導演巴里·杰金斯改編自詹姆斯·鮑德溫1974年同名小說《假如比爾街可以作證》,將上世紀70年代紐約哈林區一對黑人青年的愛情悲劇搬上銀幕。故事圍繞剛訂婚的芬尼(史蒂芬·詹姆士飾)與蒂什(琪琪·萊恩飾)展開,當芬尼被誣告強奸入獄后,已懷有身孕的蒂什在家人(雷吉娜·金飾等)與律師協助下,拼盡全力尋找證據證明愛人清白。影片通過這對情侶的遭遇揭露美國司法系統種族歧視問題,蒂什在困境中堅持抗爭直至孩子出生,但芬尼始終未能走出監獄。安納普爾納影業與PlanB等公司聯合制作,延續原著對黑人群體生存困境的深刻描摹。
《假如比爾街會說話》電影劇本
《假如比爾街會說話》電影劇本 文/〔美國〕巴里·詹金斯 譯/劉佳 (改編自詹姆斯·鮑德溫同名小說) 首先,在黑場中只聽到—— “當然,我必須承認我認為美國不是上帝賜予人類的禮物……如果是的話,那么上帝存在的日子也就屈指可數了。” (淡入) 鏡頭落在兩個二十來歲的黑人青年男女身上,倆人都在微笑。 外景,河濱公園,日 已近黃昏,城市的喧囂漸漸退去,除了青年男女的腳步聲和這座僻靜公園中低沉的嘈雜聲,什么也聽不到。 這對青年沿著下坡的小徑蜿蜒而行,來到能夠俯瞰哈德遜河的一個平臺。 輕輕地擁抱了一下。 青年男子:你準備好了嗎? 青年女子:是的。做好了十足的準備。 倆人靠近,擁吻…… ……金屬碰撞的叮當聲、腳步聲以及人們說話的聲音響徹狹小的房間,隨后—— 內景,紐約市監獄,日 這對年輕人透過玻璃注視著彼此,一側的青年男子身著囚服、眼神疲憊。消瘦的女孩坐在另一側,在她身上能夠看到一種奇妙的嫻靜感。 蒂什(19歲,黑人,性格溫和),片頭那句話就是她說的。阿隆索·芬尼·亨特(22歲,黑人,有點脆弱)。 蒂什:阿隆索…… 聽到自己的名字,芬尼眼中露出訝異的神情,這種稱呼聽起來顯得有些刺耳,似乎在預示著什么,因為她從來沒有叫過他阿隆索。 蒂什:阿隆索……我們要有孩子了。 聽到玻璃另一側傳來的這個消息,芬尼表情茫然,這一消息與這里的氣氛格格不入。 蒂什:芬尼,我特別高興。你不用擔心。 畫面定格。 鏡頭落在芬尼僵住的臉上,他陷入沉思,表情看起來就像是人生發生了根本轉變。 “我應該先說一下:我們沒結婚。這對他來說更重要,但我理解他的感受。芬尼才22歲,我19歲。” 畫面繼續。 芬尼閉上了眼睛,想了一會兒,隨后—— 芬尼:你確定? 蒂什:不,我不確定。我就是想要讓你的頭腦混亂。 芬尼微笑著對她說—— 芬尼:我們要做什么? 蒂什:噢……我們絕不會淹死他。這樣的話我們就得把他養大。 芬尼把頭靠過來,大笑起來,臉上的喜悅之情著實令人費解—— 芬尼:你告訴我爸爸了嗎? 蒂什:還沒有。 芬尼:你告訴你家里人了嗎? 蒂什:還沒有。別擔心他們,我就想先讓你知道。 芬尼:噢,我覺得這么做很對。我爸爸他們守不住秘密,你最好這么做。我們要有孩子了。 對“孩子”這個詞的重復把芬尼的思緒帶到了一個蒂什所不可及的地方。他垂下了眼睛。 芬尼:你接下來怎么打算? 蒂什:我會一如既往做我該做的。我會一直工作到臨盆前最后一個月。媽媽和姐姐會照顧我,你不用擔心。無論如何,我們會在孩子出生前幫你離開這兒的。 芬尼:你這么肯定嗎? 蒂什:當然了。我一直都深信不疑。 