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文是本人對獅子王凱印象的記錄，所述涉及動畫TV版，Final OVA 版，勇者王小說pre Final，勇者王Special Drama CD 以及勇者王小說霸界王之內容。） 馬不停蹄地用了兩天觀看完了《勇者王》及其OVA的動畫，又用了一周多的時間才讓激蕩的心情平復下來。在心頭揮之不去的，是名為獅子王凱的青年的故事。如果不是某天偶然重遇動畫的片段……說是重遇，那時閃過的不過是已經相隔二十多年、早已忘記卻依然神奇地殘留在我腦海中的若干個零碎畫面……隱藏的記憶閃出如同閣樓角落剎那被提燈照亮……飛機列車合體成巨大黑色機器人……鋼鐵巨手奮力握住龐大錘子……我根本不會記起孩童時的自己曾經短暫地看過這部作品。這部描繪機器人戰斗的動畫對當年的男孩子或許有著極大的吸引力吧。但是如今看來，我的童年觀看經歷大概就是止步于動畫第一部的某個時刻了，因為除了那些個零星的附有機器人身影的鏡頭，劇中的人物和故事情節，我基本沒有一絲印象。然而世事便是如此奇妙，如果幼時的我有機會追看動畫的大部，那么如今的我所記得的《勇者王》或許就僅僅是一部子供向的機器人動畫而已，大概也不會想要去重溫吧。但若是如此，我便不會用成人的眼光重新欣賞這部幾乎快要是三十年前的作品，也大概不會有了這長久的感觸，更不會生出對勇者凱的感情。吸引并驅使二十多年后的我重拾并追看完這部動畫的，正正是獅子王凱他本人的故事。 動畫TV版的op一開頭，紅色長發金屬身軀的青年竟以能夠媲美新干線的速度，在富士山下富有余裕地與列車競跑。多么驕傲！多么有力！又多么浪漫！這真是我所看過對動畫角色之力量最為干練直接、但同時又最為浪漫的描繪，令我不禁想起圣斗士星矢（聖闘士神話～ソルジャー?ドリーム）中“気高い ほど 美しい”那句歌詞。這其中閃耀著的不僅只有獅子王凱的力量吧，奔馳的新干線所代表的是人類足以自傲的科技之結晶，而干凈雄偉的富士山下的自然風光，則映襯著那顆守護家園故土的決心。現在回過頭看，勇者王整部動畫所蘊含的許多重要主題元素，竟已經簡練地暗含在這個構圖色彩和線條都富有那個年代動畫濃濃韻味的場景之中。 還在改造人時期的凱，赤紅的鬃發，銀色身軀之上那閃耀金色的胸甲以及護肩，颯爽帥氣。無論是對于劇中的孩子角色，還是作為觀眾的小孩子而言，作為大哥哥般存在的凱以及他所駕駛操控的巨大機器人，就是能夠戰勝各種敵人的無敵象征。的確，動畫大部分內容都圍繞緊湊的戰斗，而凱作為勇者王的英雄形象，也是通過不斷的激戰所樹立起來的。在孩子們眼中，所謂的王，大概就是指最強最厲害的人吧。而如今我所看到的王者，是那個在戰斗中用勇氣激發了同伴AI機器人超龍神合體的人，是那個憑著戰意的決心打動曾經的敵人J幫他記起身世的人，是那個經由勇氣的吶喊激勵同伴，又以犧牲的踐行贏得大家愛戴與尊敬的人，所謂的王者便是如此。這部似乎是主要面向子供的動畫，被其爽快的機器人戰斗所掩蓋了的，是不少值得咀嚼的深意。 主角獅子王凱的故事，是有關勇者，有關勇氣的故事。勇者就是身懷勇氣之人。凱曾對那名叫天海護的少年說過，所謂的勇氣是超越恐懼的力量。因此，“勇氣”的概念便和“恐懼”的概念聯系在了一起。那么，人們恐懼什么，又為何會恐懼呢？