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情：黑暗現實中的人性之光伊朗電影《今天》（???? / Today / Emrouz 2014）雖然反映了不少社會問題，但“同情”這一人性主題在本片中很是值得玩味。“今天”之題名無非是告訴后人“當年”伊朗的社會現狀與人的精神面貌。那么，這個社會和諧寬容嗎？它的人民友善仁愛嗎？我想衡量的標尺之一就是要看這個社會中的作為個體的“人”是否具有基本的同情之心。整體來看，本片對伊朗社會現狀是持批判態度的。在出租車乘客的眼中，即使首都德黑蘭這樣核心地區，也不過是充滿著“車流和黑暗”之地，“車流”是擁堵成災，而“黑暗”不僅僅指這個社會中的“悖論”吧：人們追求的社會進步（車流）往往也成為他們幸福的障礙（擁堵），也應當指某種程度的道德淪喪和人性泯滅。電影似乎就是從這個主題開始的。本片開篇鏡頭就點明，社會的進步與人性的光輝少有兼容。律師的重要當然是社會進步的標志，但爭訟雙方的惡毒嘴臉讓我們看不到一點人性的溫情與友善。嚴格的管理也是社會發達的標志，醫院護士長的嚴苛，雖有稱道之處，但當這一品性使她忘了作為一位母親所應有的慈愛時，這一品性未嘗不是一種“惡”。如果我們對照這前后的兩組敘事鏡頭，我們會發現，這個主題在本片中前后是相照應的。然而，對這個“悖論”主題的展示似乎并不是本片的目的，因為從本片中男主角——這位出租車老司機的行為看，雖然社會的進步往往與人性的壓抑并駕齊驅，但人性并不總處下風，尤其對于這種類似本能的人性——同情。所以，老司機一開始便拒送律師到目的地，而對一無所有的孕婦卻幫忙到底，即便要忍受錢財上損失，他也再所不惜，我們就能理解了，因為他是在表達對弱者一種純粹的同情，而不管同情是否得當。然而，這種“同情”還是在壓抑中表達的。因為純粹的同情在人們追求物質利益最大化的“今天”是不被理解的。所以，他在拒載律師時被罵神經病，救助孕婦時被質疑“圖什么”。之所以說他是“純粹”的同情，是因為在整個救助過程中，他真的無所得、無所圖，哪怕獲得精神上的贊許。如果他一開始就公布身份，被救助的孕婦可能會失去一切道義上的支持，因為從種種跡象看，她的孩子在那個社會是“非法的”，至少是不受歡迎的，比如她怕光，就可能是長期在暗處躲避的結果。正因為這樣，他不僅沒得到任何贊許，反而忍受諸多譴責和嘲諷，比如護士長就諷刺說這個醫院是他這樣男人的天堂，大堂保安見他坐在公共電視機前也是先將電視靜音接著又關掉，無非是逼他走人，而女清潔工更是表現出對他的厭惡；當他放棄簽字準備離開時，保安也罵他是殺人犯并對他動了手。大家對他的態度，在一定程度上也說明大家并未失去同情。可能有人會覺得，司機還是有所圖的，因為他通過醫護人員了解到了孕婦可能很難挺過這道坎，他自己沒孩子也想要孩子，最后也的確抱走了孩子，似乎表明司機還是“別有用心”的，但別忘了，護士長可是說過“母親的健康最重要”，意指對母親的救助是優先的，而且，他也明確表達過要帶孕婦去更好的醫院，這都能表明老司機在救助孕婦過程中并無所圖。但他最后的確抱走了孩子，我想這是孕婦再次引起他同情的結果。在進產房前，孕婦跟司機有段長談，表達了一個母親對孩子的無限擔憂。她整理妝容，似有赴死之感，她想褪下手鐲，似有托孤之意，但她未說明，可司機一句“都會沒事的”，似乎也就是一聲承諾，他決不會讓孩子成為孤兒。事實上，當他端著醫生給他的那杯茶（咖啡？）要糖時，大約說明他是個完美主義者，他做事就不會半途而廢，他拒絕簽字，只是表明他不想就此跟孩子毫無瓜葛，但逝者已逝，再見已無意義，這似乎是他將糖片一掰兩斷原因所在。當然，司機能抱走孩子，與醫護人員，尤其是那位嚴苛的護士長的同情分不開的。否則，就憑護士長的精明，不要說他抱不走孩子，甚至連孩子面都見不著。應當說是護士長放了他一馬，放了孩子一馬。雖然他跟護士長此前有過關于“同情”的對話，護士長表達過“感情用事是沒用的”，因為對于太多的孤兒，個人的同情只是“杯水車薪”。護士長的話雖然暴露了伊朗的社會問題，但影片似乎也表達了她偏激的個人原因：已婚（戴著婚戒），有個孩子，父母一走，她就得帶著孩子上班，似乎并不幸福，但她對男人的責任心是非常敏感的，司機為盆栽澆水撿枯葉，為孕婦買花，為她的孩子蓋被子，她都看在眼里。她一定知道司機到她辦公室是為什么，她的默許是為社會減少一個孤兒，是對他責任心和愛心的肯定，這不能不說是她同情的結果。此外，影片也展示了伊朗婦女社會地位低下，人身自由得不到保障等問題，比如孕婦為何害怕鎖上的車門，被戴在手上的名牌，為何害怕光，為何肋骨斷了2月不敢就醫，為何臉上掛彩而沒有報警，顯然這是男權社會的結果。即便有意嘲諷男權，但影片仍然展現了人類的同情心，比如那位跟他閑聊的保安，一副大男子主義，表面上好像是對司機“打老婆”的行為表示理解，但他仍然勸司機送“妻子”去一個更好的醫院，因為他知道病人的安危，了解自己的醫院的設備不全。最后感慨幾句。一個社會顯然不能失去同情，失去同情的社會決不是一個健康和諧的社會。如果以本片的司機當作一個社會尚未失去同情的標尺的話，那么，我們的社會是否比他們那兒好多了？我的確有點懷疑，因為有同情心跟同情心泛濫確是兩碼事。（文/石板栽花 2016年6月8日星期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