一個男人出現在芬尼身后,他都懶得去碰芬尼,從著裝看很明顯這是個看守。 看到看守芬尼的眼睛垂了下來,透過玻璃再次看向他的戀人。眼神中再次露出難以抑制的喜悅之情。蒂什同樣如此。兩個人默契地站在玻璃的兩側。 芬尼朝著玻璃舉起拳頭。蒂什做出同樣的動作。 蒂什看著芬尼起身離開,穿過另一側的門消失了…… 內景,蒂什家,日 哈萊姆黑人區一處簡樸的公寓,不太大但還算寬敞,有規整的客廳以及能放下小餐桌的廚房。 在貫通廚房、遠離客廳的過道盡頭有三個臥室。 蒂什坐著,面前有杯茶,她盯著茶杯中冒出的縷縷蒸汽。稍頓,然后—— 前門打開的聲音、木地板上的腳步聲…… 聲音(畫外,叫喚):小不點,你怎么樣? 稍后,沙倫(40來歲,看起來要更年輕些)進來了,拿著個購物袋。從她看蒂什的表情,可以看出沙倫是蒂什的媽媽。 沙倫:他怎么樣了? 蒂什:還是老樣子。看起來還不錯。他向你問好。 沙倫:很好。你見了律師了? 蒂什:今天沒見。我周一下班后去。 沙倫:他去見過芬尼嗎? 蒂什:沒有。 沙倫嘆了口氣,把食品袋子放在廚房的操作臺上,往外掏東西。蒂什看著沙倫把食物一樣一樣地洗凈、歸置好。 她們兩個人沉默地待了一會兒,沙倫邊哼歌邊沖洗蔬菜,這時—— 蒂什:媽媽…… 沙倫:怎么了,小不點? 蒂什沒有再說什么,沙倫也就沒有問下去。 沙倫關上水龍頭,轉身看著女兒。看了很長一段時間,慢慢領悟出什么,然后—— 內景,蒂什家,蒂什的臥室,日 臥室里擺放著一張樸素的床和床頭柜,床腳處的梳妝臺上放有一面碩大的鏡子。臥室掛著很厚的窗簾。雖然是白天,但室內陰冷昏暗。 沙倫和蒂什靜靜地坐著待了一會兒,沉默無語。剛剛蒂什說的話令沙倫的心如同被壓了一塊千鈞巨石。 無聲的重擊如海浪般擊打著沙倫的心。她溫柔地摸了摸蒂什的額頭,又把手放到了蒂什的肩上—— 沙倫:蒂什,想哭就哭吧。你告訴芬尼了? 蒂什:我今天剛剛告訴他。我想我應該讓他最先知道這個消息。 沙倫:做得對。我敢肯定他特別高興。 蒂什(笑):是的。(拭去淚水)他確實很開心。 沙倫:懷了三個月了吧? 蒂什:差不多。 沙倫:你還哭什么? 沙倫把蒂什攬進懷里,該問的問完了,現在她在給予蒂什母親的呵護。 沙倫:聽著,你根本就不需要擔心自己是一個壞女孩兒或是混蛋之類的。我堅信我不會教出這樣的孩子。如果你是個壞女孩兒,你現在就不會坐在這張床上,而是早就去跟監獄長睡覺了。 蒂什抬起頭,擦去眼淚,心情好了些。 沙倫:你現在跟芬尼在一起了,別管結不結婚,都和那個可惡的白人沒關系。我告訴你應該怎么做。你應該好好關注肚子里的孩子,別去理會其他的事。我們會把芬尼弄岀來的。這個孩子是給他的最好的禮物,會令他信心備增。(稍頓)聽到我說的了嗎? 蒂什:好的,媽媽。 沙倫:等你爸爸和歐內斯廷到家,我們一起坐下來聊聊,我會當著全家人的面宣布這個消息。我覺得這樣會更簡單點兒,你怎么看? 蒂什:我同意。 沙倫從床上起身。 沙倫:把衣服脫下來,在床上躺一會兒。我過會兒來叫你。 沙倫打開門。 蒂什:媽媽?謝謝。 沙倫(微笑):不知道你謝我什么。我們是一家人,對吧? (切至) 內景,蒂什家,日,接前景 沙倫站在蒂什門外的過道上,輕輕關上了門。 