事實上，勇者王的主題故事之一，也就是凱的個人經歷，正正可以總結為他和眾多令人恐懼之物的戰斗。這些令人恐懼之物，包括源自人們面對自然時的畏懼（例如是第八話有關黑暗，第十話有關深海，以及多處對太空宇宙的描述），也包括面對各種意外同災厄，其中涉及自身或是親人所遭受的痛苦與不幸的，無法掌握命運的無力感。因此，人類恐懼之物以及恐懼的原因為何，兩者答案的根源是相通的，那便是源自作為有限生命體的渺小的我們，在龐大無垠的時空中活著的特性。正正由于我們是活著的，有著想活下去的念頭，而恰恰是“恐懼”本身，提醒著可以時刻被舍奪的生命之脆弱。“恐懼”所映襯著的，正是生命之真實。而“勇氣”，是那份既認識到人所持有的生命之有限，又認識到他持有的恐懼之本性，而在那之上超越兩者，激發人類為著“活下去”而行動之力量。縱觀全劇，獅子王凱其人所展示的勇氣，與其說是他作為正義的一方，與邪惡的一方斗爭而所展示的無所畏懼，我更愿意理解為是他屢次展示出的通過自身的行動去直面生命真實（真相）的那份氣質。 如果用學科作比喻，相對于其它機戰動畫，其中涉及各種利益集團復雜政治博弈所展現出的，猶如探討政治學和倫理學般的姿態，勇者王經由其中人物的行為和動機所帶給我的整體觀感，則更像是一部類似是哲學或者說是自然哲學的作品，顯得尤為純粹。比方是三十四話中，即便當時他深陷危機，看到天邊的極光時，凱仍不禁贊嘆，說那明明不過是些等離子的光輝，他卻覺得十分美麗。這處一帶而過的情節給予我的印象很深。是啊，在這個無關美丑善惡的宇宙之中，賦予人類贊嘆無機物之美麗的能力，同賦予人類恐懼的本性以及面對恐懼激發勇氣的能力，不都是根源自人類生命所特有的心靈之力量么？ 四十七話，面對貶低人類負面感情的機界原種，J也直接指出，具有感情的變化才是生命的本質。而將人和無機物區別開來的奧秘，便是人所秉持的心力和情意。動畫設置的宇宙背景及敵方形象，無論是TV版中類似暴走病毒的Zonder機界原種，還是ova版里無情執行星系修復程式的游星主們，凱和伙伴們與他們的交手，正是身為有機物的人類，在這個以無機物為主導的宇宙中為著生存而戰斗的具象化了的描寫。 勇者王所展示的勇氣，不僅是戰勝外界挑戰而贏得生存資格所憑借的力量，其中包含著同樣重要的，是直面自身的困境而不卻步的力量。動畫前期Zonder感染的人類對象，大多數是懷著不滿或者欲望，或許多少可以說是帶有某些“惡”的念頭。然而第二十六話，作為最后一名被Zonder金屬感染因而在我看來頗具象征意義的，卻是一位因船難意外失去父親的少年。天真單純的少年手捧飛機模型在海邊回憶亡父，夢想能夠自由暢游天海尋找父親的一幕令人十分動容。如果說少年的Zonder化是源自他喪父的痛楚而受困于那份悲傷之中，那么回顧劇情就會發現，我們的兩位主角，凱和小護也同樣失去了父親。三人經歷的對照使得動畫對“勇氣”含意的闡述更為深刻。小護的生父凱恩其肉體雖早已逝去，其精神復制體還留存在獅子加里昂之中，直到木星決戰之時將小護托付給凱后才消逝，而小護也得以在養父母的愛以及同伴的友情下成長。而凱則不僅因木星探測計劃失去了母親，更是親眼目睹敬愛的父親在自己面前犧牲在木星大氣層之中。凱喪親后的振作固然是其較為年長成熟之故，但他直面悲痛的事實（真相）沒有因此而逃避所讓我看到的，則是他所展示的所謂“勇氣”的重要面向——那便是在感受和面對人的悲傷中繼續前行的力量。 