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終將歸于黑暗的眼睛,無論曾多么光彩照人, 也只不過是一面充滿哀怨的鏡子。——波德萊爾《惡之花》 第一次蓄意殺人或許會內(nèi)心掙扎，但殺得習(xí)慣了，是不是也就麻木了呢？ 兩集迷你英劇《黑暗天使》根據(jù)英國歷史上首位女性連環(huán)殺手Mary Ann Cotton的經(jīng)歷改編，講述她曾用砒霜毒殺了21人（包括三任丈夫、六個親生子女、自己的母親，以及其他六個繼子女、一個閨蜜以及情人）。因為砒霜死掉的癥狀很容易被誤診為急性腸胃炎，Mary Ann殺害了一系列至親騙取保險金，在被捕處決前，她還生下了一個小女兒。 仿佛是從地獄爬上來的魔鬼，一路遇神殺神，遇鬼殺鬼，任何阻擋她欲望腳步的人，都喝下了她摻有砒霜的茶水。 不是沒有過純真善良，她也曾盡職做個家庭主婦，生兒育女料理家務(wù)，等待著丈夫帶著薪水回來一家團聚。可惜禁不住礦工情人的誘惑，加上丈夫腿受傷難以帶來家庭收入，困窘的經(jīng)濟狀況加上持續(xù)不斷生育面臨每個孩子都夭折的慘狀，絕望如她，選擇一份砒霜給丈夫個痛快。 為了防止意外，丈夫還給自己還有孩子們買了保險，為她留下了整整一年薪水的賠償。只可惜，叮當(dāng)?shù)腻X幣聲沒有喚起她心中的柔情和良知，反而是開啟了潘多拉魔盒，讓她走上一條殺人-騙取保險金的罪惡之路。 欲望總是溝壑難填，一開始是為了生存，然后是為了情欲，再然后是對上層社會知識的渴望。Mary Ann認為第一任丈夫辜負了對自己許下的溫馨家庭承諾，所以她感到厭倦；第二任丈夫無論是床上還是金錢上都無法滿足她，所以她迅速放棄了他；當(dāng)發(fā)現(xiàn)有機會躋身上層階級時，她毫不猶豫選擇舍棄自己親生女兒的性命；當(dāng)和情人復(fù)合后，她卻嫌棄對方?jīng)]有學(xué)識涵養(yǎng)。 兩集的時長，平均每五分鐘就在死人，每當(dāng)Mary Ann拿出那把象征家庭的茶壺，觀眾都知道馬上會有人死亡了。 仿佛是滾雪球一般，她不斷向前，追逐著那些她認為應(yīng)該屬于她的東西。身著黑色長裙的她，如同初春冬雪融化后，蘇醒過來的毒蛇，張開沾滿毒液的獠牙，撲向任何一個靠近她的人。曾經(jīng)質(zhì)樸的眼神逐漸變得貪婪而可怕，到最后帶有不露痕跡的狠毒和不屑，至死仍然堅稱自己無罪。Mary Ann對其中一名繼子說過：“你一開始或許是個好人，但你不能永遠是個好人。總有事情會發(fā)生，會犯錯，而你陷得太深已無法脫身。”可是呢，并不是總有事情會發(fā)生，而是她的欲望總是永無止境無法滿足。 毒殺第一任丈夫后她得到了三十五磅賠償金，那是她一年的收入。然而當(dāng)她費盡心機嫁給第三任丈夫后，除了向丈夫索取生活費，還教唆繼子典當(dāng)亡母的遺物給她當(dāng)零花，一個月就從丈夫的賬上偷走了五十磅。 優(yōu)渥的物質(zhì)生活，加上溫柔憐惜她的丈夫，已經(jīng)是她能達到最好的生活了，為什么還不滿足呢？婚后就迫不及待露出自己的貪婪，仿佛想一夜之間彌補自己過去幾十年的物質(zhì)缺失。 她總是相信男人們許下的諾言，卻又埋怨對方不能給她滿足她的生活，生活似乎除了依附于男人，已經(jīng)完全不能存活下去。 耐不住寂寞，向情人伸開了腿；情人不想對孩子負責(zé)，她情愿嫁給陽痿男；為了保持有錢人的新鮮感，她毒死親生母親以便盡早離開家；為了躋身上流社會，她一杯茶水送了繼子的命。其實倚靠她自己打工，盡管收入微薄，但有疼愛她的母親和繼父，還有幸存下來的乖巧女兒。可惜她卻把找男人結(jié)婚當(dāng)長期飯票當(dāng)做是人生馬拉松，一站接一站，永不知倦。 “我知道男人們會長時間工作，但是等你們回到家，工作就結(jié)束了。但妻子們卻從來沒有休息的時候，做飯、洗衣服、打掃衛(wèi)生，日復(fù)一日，從不停歇地干活兒。”Mary Ann與情人私會時曾加以抱怨。 站在Mary Ann角度來說，她或許以為她遇到的都是渣男，讓她絕望的生活也摧毀了她心中的愛意。曾經(jīng)為愛一起私奔的丈夫給她買了保險卻被毒死，她后來每一次出嫁都寫滿了心機和利益。 感情永遠都是對等的，付出什么很大程度上也會收獲什么。為了依附男人急匆匆出嫁，收獲了陽痿貧窮的第二任丈夫；倚靠別人亡妻的魅力和所謂對繼子的寵愛，得到把她當(dāng)做家政的第三任丈夫；憑借肉體以為可以換取婚姻，卻不想別人只是把她當(dāng)做免費炮友。 生活的艱辛沒有終點，但幸運的是我們身邊總有溫柔善良親友的關(guān)心。Mary Ann卻將這些關(guān)愛視而不見，于她沒有利益幫助的橫眉冷眼，或者嘲諷別人生活過得比她好；于她利益相關(guān)的，她覺得阻礙了她的結(jié)婚大計，統(tǒng)統(tǒng)送去毒死，包括她的母親、女友、情人、繼子。 Mary Ann被捕后，她的繼父前來探望，善良的老人還想從她身上看到亡妻的影子，為她開脫，是從小沒有親生父親的關(guān)愛？是生了太多孩子看到他們夭折所以心理變態(tài)？卻遭到她的否認，她始終認為自己無罪，甚至連被捕都是因為賣藥的雜貨店老板和醫(yī)生告發(fā)她的錯。 悲痛欲絕的繼父只能問她，到底想怎么樣。Mary Ann語氣平靜，說道：“就是每個女人希望的，勝過男人認為夠分量的一句‘我愛你’，勝過這個世界能給予我的生活，勝過煤灰和分娩。” Mary Ann的話并沒有錯，然而她真正的行為和心理卻和這話半點也沾不上邊。為什么不能倚靠自己的力量活下去，再找到屬于自己的婚姻？為什么要把自己的空虛寂寞和不能自立強加成愛情？ 激情中的“我愛你”從來都是輕飄飄的一句話，連虛而又虛的21克靈魂都比不上，為什么要把人生寄托在這樣虛無縹緲的東西上。每段一開始就心懷鬼胎憑借出賣肉體得來的感情，自己偏要打上男人足夠分量的“我愛你”，怎么可能幸福得下去？ 如果想讓這句“我愛你”變得足夠有分量，那需要自己有足夠的能力支撐生活，并且懂得在什么時候說“不”。 不能及時抑制住沒有止境的欲望，不能為滋生的欲望買單，說再多的警言金句又有什么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