她向前走了一步,但是—— 又停住了——她把手放在胸口處,剛剛壓抑控制的感情得到了釋放,過了一會兒才心緒平靜、得以思考:蒂什——要生孩子了。 稍頓,然后—— (切至) 燈光從門縫底下透過來,木地板上現出人影。 (反拍角度) 內景,蒂什家,蒂什的臥室,日,同前景 蒂什盯著房門,看著媽媽的影子,倆人都屏住呼吸。門底下的光影變換,沿著過道向前走去。 蒂什脫外套和鞋——疲憊之感再次向她襲來。她把鞋脫到地板上,這時—— 門鈴響了。沙倫在外面喊了一聲—— 沙倫(畫外):馬上來! 腳步聲越來越近,沙倫又回到了蒂什臥房門前。她匆匆敲了敲門,走了進來。 沙倫:來,把這個喝了。 沙倫端著個托盤,上面放著一個小水杯,旁邊還有個小酒杯。沙倫把酒杯中的棕色液體倒進水里。 隨后她走出房門,啪嗒啪嗒沿著過道向大門走去。 一個男人走進門來,從他打趣的聲音聽得出來心情很好—— 男人(畫外):忘了拿鑰匙,蒂什回來了嗎? (切至) 門廳 鏡頭就從蒂什臥室門外,透過廚房,拍攝沙倫和這個男人(蒂什的爸爸約瑟夫),他們在客廳邊上低聲交談。 沙倫(輕聲地):噓,她在睡覺呢。 約瑟夫:她看見芬尼了嗎? (切回) 蒂什——隔著臥室門聽著。 (交切) 沙倫:是的。她看見他了。她也看到了“墳墓”內部的樣子。所以我才讓她躺會兒。 約瑟夫:律師的事怎么樣了? 沙倫:她星期一去見律師。 現在是腳步在房間里走來走去的聲音以及開關冰箱門的聲音。蒂什喝著摻水的白蘭地。 約瑟夫:事情結束前你覺得可惡的律師要花我們多少錢? 沙倫:喬,你知道問這個問題毫無意義。 約瑟夫:他們肯定能撈不少,這群狗娘養的雜種。 沙倫:就是。 蒂什躺回床上,朝上望著窗簾。太陽下山了。 她摸著肚子,思緒萬千…… (切回) “芬尼以前上過一個職業學校,那里教孩子們做各種各樣的劣質東西……” 內景,哈萊姆職業學校,日,蒙太奇一 年輕一點的芬尼正在臺鋸旁工作,工作臺上放著一段從樹干上切下的原木。 “……像牌桌、跪墊、斗柜之類的東西,根本沒人買。” 內景,哈萊姆職業學校,夜,蒙太奇一 “但芬尼根本就不喜歡那里,他離開了,從車間里帶走了大部分木頭。” 從敞開的車間門望出去,燈光照亮了一輛破舊的小貨車,芬尼此時正在空蕩蕩的車間里轉來轉去。 內景,餐館廚房,夜,蒙太奇一 空氣中彌漫著油煙,芬尼擦去臉上的汗水。 “他開始做快餐廚師的工作,可以解決吃的問題。他找了間地下室可以繼續他的木工工作。他更多時候待在我們家。” 內景,地下室,日,蒙太奇一 房間很簡陋,充其量和避難所差不多,房間角落處有個運貨板,還有一張手工的飯桌。 “芬尼把他最早做的雕刻品之一送給了媽媽。” 在房間中央,芬尼正在兩臺鋸木架旁工作,打磨一件頗能引人聯想的東西。 特寫:一件木制的小雕刻品。 “他做的這個看上去很奇怪,至少如果不仔細琢磨的話就會覺得有點怪。” 鏡頭角度對準芬尼。 “你看,芬尼找到了自己想做的事情,這就可以讓他逃過我們這個年齡的孩子所面臨的死亡威脅。盡管死亡存在很多種形式……” (切至) 一系列靜止圖像 具有時代特征的靜止圖像展現著毒品造成的、在后民權運動時代持續影響美國舊城區數十年的陰影。 “……死亡本身和原因都是很簡單的事情:人們會告訴孩子們他們一文不值……孩子們所見之事也證明了這一點。” 