包裹在孩子們喜聞樂見的巨型鋼鐵機器人同外星入侵者的熱血激戰故事里頭的，那些同獅子王凱個人人生經歷直接相關的情節，在我看來是勇者王中極為重要的內容，卻很容易被忽略。雖然也有不少陷入絕境的時刻，但是自稱擁有人類最強身體，是最強改造人的凱往往能夠在最后關頭憑借勇氣戰勝敵人。在孩子們眼中，擁有強力機體的凱大概就是那帥氣無敵的力量象征吧。然而，被那強大戰士形象掩蓋了的，卻分明是那樣一個赤裸裸的事實：凱的身體已經是極度機械改造異化后的產物，他作為人的留存在很大程度上已經喪失了。此中隱含的殘酷對年輕的觀眾而言，大概是難以察覺的吧。雖然動畫的描寫不多，但從一些細節便可以看出，凱的身體從頭到腳被機械改造的程度已經到了觸目驚心的地步。不僅軀體四肢，他的頭發眼睛瞳孔都已經被機械功能化，就連他那帶有生動表情的面容，都難掩某種機器人的隱約突兀感。要知道凱同G石之結合，對他身體進行大幅機械改造的過程，是在凱失去意識也就是全不知情的狀態下發生的。雖說其結果為他延續了生命，但客觀上也把他變成了一副極度異化的戰斗之軀。先是遭受致命打擊，而后又在幾乎是非人狀態下醒來并且活著，凱用以維持其人性的一面所秉持的毅力和勇氣是難以想象的。這不僅讓人懷疑，那些看似微不足道的生活場景，例如是他為自己的食物添加辛調味料的舉動，是否是凱在提醒自己還是個“活人”的習慣性動作。當我意識到所謂的改造人對凱而言的真正意味后，之前提到的凱對極光的贊美，就更顯深意并讓人心酸：還能夠覺得有些東西是美的，看來自己還像個人那樣是活著的。 至少在動畫前期就提到，持續的戰斗在不斷削減著凱的靈魂，使他身體機能屢屢透支。無論是之前作為改造人，還是后來進化為生機融合體的凱，其斗志總是十分激昂，戰斗中甚至明顯有不惜舍命相搏的風格，簡直就像是帶有死志。對凱而言，自己早已可以說是死過一次了。第十九話一開頭，作為改造人而獲得二次生命的凱曾自述，他所理解的自己這副新軀體是神賦予他去守護他人的。凱的父親麗雄聽聞后先是一頓，然后望向兒子笑道：“啊，一定是這樣的”。萬千言語和情緒，就藏在了父子兩人這短短的對話當中。父親麗雄自然是明白兒子的心境，也曾經向他人傳達兒子希望用有限的生命去行事的愿望。然而在出發木星決戰之際，父親麗雄卻還是動了情向兒子道歉，說他總讓凱辛苦，這其中大概也有著對兒子身體進行過機械改造的愧疚吧。同樣是在抗衡要把人類機械異化的Zonder原種，較之雖然是人造物卻幾乎是無比接近人性的AI機器人伙伴，凱改造人的軀體卻將他推向了機械異化的一端。對凱所持意志的想象令我感觸唏噓。 可以說，阻止凱遠離人性異化的，是他秉持心中作為人的情感。而支撐著凱心靈的人，是時刻陪伴在他身旁的戀人命，以及后來的少年小護。勇者王Special Drama CD 01：Number 第00話中就提及，凱和命兩人相識相愛于高中時期。在戰斗中也不離凱胸前的帶有命照片的吊墜，在他還是宇航員時就曾偷偷縫進宇航服里頭。在凱成為改造人之初仍陷昏迷時，也是在危急關頭被命所喚醒。即使是動畫里頭，從兩人相處的那些日常細節，比如說凱陪伴命為她父母掃墓，或是凱知道命喜歡香草味雪糕，而命又知道凱討厭蒟蒻等，也可以看出兩人的感情交往之深厚。