：“沒事，別擔(dān)心，寶貝兒。”奎克厭惡地離開火場，克拉拉注視著他的背影。克拉拉跟了過去，兩人來到房側(cè)的草坪上。克拉拉：“奎克。”奎克：“我一看見火就頭疼。我這輩子看見過50次或100次這樣的火，還見慣了男人用襯衫救火，聞慣了燒馬的味兒。一切可以點火的東西——汽油、煤油、火油，我是聞著它們的味兒長大的。我家老頭總把這些東西放在家里，因為他老有一股怨氣想發(fā)泄。”奎克靠在一根柱子上：“我家老頭……我最后一次見到他是10歲的時候。我躺在一條溝里哭著祈禱上帝讓我死。那天夜里，老頭又拿著火把要去放火，我偷偷跑去告訴了那家人。我記得我就躺在溝里，不停地流眼淚（嘆氣）。后來那家房子還是著火了，那些人騎在馬背上，還有槍聲。我們老頭跑了，也許有人用槍打死了他，也許他被某一次自己放的火燒死了。我不知道，我再也沒見過他。”克拉拉：“這太可怕了！”奎克：“不，這不可怕，可怕的事情還在后面。他的惡名傳遍整個鄉(xiāng)村。從一個城市傳到另一個城市，家家戶戶、街頭巷尾無人不知，無人不曉。他的名聲留給了我，我有他的姓名，我怎么也擺脫不掉這個。”克拉拉：“你能夠擺脫。你知道，只要你告訴人們真相，人們比你想象的要好得多。”奎克：“我才不給他們滿足呢。我任何時候都不跟他們說任何事。”克拉拉：“那好，那就改名，擺脫它。”奎克：“我是個自尊的男子漢，克拉拉小姐。我姓奎克，不管人們怎么恨它。”克拉拉：“我也是其中一個，我恨這個名字。”奎克：不，你不是，你恨的是我。”克拉拉：“我想是的。”奎克：“你是個頭腦硬、心腸軟的女人，克拉拉小姐，我非常喜歡你。”克拉拉：“是嗎？”奎克：“是的，小姐，我喜歡你。突然，我就喜歡上你了。如果你能救我的命，我想我可以把愛還給你，我可以讓你走。”奎克緩了一口氣：“至于我，這沒什么難的。我只要收拾好我的舊草箱子，跟成百萬人說聲再見，走出這個城市一里半我都不會覺得后悔。”克拉拉微笑了。奎克：“你不能馴服我，但你教育了我。”火撲滅了，人們簇擁著瓦納來到前廊，喬迪和尤拉手挽著手跟在瓦納身后。威爾克：“喂，我們可不能讓那放火的家伙跑掉，得抓住他。”瓦納：“火已經(jīng)滅了，謝謝大家。”威爾克：“喂，本·奎克怎么辦？”男人甲：“是啊。”男人乙：“他怎么辦？”瓦納：“火滅了。”男人甲：“是啊，但是誰放的火？”瓦納：“一個叫威爾·瓦納的老家伙。”眾人有些驚訝。瓦納：“就是我這個人放的火，我把煙頭掉在干草里了。是不是，喬迪？”喬迪：“是啊，爸爸男人丙：“喂，你們知道什么？我看我們的活兒干完了。”瓦納：“喂，星期天你們都到這作來，我們開幾桶啤酒，熱鬧熱鬧。”男人甲：“你這星期天可要熱鬧了。”男人丙：“謝謝你，威爾。”拍拍他的肩膀。瓦納：“謝謝你們。有你們這樣的朋友，就不會遇到什么麻煩了。”眾人離去，明妮：“威爾·瓦納，我聽見你在谷倉里面。”瓦納：“是啊，在里面和外面。”喬迪和尤拉笑了。瓦納繼續(xù)說：“現(xiàn)在安靜點兒，明妮。你還不是一個闊寡婦呢！”喬迪和尤拉上樓了。奎克和克拉拉來到前廊。奎克：“如果你有點時間，威爾，我要說再見了。”瓦納：“你要干什么？”奎克：“我把東西收拾好就要走了。”瓦納：“怎么回事？這兒的房子和伙食你不習(xí)慣嗎？”奎克：“不，我對這些沒的說。”瓦納：“那怎么回事？”奎克：“威爾，你和我，我們的生意只做了一會兒，就一個炎熱夏天。我們從賣馬開始——耍把戲——記得么？”瓦納：“說正題！”奎克：“正題就是我們現(xiàn)在離開了馬，又從人開始了。這是一點不同。”瓦納：“你說哪個人？”奎克：“我說的是克拉拉，威爾·瓦納的女兒。”瓦納對克拉拉：“你想呆在這兒聽嗎？”克拉拉：“爸爸，野馬不能把我從前廊上拽下來。”奎克：“威爾，你知道，在我們做的所有規(guī)劃中，我們忘了點東西。”瓦納：“我星期天要去聽講道。”奎克：“我知道，你過去不會聽，我也不會聽。以前我并不接受那觀點，但是兜了一大圈，現(xiàn)在我相信了，生活是很有價值的，應(yīng)該懷著相當(dāng)?shù)木匆鈱ΥＤ憷狭耍哦盟夷贻p，但是也明白了。”克拉拉：“這才是真理哪！”奎克往門口走去：“我會回來看你們的，威爾。”瓦納轉(zhuǎn)身一聲呵斥：“第一，小伙子，沒人允許你叫我的名字。”明妮：“威爾，這么嚷嚷有失身份啊。”瓦納：“第二，別告訴我生活是怎么樣的。這兒的生活我說了算！”奎克：“你不能總按你的辦。威爾。”瓦納：“我有影響。不管你走到哪兒，小子，我都要跟著你。我會毀了你。”奎克：“不，你不會。你會想我。”奎克轉(zhuǎn)身走進屋，克拉拉笑著跟在他后面。瓦納：“你笑什么？”克拉拉沒有答話。看著兩個年輕人上了樓，瓦納對明妮說：“這就是他的感恩，這就是他的謝意。我給那小子賺錢的機會，我把他領(lǐng)到伊甸園。讓他把面包蘸到蜜糖里，可是他竟然告訴我‘不’。”奎克房間·晚上奎克在房里收拾東西，肩膀上落滿了衣物。克拉拉靠在她的房門口，對他說：“現(xiàn)在你走吧，你就走吧。買張汽車票遠走高飛，你換個名字，染了頭發(fā)，這樣，只有這樣，你也許能擺脫我。”奎克看著她，兩人越走越近，同時走進對方懷里。他們高聲笑了起來。瓦納家院子·晚上瓦納和明妮站在院子里。兩人聽見克拉拉和奎克的笑聲，對視一下，也笑起來，瓦納用手摟往明妮的肩膀。瓦納：“我懂得人的天性吧？哈！我說奎克那小子是為我克拉拉生的吧？”明妮點點頭。瓦納：“我要作外公了吧？”明妮笑了，兩人都笑了。瓦納：“我要作了。噢，明妮，在這個夏天的晚上，活著多么好啊。”他們向門口走去。瓦納：“是啊，活著和朋友、家庭、愛你的健壯女人永遠在一起，這多么好啊！”瓦納打開門：“噢，我喜歡生活，明妮。是啊，我太喜歡生活了。我會永遠活著。”（全劇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