靜止圖像以戈登·帕克斯拍攝的《哭泣的埃倫》結束。 蒙太奇一結束。 內景,蒂什家,客廳,夜 之前沒出現過的一個女子走進公寓,身材苗條修長,比蒂什大幾歲,但依舊很年輕。 這是蒂什的姐姐歐內斯廷。 歐內斯廷:蒂什在哪兒? 沙倫和約瑟夫(比沙倫年長些,身材高大、目光敏銳)在廚房站著,喬慢慢喝著啤酒,看著他的妻子準備晚餐。看到歐內斯廷他們的臉都舒展開了。 沙倫:她到家了。現在躺著呢。 歐內斯廷放下包,繼續走向—— 廚房 歐內斯廷:她還好吧? 沙倫:她累了。她去看望芬尼了。 歐內斯廷:他還好嗎? 沙倫:在慢慢接受這件事。 歐內斯廷:上帝,我得喝一杯。要我做飯嗎? 沙倫:不用。我馬上就做。 歐內斯廷:她去找海沃德了嗎? 沙倫:還沒有。她星期一下班后去找他。 歐內斯廷:你跟她一起去嗎? 沙倫:我最好跟她一塊兒去。 歐內斯廷:就是,我也這么想。在你們到那兒前我會給他打個電話。 約瑟夫:你知道……蒂什說她認為律師想要更多錢。 歐內斯廷:爸爸,我們付了他定金,連買衣服的錢都沒了。我知道我們要支付費用,但是在案子開庭前他不能再要錢了。 沙倫:他說這個官司很難打。 約瑟夫:見鬼。律師是干什么吃的? 沙倫:為了賺錢。 約瑟夫:你說得對。 歐內斯廷:好吧。最近找亨特一家聊過這件事嗎? 沙倫:他們無暇顧及這些。亨特太太和兩個女兒總覺得丟人。可憐的弗蘭克還沒湊夠保釋金。 歐內斯廷:好吧,我們在蒂什面前別說太多。我們會設法解決的。 約瑟夫:見鬼。我們得解決這件事。芬尼就像我們家的一分子。 沙倫:他就是我們家的一分子。 這時,他們都轉過頭去,客廳漏出一點亮光,腳步聲漸近。稍后,蒂什出現了,頭發蓬亂,剛剛睡醒。 歐內斯廷:嗨,妹妹。 歐內斯廷吻了蒂什的臉頰并與之擁抱:顯然姐妹倆感情很好。 沙倫:孩子,吃點點心嗎? 蒂什:不了,謝謝,我沒事。 沙倫:好吧,如果你們想有飯吃最好先離開廚房,飯可不會自己煮好。快,去客廳待會兒。 蒂什和歐內斯廷慢吞吞地走出去了,把廚房留給沙倫獨自施展。沙倫看向喬,喬聳了聳肩,露出一副“我做了什么”的神情。 沙倫:你工作的時候我會跑去盯著看嗎? 喬笑看沙倫轉過身去,只留會意的眼神和誘人的臀部,鏡頭切至—— 唱針。 唱針被熟練地放到新唱片的第三首曲目上。 內景,蒂什家,夜,稍后 歐內斯廷放下唱針,左手拿著一支剛點燃的香煙,沉重傷感的音樂隨之回蕩在房間里(諸如妮娜·西蒙的音樂)。 現在光線漸趨昏暗,氣氛開始轉變,歐內斯廷回頭看向家人,喬、沙倫、蒂什圍坐在餐桌旁,面前是吃剩的晚餐。 歐內斯廷閉上了眼睛,隨著音樂節奏搖擺著身體,仿佛置身于另外的空間里。 歐內斯廷(低聲地):妮娜,為我而唱吧。 沙倫從餐桌旁站起來,這時歐內斯廷走了過來。等她在桌子旁坐下來,沙倫開始收拾碗碟。喬也在廚房里進進出出,音樂一直持續著。 沙倫伸手去夠爐灶上方一個很少打開的隱蔽櫥柜,從那兒拿出一個滿是灰塵的漂亮瓶子。 約瑟夫:你拿那個干什么? 沙倫:你覺得呢?拿幾個漂亮杯子來。 沙倫回到餐桌旁,把一瓶法國白蘭地放到桌子上。 歐內斯廷的目光從沙倫轉向蒂什。她的眼神里滿是笑意,一刻也未從蒂什身上移開。 沙倫(對喬):你這個一家之主來倒酒吧。 約瑟夫(拿腔拿調地):遵命,夫人。 喬拿來了漂亮的白蘭地酒杯,給大家輪流倒酒。