同樣是Special Drama CD 01中提到，當初凱就極力反對過命加入GGG組織，是在命請求下才勉強同意，但前提是兩人不能以戀人而只能是同事的身份共處。戰事的頻繁也確實不允許兩人有過多私人的交往，卻止不住他們對對方愛意的流露。令我感觸頗深的一處小場景便是第十五話，命剛完成了凱機械身體的檢查，凱便隨即半開玩笑說可以出去玩了，命否定他并指出要保持待命，在命略帶責備的苦笑中，凱也沒有反駁便馬上同意了。按理說，凱的性格并無那種不穩重，他卻說要去玩，可想應該是他希望長期在前線勞累的命能夠放松休息的說辭。自己作為改造人戰士有時刻待命的責任不說，心上人為了工作也幾乎犧牲所有私人的時間。在任務重責中扶持著這對戀人的，便是他們投向對方的點滴般的關懷。 正正是那樣懷有深愛之戀人的凱，想必也時常意識到自己的改造身體而痛苦不已吧。可想而知，心中這份愛意自己是絕不能夠主動說出的。這不僅僅是由于還處于戰時的緣故，更重要的是，凱對自己身體狀況的認識是十分清醒的，即使不考慮有戰死的風險，面對自己那樣異化程度的軀體，凱心中又有多少愿望和勇氣對命作出愛的承諾，從而使她將其一生寄付，或更殘忍地想，“束縛”在自己身上呢？面對戀人的凱心中經常所想的，應該是自己能否真正有能力為命帶來幸福吧。然而命對凱卻不離不棄，多次主動表明對凱的依賴和感情。那些如同第四十八話中，命握住輕撫自己面龐的凱的金屬手，說那里有全宇宙最溫暖溫度的舉動，大概也同那些個高中樹下命擁抱著凱（Special Drama CD 01），說凱溫暖的胸膛就像她的特等座的回憶一起，時刻溫暖撫慰著深藏在冰冷機械體中的凱的心靈，讓他的人性得以寄托和依存吧。 因此自然而然地，到了第四十八話，命向凱的那份表白才那么讓人感觸，因為這正是凱難以啟齒，而只能是由命主動提出的埋藏已久的兩人之心意。這里不得不提到，為凱配音的檜山修之先生令人動容的詮釋。不僅是那些令人印象深刻的充滿男性力量氣魄的戰斗吶喊和宣言，在這種柔情的場合下，檜山修之先生對凱心境的表達，也處理得十分得當地溫柔和細膩。在接過命寫有心意的信后，聽到對方希望今后能一直留在自己身邊的凱，發出了極為輕微的“哦”。這輕輕一聲，將凱那既有意料之中（命對自己的愛慕凱早已明了）又稍微措手不及（凱仍未下定決心全力接下命的表白）的復雜心情準確地傳達了出來。是到了第四十九話，直到決定和命一同“赴死”前的一刻，凱才終于松口向命示愛。這是多么珍重和沉重的愛?。? 在凱心中占有重要位置的另外一人就是少年小護。從一開始凱經常用自己的行動保護并且鼓舞小護，到后來小護逐漸喜歡和尊敬起凱這位勇敢的大哥哥，兩人相處的發展可以說既合理又自然。小護這位伙伴對于凱的重要意義，不僅僅是幫他補充G能量，還是孩子的小護也牽制并安撫著凱那偶爾激烈且暴走的一面。戰場上凱的招式雖然不多，動作卻十分粗獷，無論是飛拳還是膝踢，無論是前期雙手握拳貫穿敵方身體摘取核心，還是后期用大錘嵌入敵機內部而后將其粉碎化為光子的終結技，這些招式都充斥著強大甚至可以說是野性的氣勢。而這種極具魄力的戰斗風格在我看來，正是符合之前提到的，凱持有的勇氣中所包含的死志，這并不是說他主動尋死，而是指他的勇氣早已經戰勝死亡的恐懼，帶有犧牲的覺悟。這份懷著死志的勇氣，使得凱每次都能全心全力投入戰場，又加上G石對勇氣的加持，更令戰斗時的他經常展露出兇猛得令人畏懼的神態和激情，宛如死斗，其迫人的氣勢甚至連高傲的機器人高魯帝都曾被之震懾（霸界王小說）。 