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級日本女導演？” 問十個影迷，八個可能都一頭霧水。 縱觀日本電影史，除了1936年國內第一位獨立導演電影的坂根田鶴子，后來的戛納常客河瀨直美，獲過旬報十佳的西川美和與荻上直子等，其余名聲打響國際的，基本屈指可數。 而今天要說的這位，比較特殊。 就算知道名字，也難以直接和上述問題劃上等號。 她叫蜷川實花。

憑攝影和時尚的天賦造詣，被譽為與村上隆、奈良美智齊名的當代藝術家。 這股“實花風”再熟悉不過。 席卷領域從景到人，所經之處皆是艷麗妖嬈，活色生香。 其中，她尤其酷愛花、金魚、琉璃球及蝴蝶等色彩飽滿的道具。 看幾張經典圖——

25歲，蜷川實花跨行拍電影，處女作入圍柏林電影節，掀起一股新美學浪潮。 顯然她把風格進行了照搬。 最知名的《狼狽》和《花魁》，宛若兩朵雙生蓮，以五彩斑斕的光影折射出女性掙扎于欲望間的隕滅與重生。 高起點過后，爭議隨之而來。 有兩種代表評價—— -華而不實。 -日本電影闡述的美學極致，既是巖井俊二，也是蜷川實花。前者淡到無聲，后者濃到炸裂。

上：《花魁》下：《狼狽》 碰巧。 不久前她的新作上線。 同樣有人稱是“小時代Plus”，也有人稱是“實花風”的典型呈現。 借此機會，我們來聊聊這位女導演背后的聲音—— 《關注者》

先弄清楚... 到底啥是“實花風”？ 唯美主義。 除了畫面，人物和主題也各有特點。 蜷川實花曾在接受采訪時說，自己的作品不是單向的，而是既有綻放，也有凋零與頹廢，這才是日本文化的精髓。 所以她表達的女性主義往往十分矛盾。 第一，女人們總是深陷非議，卻又慣于自相殘殺。 第二，自命不凡的女主角憑能力擺脫“先天不足”（階層，樣貌）后，卻發現幸福仍被握在男性手里。

第三，“金魚離開了魚缸，就不是金魚了。” 它出自《花魁》的一句臺詞。 內核則是女性難逃宿命的悲涼結局。 “她”的魅力因反抗囚禁而體現，“她”口中的自由也不過是換一處牢籠。 女人如花，轉瞬凋零。

在《關注者》里，幾種主題得到了延續。 本劇由Neflix出品，共9集，背景定在娛樂圈。 第一位主人公叫奈良里美（中谷美紀飾），是個38歲的頂級攝影師，人脈資源橫掃圈內外。 簡直像極了蜷川實花本人的“馬甲”。 豆瓣網友還開了個玩笑...

開場是一個“女性未來之星”頒獎典禮，里美就在萬眾矚目下登臺領獎，發表感言。 每個字，都滲透出蜷川實花內心的真實想法—— “工作和身為女人的幸福，誰都希望能兼顧，而我兩邊都不會放棄的。”

野心還真不止說說而已。 看個細節。 為了拍攝方便，攝影師基本輕裝上陣。 里美年輕時，卻執意踩著一雙“恨天高”，畫好精致的妝容，踏過周圍一片男攝影的嘲諷，拍出了絕佳好圖。 天少輕狂，毫不露怯。 成名至今，鋒芒也未減少。 里美決定在繁忙的日程中，抽空生個孩子。 準確來講，是做個單身家長。 不需要結婚，不需要男方贍養，只需挑選基因優良的精子。

過程卻比她想的復雜多了。 首先，“騙”太靠運氣。 里美利用“拍私房”和男明星約炮，事后一查并沒受孕。 其次，說出“要精子不要人”的實話，會嚇走貪圖其肉體和聲望的傾慕者。 里美慢慢放低了要求。 有感情的話，結婚倒也不是不行。

老天仿佛設了一個死局。 恰好里美重遇初戀，舊情復燃之際，得知對方無法生育。 此時，再找其他男人也不太合適了。 到底該怎么“成為母親”？ 問的莫名其妙。 但我們默認其是被與異性的婚戀所賦予，才是真正的問題。 表面是里美獨自爭取“母親權”，實際是無數“不以男女結合為前提”，想成為父母的群體的故事。

第二位主人公，百田津奈美（池田依來莎飾）。 20出頭的新人演員，常年混跡于尸體堆，沒演過幾個活人角色。 朋友鼓勵她，“靜態常常散發出悲傷的氣息，就算裝死也能留下深刻印象。” 哪知成了句預言。