在他俯身要給蒂什倒的時候—— 沙倫:給蒂什倒一點兒就好。 約瑟夫:好的,什么情況? 沙倫看著喬,又看向歐內斯廷和蒂什。她對蒂什笑著說—— 沙倫:這是一頓圣餐。不,我沒發瘋。我們為新生命而干杯。(稍頓)蒂什有了芬尼的孩子。 氣氛略顯沉重,每個人都很安靜。沙倫把手搭在喬的肩上。 沙倫(輕輕地):喝吧。 喬聽到這個消息呆住了,緊盯著蒂什。 蒂什回視父親的目光,坦坦蕩蕩。 喬放下杯子,然后又拿了起來。想說點什么,欲言又止。這種尷尬的情況持續了一會兒,然后—— 喬的臉上現出了開心的笑容。 約瑟夫:這個曲子的音調真讓人受不了。 喬喝了一大口白蘭地。 約瑟夫:蒂什,你不為了肚子里的小東西喝一杯嗎? 蒂什點點頭,抿了一口白蘭地,咳嗽起來,歐內斯廷拍了拍她的后背。 約瑟夫:懷了多久了? 沙倫:有三個月了。 歐內斯廷:嗯。我算著也差不多。 約瑟夫:三個月?! 蒂什:九月份懷上的。 約瑟夫:那不是你們兩個人到處找地方的時候? 喬的這個問題是在問自己也是在問別人。家里的女人們都明白這些,在合適的時機拋出這個問題,才能使其產生效應。 過了一會兒,又喝了幾口酒之后—— 約瑟夫:你確定想要這個孩子嗎? 蒂什:是的,芬尼也想要。他是我們倆的孩子,你不明白這點嗎?他進監獄并不是他的錯。他也并沒有逃掉。(懇求)你是知道的,我們從小就是好朋友。如果不是……我們現在就已經結婚了。 沙倫:你爸爸知道這些。他只是擔心你。 約瑟夫:你難道認為我覺得你是個壞女孩兒或是在干蠢事嗎?我這樣問只是覺得你還年輕,僅此而已,還有…… 歐內斯廷(舉起酒杯):妹妹,昂起頭。 沙倫:為還未出生的小生命干杯。 約瑟夫:我希望是個男孩。我打賭準會把老弗蘭克逗樂。(突然想到)蒂什,你介意……我把這個消息告訴弗蘭克嗎? 蒂什:爸爸,我不介意。 歐內斯廷(表明態度):我很樂意把這個消息告訴他們家的姐妹們。 沙倫:喬,你為什么不干脆給他們打個電話把他們叫過來?現在是周六晚上,還不太晚,況且我們還剩下不少白蘭地。喬,把他們叫過來再好不過了。 喬看了看妻子,本來己經起身準備去拿外套了,但是仔細考慮了一下沙倫的提議—— 約瑟夫:親愛的你說得對,我們把他們叫過來吧。 喬轉身走向連接臥室的長過道。隨著他輕輕離去的腳步聲,鏡頭聚焦在家里的幾個女人身上,她們聽著喬在走廊那里打電話。 稍頓。 喬從過道那里回來了,又走進客廳,在躺椅那里坐下。 約瑟夫:亨特太太在換衣服。(沖著蒂什微笑)過來,女兒。 蒂什從沙發上站起來,走到爸爸身旁坐下來,把頭倚在爸爸的肩上。 約瑟夫:蒂什,你是個好姑娘。別忘了你是我的驕傲。 歐內斯廷:她不會忘的。否則我就打她屁股。 沙倫:她還懷著孩子呢! 聽到這個所有人都發自內心地大笑起來。歐內斯廷和沙倫笑得前俯后仰。 隨著笑聲漸漸停止—— 歐內斯廷:我們要不要去幫亨特太太穿衣服? 屋子里又回蕩起笑聲。 約瑟夫:瞧,我們過得很好,對不對? 歐內斯廷:我們會好起來的;上帝知道我們會過得很好。你把我們養育得很好。不過你沒怎么給我們買過衣服。亨特太太和那兩個姐妹都有衣櫥。跟她們比這些倒也沒什么意義。 約瑟夫:我不是開裁縫店的。 歐內斯廷:那是誰的錯呢? 歐內斯廷離開客廳,頑皮地摸了一下她爸爸的頭,喬報之以微笑。 