雖然動畫從未解釋其原因，但是第二話時就有過凱由于暴走失控險些捏碎Zonder核心的一幕。在我看來，這或許是由于改造人凱身體被過分機械改造后存在的瑕疵，連同其身體與G石已經深深結合的緣故，使得其凱的勇氣激發時帶來的一方面是超人的力量，另一方面卻是那如同強烈的機械力量爆發時所難掩的危險的鋒芒。只有在小護出現后，暴走的凱才被安撫下來。從當初正是參考護送小護的獅子加里昂所帶來的外星科技才救下凱的性命，到之后小護多次為危機中的凱注入G能量拯救他于生死之間，再到后來凱和命借由小護的力量得以奇跡般重獲肉體，可以說對于改造人凱而言，小護的存在本身，以及他對自己體內G能量的引導，在多種意義上也引導并維系著凱作為人的生存和人性，并最終使他獲得以生機融合體之超進化人的身份向人類回歸的機會。 刻畫兩人如同兄弟般的深厚羈絆的細膩場景有很多。第三十二話，剛經歷了目睹包括命在內所有同事伙伴“喪命”于機界原種攻擊的極度悲痛中的凱，在小護面前不禁自責起來。凱哥哥喪氣的樣子讓小護忍不住難過落淚。凱見狀先是溫柔擦去少年的眼淚，而后馬上振作起來安慰了對方。第三十六話，小護一直為自己未能凈解原種核心而感到灰心失意，在戰場見到凱后，卻聽到了對方十分高興能得到自己相助的鼓舞般的話語。僅僅是聽到自己被視為偶像的凱哥哥所依賴，小護那因尋找自身價值而迷惘的心結就大大得到緩解。在兩人的這段對話中，從最初的躊躇到最后的釋懷，面對凱哥哥熱情的歡迎，小護都僅以若干個擬聲詞去應答，將其中孩子心境的轉變描繪得十分有趣且精確。而當小護坐在凱的肩頭開懷地擁抱凱哥哥，夕陽下兩人暢快的笑聲更像是戰場上難得的清風，吹散了少年心底的迷霧。 對于小護，凱不僅將他當作親弟弟般疼愛，甚至還對其袒露自己隱藏的心境。勇者王preFinal小說中，即使擺脫了機械軀體，進化成生機融合體的凱就對小護坦言過自己對這副貌似人類的身體之憂慮。充滿著未知性的因G石結合而造就的身體，如今就被自己所持有，這是令作為勇者的凱也感到懼怕的事實。這份不安甚至一直延續到后來霸界王小說中，導致了凱和命這對命途多舛的戀人有關生育孩子的折磨和困擾。然而，如同Final主題曲歌詞所言，“人と機械の狹間ゆく 痛み 胸の奧に秘めて”，這份難以言喻的介于人和機械之間的痛苦，凱只能選擇藏于心中獨自承擔。他心中的恐懼能夠坦白的對象除了戀人命，就是少年小護。凱或許是已經意識到，自己所持的G石之力量，某種意義上和機界原種的Zonder感染機械化，以及三重連太陽系重塑程式的游星主們的執念，都具有某種可怕的相似之處，那便是它們都是為著朝向自身認定目標前進的巨大力量，自己所謂的生機融合體是否也只是另一種形式的機械異化呢？在凱的認知里頭，他異于人類的G力量之所以同其它勢力有所區分，那便是他認定自己的勇氣是為了人類生存而戰，這也是他拒絕異化維持人性的信念。而他所踐行的為人類而戰，符合的正是后來面對游星主時他代表人類所作之宣言：“生命的資格是通過無數磨練而贏回來的。”只是，初期的凱還是難以徹底擺脫對自身生機融合體身份的焦慮和懷疑，因此當那個賦予過自己第二生命的凱恩幻象出現，凱心底的自我懷疑徹底動搖因此落敗。而能夠將被洗腦的凱從迷惘中拯救和喚醒，讓他重拾勇氣的人，也只有命和小護。 