貘 ——賈法?帕納西電影《誰能帶我回家》與米蘭?昆德拉小說《身份》的比較 1.貘。 1.1.貘是一種傳說中能吃噩夢的動物。 1.2.也就是說貘存在于世界上。貘吃掉夢。貘吃掉夢的同時溝通了夢境與真實。 1.3.但是貘存在的世界又是在傳說中的世界。 1.4.所以，貘的存在與否實際上很微妙。 2.誰能帶我回家。賈法?帕納西。 2.1.《誰能帶我回家》是一個單純的故事，在車輛擁擠的城市中，手臂上打了石膏的小女孩米娜在等媽媽來接她，這一天媽媽卻一直沒出現(xiàn)，不耐煩的米娜決定要自己回家，而開始了一段城市冒險。她先坐上校方人員的摩托車，后來又轉(zhuǎn)乘公共汽車。 2.2.有趣的是電影進(jìn)行了一半，片中的小演員竟然要回家去了，發(fā)脾氣說：“我不拍了！”隨即拿掉道具用的石膏手下車而去。拍片工作人員無法勸服米娜，導(dǎo)演靈機一動，決定繼續(xù)拍攝米娜回家的真實狀況，叫攝影人員尾隨拍攝她一路回家，由于拍片用的麥克風(fēng)仍掛在米娜身上沒取下來，因此音畫之間便產(chǎn)生了奇妙的互動效果，一部電影成了“戲中戲”，將劇情片的虛構(gòu)和紀(jì)錄片的寫實之間的界限打破，成為一部虛實相間的電影。 2.3.正如這部電影的英譯名《鏡子》（The Mirror）一般，賈法?帕納西將影片中的世界分成鏡子的兩面，使兩段劇情成為一種相近卻又不同的對照。 3.身份。米蘭?昆德拉。 3.1.夢魘是什么時候襲上身來的呢？尚塔爾不知道，讓馬克不知道，我也不知道；只有昆德拉在暗夜里偷笑。開始在諾曼底不知名的小旅店，結(jié)束在狂亂的倫敦之夢。一切都可能是一場可怕的夢魘，可，一切是從哪里開始的呢？從諾曼底海灘上她對他無助地說出“男人都不再回頭看我了”，還是讓馬克懷著對她的愛為證明仍有男人注意她而開始給她寫匿名情書，抑或是混亂不堪的倫敦車站？ 3.2.我不知道，我所清楚的只是有一個可怕的夢魘。 我的生活是什么呢？這世界又是什么呢？我們是生活在別人的夢魘、僅僅是一個夢中的人物，還是別人生活在我們的夢魘、我們是在熟睡、所發(fā)生的一切不過是一場夢？ 可怕的夢魘。 3.3.可，夢魘又是什么時候襲上身來的呢？ 4.貘。噩夢。誰能帶我回家。身份。 4.1.不光是夢境的一面，或者至少說對人物與事件的本體身份性的不確切程度，越來越強，而且在現(xiàn)實與夢境兩個領(lǐng)域之間的區(qū)別也越來越模糊。因此，在影片中，一方面，仿佛源自敘述者的思想的意象滑入了回家的米娜的夢中；同時，有兩個故事，在同一地點，在同一個下午，一起發(fā)生：一個是米娜回家，另一個是孩子負(fù)氣停拍。然而，在這兩個故事之間，還殘存著某種分界。當(dāng)然，“真實”的世界與不真實的世界最后還是相遇了，因為孩子嚷出的一句話：我不拍了。但是這次相遇轉(zhuǎn)瞬即逝，在電影的中段就宣告了電影的結(jié)束。 4.2.但仔細(xì)推敲，在這部電影中，夢與真的混淆走得很遠(yuǎn)。我們見到的實際上不再是兩個對立的世界，而是一個世界漸漸變成了另一個世界，一種“真實”在人們當(dāng)時還沒有意識到的情況下，開始變化，移向夢的領(lǐng)地（或者，更確切地說，走向噩夢）。我們看到的電影的開始：一個女孩子孤零零地留在校門口，最后的結(jié)尾則是女孩把家門關(guān)上。再沒有比這更真實平靜的世界了，但中間呢？這是一個譫妄的世界，在這個世界中，那些正常的、“真實”的程式無法運轉(zhuǎn)。在這兩個場景之間，怎么可能一切就搖擺、動搖了呢？發(fā)生了什么事情呢？人物身上究竟發(fā)生了什么？實際上電影自身就不是真實的，這樣的一切使得我們的觀感模糊起來，仿佛三個邊界被突破了，米娜回家的真實被孩子罷演的真實所打破，小演員關(guān)上家門的真實又被演職員表浮出的真實所打破，一顆石子投進(jìn)池塘激起的漣漪一圈一圈擴散開去，引發(fā)的聯(lián)想也越來越寬廣。究竟哪一個才是真實，我真地?zé)o法再去想像，如果我的生活也不過是一個楚門的世界呢？！ 4.3.真的不知道是在哪一刻，真實變成了不真實，現(xiàn)實變成了夢？當(dāng)時的邊界在哪里？邊界在究竟哪里？這部電影與昆德拉小說的最大不同之處就是在于電影用一句話“我不演了”表明了邊界所在而小說沒有回答這個問題，從某種角度來說讓它永遠(yuǎn)存有一個懸念。兩種不同的敘述完美地結(jié)合在了一起，相互交融，讓讀者一下子醒悟到自己已在夢境之中，但又無法說清楚究竟這夢是從什么時候開始的，甚至究竟它是否開始過。因為事實上，從一個世界到另一個世界的過渡是那么微妙，那么自然?！斑吔缇烤乖谀睦?？”當(dāng)然。但我們也可以再問：真的有邊界嗎，有那么一個正常的現(xiàn)實卡住而瞻望開始的點嗎？ 4.4.假如說這種從現(xiàn)實向夢境的過渡只不過是一種技巧上的成功，那么它的意義還是有局限性的。在《誰能帶我回家》這部電影中它的意義表現(xiàn)為打破電影原有給人的封閉式系統(tǒng)的慣性，用shock使人感覺到電影在敘述真實，使得觀者與電影的關(guān)系不僅僅呈現(xiàn)為觀看，而讓觀者浸淫在電影的真實里，這電影的真實又消融在邊界被打破的那一刻，電影不再是夢境而是的的確確的真實。而在《身份》一書中真正顯示出它的價值（以及它的美）的，是這種過渡直接為小說所要表達(dá)的內(nèi)容服務(wù)，并讓人看到任何一個別的手段、別的形式技巧所無法讓人那么清晰地看到的東西。這小說所要說的東西，或者至少讓我看來成為整部小說的最有力的語義中心，就是“脆弱性”這一意象。當(dāng)然有身份的脆弱性，但也有（而且是更深刻意義上的）愛情的讓人難以忍受脆弱性——而同時也是愛情的無窮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