蒂什把頭靠在喬的肩上,眼睛環視著房間,看起來心不在焉—— “芬尼和我第一次做愛的感覺很奇怪。” 外景,蒂什家,日,蒙太奇二 沙倫在門廊樓梯上面,芬尼在底下,蒂什在他們倆中間。 “就是在芬尼把那個雕刻品送給媽媽的那天。” 外景,哈萊姆區,人行道,日,蒙太奇二 蒂什和芬尼手牽手沿著人行道走著。 “我在浴缸里給芬尼身上澆水,給他擦背,好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內景,蒂什家,浴室,日,蒙太奇二 一束陽光從掛著窗簾的窗戶照進來,兩個孩子——5歲的小蒂什和7歲的小芬尼在滿是泡泡的浴室洗澡。 “我不記得我們還曾如此好奇彼此的身體。芬尼深愛著我。” 浴室門大開著,天真無邪的兩個孩子在里面玩耍。 稍后。 孩子們隨意地用毛巾把身體擦干凈,絲毫不介意在對方面前裸露身體。 “盡管我們赤裸著,但那時我們沒有絲毫的羞澀之感。” 內景,輕軌列車,日,蒙太奇二 剎那之間,像往常一樣這列城市輕軌上己經涌進了很多人。 兩個人緊貼著站在車廂中間的過道上,對周圍的事情毫不在意。蒂什緊緊依偎在芬尼的懷抱里。 “我們兩個己經成為彼此的一部分了,這一點已經深入血肉之中,無法分離,我們對此從未質疑過。” 列車開始震動,兩個人左右搖擺。蒂什的眼睛一直朝上直勾勾盯著芬尼的嘴唇。 “所以,我一點都不驚訝,當我終于意識到……” 他啟唇說話—— 畫面定格。 “……他是我所見過的人中最帥氣的。” 畫面繼續,芬尼說著什么,但由于鐵軌的轟隆聲和車里人群的吵鬧聲,我們根本無法聽清他到底在說什么。 芬尼還在重復著什么……蒂什沒有回應,仍然失神地盯著他的嘴唇…… 外景,史岱文森公園,夜,蒙太奇二 光線漸弱,進入黃昏時分。 芬尼和蒂什沿著公園的道路緩緩散步,經過構成公園重要一景的游客們。 不知何故倆人并未觸碰彼此:蒂什的雙臂在胸前交叉著,芬尼的雙手在后背處緊握著。 芬尼:我有時會在公園這里睡覺。(避開她的目光)這不是個好主意。 芬尼把手伸進外衣口袋,掏出一支煙。向蒂什示意。 蒂什:不,謝謝。(天真地)你為什么在公園睡覺? 芬尼快速點上香煙: 芬尼:太晚了。不想回家。也不想吵醒你們。 他觀察蒂什的反應:顯然她從來沒想過她愛的這個人會在公園里睡覺。 芬尼:現在這里有我的墊子。我拿給你看,你想看看嗎? 蒂什(點了點頭):嗯,我想看看。 倆人仍舊沿著公園的道路散步。芬尼伸出一只胳膊把蒂什拉近些。 芬尼:你還好嗎? 蒂什:挺好。 芬尼:很好。你想在這兒吃飯還是等我們回去市里再吃?或者想去看場電影還是喝點酒、抽點大麻、來瓶啤酒或者咖啡什么的?(笑了笑)或者做決定前再走走? 芬尼露出了溫暖、甜蜜的笑容,把胳膊從蒂什身上抽回來轉而握住她的手,像個快樂的小男孩兒那樣和她手拉手搖晃著。 蒙太奇結束。 內景,蒂什家,前門,夜 門鈴響了,聲音回蕩在整個公寓里。一開始似乎屋里沒有人,隨后—— 歐內斯廷出現了,穿著跟之前一樣,懶得換見客的衣服了。她到了門口—— 歐內斯廷:愛麗絲,你好嗎,想見你們一面的唯一方式就是召開一次緊急會議,是這么回事吧? 亨特太太(50歲,但試圖打扮得年輕些,這點很明顯)貼面吻了一下歐內斯廷。