正是因為凱和小護兩人深刻的情誼，才使得Final第二話凱同小護復制人對決之一幕所帶給我的震撼絲毫不亞于另外幾場大戰。在這場無論是動畫作畫還是配樂都極為出色的對決中，檜山修之先生極具張力的聲線表現，更是為之增添了令人屏息的悲壯感。在未知對方是復制人的前提下，凱面前本應是重逢的親弟弟般的小護，卻接連做出令凱迷惘震驚的過分行為。先是導致同事伙伴死去，而后更無視平民在市區啟動大殺傷性武器。如此種種，小護卻始終語焉不詳，令人抓狂的焦急和憤怒從凱沙啞的質問聲中滲出。但是身為戰士的凱明白，情勢不允許他踟躕不前，于是在奮力推倒對方機體之后，他只能果斷選用Goldion Hammer一式強制制服對方。那句“急いで！”，多么雄壯果斷，強力得不容置疑，但又夾雜多少情緒！懷有各種復雜心情的凱，不可能不知道招式的風險，但他判斷這已經是當下最為安全的一著。其實Final第一話里，凱就曾使用同樣的招式將BioNet的敵人從機體中安全剝離，可見凱在阻止小護時仍竭力避免傷害對方。只不過，當目睹小護對自己使用Hell and Heaven的殺招而擊毀超龍神后，凱精神的一角終于決堤了。那些高漲迸發的情緒是可以想象的吧！是憤怒，是悲傷，是痛苦，如同海潮巨浪般襲來的情緒層層覆蓋淹沒交織，撕裂著凱的內心。如果說當初同被機界新種附身的命決戰多少是無奈之舉，面前這個在彼時并肩作戰親如兄弟的人，如今卻形同陌路又清醒地做出殺害伙伴的舉措。于是凱的勇氣——無論目睹的事實是多么悲傷和痛苦，都必須為心中的正義決意行動——終于又一次超越各種情緒而升至頂點。隨著綠色的G石能量激蕩，攝人的氣勢從凱的機體中高揚噴發之際，我竟驚覺連自己都對那伴隨的轟鳴聲感到懼怕。當兩個Hell and Heaven招式陷入爭持膠著，小護得意地發出要在此刻超越自己的宣言，這往凱本已糾結萬分的情緒中，終究是灌注了令人難以忍受的巨大的失望。就像那把洪水閘門擊潰的最后一擊，淡淡否定小護的凱，平靜的表情轉變成激動和猙獰，在那“勝利是屬于具有勇氣之人”的吶喊中，在止不住的淚水中擊穿對方。這一幕之所以令我震撼，正是由于這場戰斗的特殊性。在可以預知極可能致死對方的情形下同親人般的小護戰斗，是凱不得不面對的殘酷的真實，也讓他直面內心恐懼的試煉，再次詮釋“勇者”一詞的含義。 除非是直接的觀看，憑借哪怕再多的文字，大概都無法完全理解這部從作畫到音樂再到配音都飽含熱情的作品。這就是動畫所獨有的魅力，是其閃耀著的魔力吧，正如那濃縮的歌句“夢幻！不思議！究極！愛！”！《勇者王》使我走進了獅子王凱及其同伴的故事。在他們一心同體的戰斗中，我聆聽到的是那磅礴又細膩的、對人類“勇氣”這特殊心靈力量的贊歌。相對于無機界而言，作為有機生命體的人類因其心力和情意，而擁有判斷和欣賞生命“價值”的能力，但他同時也必須承擔直面恐懼和持有痛苦的代價。生命的存在本身就是這些矛盾的結合。面對這些真實而活下去的我們所依賴的武器，就是心中那名為“勇氣”之火。而經歷了無數痛苦和悲傷試煉仍直面真實和宿命的，正是那個屹立于天地間、用自身之存在為勇氣作最佳證明之人，獅子王凱，我們的勇者王。 2024/11/30 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