陪伴大家一年的《假面騎士圣刃》（下稱《圣刃》）結束了。回想起去年開播之初的慘淡情形，實在令人擔憂，畢竟2019年的《假面騎士零一》和2018年的《假面騎士時王》都惡評如潮。鑒于《圣刃》拍攝之初新冠疫情頗為嚴重，室外拍攝因此受到諸多的限制，于是不得不在綠幕里進行拍攝。即使東映（東映株式會社）在CG制作上投入了一定的花費，但仍然因為場景體量與時間問題導致表現并不盡如人意。而在騎士設定的調性上，數量不少且擁有整齊劃一的頭部劍刃，顏色屬性區分鮮明，又同屬一個陣營，給人以一種強烈的“超級戰隊”感，而不像同屬多騎士設定的《假面騎士龍騎》般，以群像形式塑造出各自為戰的騎士們。另外本作以圣刃（Saber）為名（讓人極易聯想起某著名金發角色）再加上書本，魔法與奇幻世界的設定，盡是些看似低幼又尋常的元素。諸此種種，制造出《圣刃》“低開”的錯覺。但觀感為何在中后期變好，網上的評分又為何回升到及格以上的分數？或許，這要從特攝一貫的創作模式開始說起。 創作的要義 不單止假面騎士，其實三大特攝（假面騎士、奧特曼、超級戰隊）都一直采取邊拍邊播的創作模式（但會提前幾個月或半年就開始拍攝）。采取這種策略，多半還是出于商業上的考量。這種模式有利于根據觀眾反饋來調整劇集的故事走向以及周邊商品的營銷策略。作為給小孩子觀看的作品，當然還是要多多照顧小觀眾們的感受，更不用說應運而生的大量特攝周邊產品，這是重要的收入來源。全賴這種模式的討巧之處，讓特攝劇集持續到了今天。 但哪有放之四海皆準的商業創作模式，這種討巧必然伴隨著一定的危險之處。我們時常會意識到整體性對作品質量的重要影響。除了邊拍邊播，特攝劇集還是一種集體創作，劇本執筆通常也不止一人，因此劇本的修改以及編劇之間故事交接時常會讓故事整體失衡，出現矛盾，節奏失調或難以解釋之處。能力強者，可以一己之力力挽狂瀾，如《假面騎士劍》的編劇會川升：頂替能力不足的主筆編劇的位置，繞開另一名編劇井上敏樹的插科打諢，艱難地建構起假面騎士劍“反抗命運”的主旨。而失敗的例子比比皆是，就如最近的《假面騎士時王》與《假面騎士零一》都是故事走向與角色塑造有嚴重問題的作品。即使是《假面騎士創騎》，如此大受歡迎的一作，在制片人大森敬仁的指引下，為與下一作劇情有所承接而促成的結局亦頗受爭議。 回過頭看今年的《圣刃》，似乎在討巧與危險之間達到了某種微妙的平衡。 結構的回響 首先，回顧一下《圣刃》的三個重要篇章。第一章（1-15集）：交代世界觀，主要人物悉數登場，以擊敗假面騎士王劍（上條大地）為結束點。第二章（16-40集）：分兩個部分，騎士內戰與對抗真理圣主，擊敗真理圣主后拉下本篇的帷幕。第三章（41-47集）：結局篇，解開一切謎題，擊敗斯特里烏斯，迎來結局。 回想第一章，不難看出，隨著疫情的相對緩和，《圣刃》開始回避各種危險，全CG場景的使用漸次減少，到了中后期更是回歸到常用的實景拍攝方式。同樣，由風評不佳的編劇與導演組合到履歷豐富的資深編劇長谷川圭一的加入，都體現了邊拍邊播的討巧之處。而在這種變動性極強的前提下，《圣刃》仍保持著他整體結構的完整。在第一章已經把重要謎題全部引出：十五年前到底發生了什么，假面騎士王劍又是誰？更甚者，終極大反派也在一開始就已經登場，顯然考慮過故事的整體布局。這也是為何《圣刃》呈現的風貌并不出眾，略顯普通，且開頭給觀眾一種“低開”的感覺。他一直靠著團隊的努力，不惜花費大量篇幅，竭力維持著其內在世界的邏輯，才在第二、三章重新樹立起良好的口碑。 當然，比起平成年代早期的幾部假面騎士還是遜色很多，《圣刃》亦有非常多的不足之處。一來，主角們的演出過度用力（這與特攝劇集常啟用新人作為主演有關），松垮又累贅的皮套（令人印象深刻的設計實在不多）和質量參差不齊的CG一同制造出觀感上的落差。二來，前期因為人物行為動機不明而造成的節奏散亂令人迷惑，劇組顯然也有注意到這個問題，不少關于人物的前史以外傳的形式推出，形成一種主體結構以外的遙遠回響。 但這些缺點也再次驗證了特攝創作的更佳途徑：尊重故事的內部邏輯，進行盡量完整的結構化。這樣一來，即使存在小毛病，都仍然有讓觀眾持續觀看的動力。 故事的結局 “故事的結局由我來決定”，這是主角神山飛羽真說得最多的一句話。看到劇情揭露“全知全能之書”真正模樣的時候，我們會知道這句話是如此的富有存在主義精神。主角飛羽真與大反派斯特里烏斯有著截然不同的信念，前者作為一名小說家，認為一個被寫定的故事可以靠著讀者的閱讀不斷被重塑；后者作為一名詩人，因知曉自身的所有詩篇早被注定而選擇虛無與毀滅。憑借二人不同的觀念，共同詮釋了存在主義先要意識到自身局限，繼而進行超越的重要核心。 同樣，緋道蓮（假面騎士劍斬）與天災的故事線也有這種近似的氣息。一個是不斷尋找強大的騎士，一個是渴望意義的多余造物，他們雖然敵對，但互相成全。在第43集里，蓮尊重亦敵亦友的天災的意愿與之決戰，天災以死相搏，畢竟只有強者才能證明強者。所以在第45集，天災的真正離場才如此讓人感傷，即使結局圓滿，他的身份卻注定了他無法歸來。 假面騎士這種充滿魅力的精神，無疑是符合白倉伸一郎對原作石之森章太郎假面騎士的定義：弒父（騎士的力量源自敵人），同族相爭（騎士與敵人使用同樣的力量戰斗），自我否定（最后的敵人就是自己）。《圣刃》的外貌縱使如此質樸，但仍然繼承著這些特性，這也是為何主角飛羽真拯救世界的代價是犧牲自我，這種力量的終結才會為世界帶來平衡。不過這種否定所帶來的超越，同樣給假面騎士力量，只要他想，便會實現。他最終花了一年時間續寫出世界毀滅后的全新故事，重新與大家相聚。 使《假面騎士》魅力非凡的并不止復眼與變身腰帶，還有情節與特攝的美學。一方面，皮套飾演使之有足夠的距離處理假面騎士的超然感，另一方面，依靠真人角色與實景拍攝又使之可以涵蓋當下的現實。于是本作如此普通的題材，在《假面騎士》的加持下，依然顯現出對題材近乎破壞的解構能力，并交出了不錯的答卷。 誠然，在鐵粉的眼內，《假面騎士圣刃》未夠杰出，但他守護著不太平凡的一年，并讓我們重拾對本系列的信心。他宣告：在商業氣息濃厚，不再需要孤注一擲去創作的年代，未來依舊可期。 感謝阿寧與某陽對本文的幫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