在她身后出現了兩個年輕女子,年齡跟蒂什和歐內斯廷差不多。 兩個女孩走過歐內斯廷時看了她一眼,如同中學生的眼神一般。弗蘭克(50歲左右,相貌俊朗但神色疲憊)在她們身后出現了,他同歐內斯廷真誠地擁抱了一下,隨后一起走進—— 客廳。 進入房間后,兩個家庭形成了略顯怪異的陣勢:沙倫一只手擱在臀上,在廚房旁看著。喬擁著蒂什站著。亨特太太和她的兩個女兒在房間另一側站成半圓,手尷尬地做著各種動作。 亨特家的女人們穿著有些過于花哨。 弗蘭克:你今天看見我那自命不凡的兒子了嗎? 蒂什:是的,還不錯。他向你們問好。 弗蘭克:他們沒有為難他吧?我這么問是因為有些話他可能不會對我們說。 一個聲音(畫外):戀人間的秘密。 蒂什的眼睛轉向聲音的源頭:亨特姐妹中年紀稍長些的阿德里安娜(妹妹叫希拉)這會兒坐到了沙發上,翹著二郎腿,雙手抱胸,帶著令人生厭的假笑。 蒂什:你知道的,他討厭那里。他也應該討厭那個地方。但他很堅強。他會挺過去的……但我們應該把他弄岀來。 希拉:如果他在該學習的時候好好讀書,現在就不會在那個地方了。 弗蘭克:你知道什么…… 約瑟夫:……我有杜松子酒、威士忌跟白蘭地。但是沒有“雷鳥”——(對亨特太太)女士們不介意吧? 亨特太太:介意?弗蘭克根本不在乎我們在不在意。 沙倫:亨特太太,你來點什么,甜的?我能給你備點茶或咖啡;我們這兒還有冰淇淋和可樂。 歐內斯廷:亨特太太,我給你做點冰淇淋蘇打水吧。過來,希拉,你要幫幫我嗎?(拉住希拉)媽媽,你坐著吧,我和希拉去弄就好。 沙倫坐到希拉的位子上。亨特太太挨著女兒坐在沙發上。 沙倫:天哪,時間過得真快。從這件麻煩事發生后咱們就沒怎么見過面。 亨特太太:別提了。我把自己折騰得夠嗆,來來回回地往布朗克斯區跑,希望能夠得到最好的法律建議。我日日夜夜在那里祈禱上帝給我的兒子帶來光明和希望。 亨特太太好久沒說話,陷入沉思。 亨特太太:有時我在想這可能是上帝的旨意,讓這個孩子好好反思自己的罪過,把自己的靈魂交與耶穌基督。 沙倫:可能就像你說的這樣。上帝傳達圣意的方式總是很神秘。 亨特太太:對。上帝可能會考驗你,但他不會放棄任何一個子民的。 沙倫:你覺得歐內斯廷找的那個律師海沃德怎么樣? 亨特太太:我還沒見他。(有點戒備地)我還沒抽岀時間去市中心,但我知道弗蘭克己經見過他了。 沙倫:弗蘭克,你覺得他怎樣? 弗蘭克(聳聳肩):就是個上過幾天法律學校的白人小子,拿了個學位。我來告訴你這意味著什么:狗屁不如。 亨特太太:你在跟女士說話。 弗蘭克:我這叫時髦,這是個可喜的巨大轉變。(稍頓)就像我說的,狗屁不如,我不太肯定我們是不是會一直用他。不過話說回來,他在白人里面還不算太差的:他年輕且需要錢,所以就不會像不缺錢的人那樣過分。 亨特太太:我一直都在告誡你別老是這么消極,你總是充滿仇恨。如果你用仇視的態度對待別人,他們也會對你報之以仇視。每次聽到你這么說,我的心都要碎了,我的兒子坐在暗無天日的牢房里,只有上帝的憐愛才能解救他。 沙倫:他也不是在談論仇恨什么的,愛麗絲。他在闡明事實。 亨特太太:我相信上帝,我知道他看顧著我。 稍頓。 阿德里安娜:里弗斯先生,今天這次會面到底是為了什么?你不會是打電話把我們叫來看我爸爸侮辱我媽媽的吧? 