放心。 是關于“靜態”，不是“尸體”。 某次作為知名女星的試光替身，奈津美遭到導演的言語羞辱時，狠狠咬了一口道具巧克力，滿目不甘憤怒的神色被里美抓拍個正著... 當晚，這張圖出現在里美的推特賬號上，獲贊數十萬。 她配字：“美麗的憤怒”。

一夜間，奈津美火了。 她看著社交主頁蹭蹭上漲的粉絲，腦袋一片空白。 來東京打拼幾年，不如頂流攝影隨手發張圖獲得的關注多。 隨后，時尚資源陸續找上門來，奈津美打算“曲線救國”，先做模特再轉演員。 初嘗甜頭的女孩堅信，關注人數雖是虛擬數字，卻決定了真實的人生高度。

整條線確實有絲絲狗血味。 奈津美先見證娛樂圈的繁華，又以“羊入虎口”的小白姿態被對手陷害，沉醉在酒吧陷入迷失頹靡的狀態。 爭斗段位也并不高超。 同行只是把她在工作群里跟風吐槽品牌方的記錄截圖，發到了網上。 還是一夜間，奈津美的口碑直線下滑。 蜷川實花看來，時代進入21世紀，外界關注度就等于當代新型女性牢籠。 尤其在孤芳不自賞的星光大道，這更是許多女星的命脈。

批評聲因此而起。 網友們認為，借此講述女性困境，實在不夠接地氣。

E君意見倒略微不同。 奈津美的故事雖俗套，蜷川實花的立意卻尚可。 女性主義題材里，“虛榮”是必不可少的根源情緒。 它意味著渴望與藏拙，自信與自卑。 關鍵是，承認與否，愿意為之匹配多少努力。 而跳脫現實，浮華的娛樂圈就是最極致表現的載體。

做個猜想。 網友的不滿該是來自于結局的圓滿。 潛意識里，“虛榮之人”要跌入谷底，才有反面案例的效果。 奈津美追夢成功，由無名之輩成為超級明星，還不如《狼狽》里因整容毀掉大半皮膚的莉莉子來得深刻。 況且，過程中振作起來的奈津美，顯得熱血勵志，雞湯感十足。

換個角度看，也許是蜷川實花創作的心境變了。 女人們未必要靠死亡和離開來綻放魅力，迎難而上又何嘗不美。 第三位主人公，惠理子（夏目真理飾）。 年過半百，資產豐厚，擔任時尚雜志主編，把日子過得有滋有味... 慢。 撕掉所有標簽，她的光芒也毫不褪色。 自信，從容，強大。 然后，微笑。 這些才是惠理子真正的武器。

離過三次婚，她無懼流言蜚語，大膽的尋找年輕男孩戀愛。

平時上班，她總要收拾得亮眼精致，配上一頭酒紅卷發。 面對兒子的疑惑，惠理子說，“時尚就是盔甲”。 她要親自決定別人對自己的印象。 諸如中老年女性就要低調，大方，素凈等等... 沒門。 好一個霸道的女人。

結尾處，惠理子得了乳腺癌，要切除一側乳房。 她做完手術，不但照舊穿深V襯衫，還找來朋友里美為其拍了組寫真。 “讓我可以好好地愛今后的自己。”

三條線里，三個女人對“關注”的態度各不相同。 有逃避，有熱衷，有坦蕩。 唯一確定的是，蜷川實花沒有再為她們設立“牢籠”。 只有中間穿插的支線，隱隱透出“實花風”過去的影子。 中島美嘉客串的本人，在開場星光熠熠的頒獎典禮表演時，周圍熙熙攘攘，卻沒幾人關心臺上的歌唱。 她自嘲，根本沒人聽我唱了。 現實中，一代歌后也因咽鼓管開放癥，導致聽力受損，徘徊于隱退邊緣。 最嚴重的一次，美嘉通過跺腳打拍子和摸音響找節奏，來死磕唱完曲目。

人氣在下滑，關注在減少。 但在蜷川實花的鏡頭下，她的色彩仍濃烈如常。 最后，回到爭議。 蜷川實花僅靠兩三句話就能說完的故事，大費周折地包裝出一個個“花瓶”，就能被稱為“世界級日本女導演？” 同樣去掉噱頭，她則是個專注美的多元化的藝術家。 蜷川實花的電影創造了女性角色的新特質——張揚，艷麗，妖異，乃至狠辣。 光憑這些生機勃勃的獨特女人，足夠形成一種欣賞的視角。 起碼，E君還是期待她的下一部電影。 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