蒂什:為什么不呢?今天是周六晚上。你說不清人們無聊透頂的時候會做什么、不會做什么。也許我們請你們過來就是為了熱鬧熱鬧? 阿德里安娜:我相信你們沒安什么好心,但我無法相信你們會如此愚蠢。 鏡頭從蒂什切至—— 內景,西班牙餐館,夜 芬尼和蒂什坐在餐館角落的一張桌子旁,這是“蒙太奇二”中兩人約會的后續。 芬尼(叫喚):親愛的佩德羅,怎么回事?有人來為我們服務嗎? 蒂什睜大眼睛吃驚地看著,她從沒見過芬尼講西班牙語。 一個服務員(佩德羅,20來歲)走過來,臉上掛著笑容—— 佩德羅(戲謔地):來為您服務了。(對蒂什)小姐,您要點什么?很抱歉您的同伴今晚讓人不太滿意,不過這也挺讓人無奈的。 芬尼:這也沒什么辦法,無法避免。 兩個人大笑。 佩德羅:耶,你有約會對象了,這可太好了! 蒂什完全搞不清楚狀況,眼睛盯著芬尼,掃一眼佩德羅,又回到芬尼身上。這兩個男人繼續開玩笑,像老朋友那樣推操打趣,他們的聲音漸隱—— “我從沒見過在我的生活圈子之外的芬尼的樣子。我清楚他同他父母、同我們家人在一起的樣子和狀態。” 鏡頭角度對準芬尼—— 臉上笑逐顏開,眼睛看向佩德羅和蒂什,又從佩德羅看向鏡頭——直視鏡頭——他的眼神中透著喜悅和自豪。 “我確實沒見過芬尼在他自己生活圈子里的樣子。” 鏡頭切至—— 蒂什和芬尼。 吃完飯離開餐館,佩德羅和另外幾個西班牙人在門口與他們倆作別。 蒂什在旁邊看著—— “或許直到這一刻我才感受到我們在一起了,因為盡管他背對我,大笑著……他仍然牽著我的手。” 芬尼帶蒂什離開餐館,走到人行道上…… 佩德羅(大聲地):小姐,今晚過得很愉快!這里永遠歡迎你。 外景,米內塔巷,夜,移動攝影 倆人手牽手,芬尼注視著蒂什,臉上露出會心的微笑。期待著。 芬尼:蒂什…… 蒂什:嗯? 芬尼:想去我的住處看看嗎? 蒂什:但現在太晚了。 芬尼:不遠。 兩個人繼續走著,蒂什看著芬尼,想從他臉上發現什么,然后—— 蒂什:好吧,芬尼。(再次)好吧。 內景,蒂什家,客廳,夜,接前景 歐內斯廷和希拉從廚房端出裝滿飲料的托盤;歐內斯廷臉上是真誠的喜悅之情,希拉就沒那么高興了。 歐內斯廷放下盤子,舉起酒杯—— 歐內斯廷:祝平安。 所有人都不吭聲。大家——都在等著。等待中所有人的眼睛最后都慢慢地看向—— 蒂什。 所有眼睛都盯著蒂什,這一次她獨自一人,沒有依偎在父母和歐內斯廷身旁。 蒂什站起來,手緊張地在胸前撫弄著,試圖把裙子弄平整。她象征性地向前朝弗蘭克走了一小步。 蒂什:是我召集的這次會面。我讓爸爸請你們過來是想把我下午告訴芬尼的事情說給你們聽。 亨特太太放下手中的冰淇淋飲料。沙倫喝了一小口白蘭地。歐內斯廷一直微笑著。 蒂什(深吸一口氣):我今天下午告訴芬尼——他要當爸爸了。我們要有自己的孩子了。 房間里頓時出現了一些情況:亨特太太的眼睛離開了蒂什,看向地板;弗蘭克和喬默默注視著彼此;希拉和阿德里安娜不屑地翻白眼;沙倫和歐內斯廷四目相會,一個眨眼,一個抿了口酒。 弗蘭克(對喬):你和我?我們出去喝一杯。 弗蘭克開心地大笑,緊握住喬的手。 弗蘭克(對蒂什):我很高興。別擔心,我相當—— 亨特太太:誰來對這個孩子負責? 蒂什:他的父母。 亨特太太盯著她,怒火中燒。 弗蘭克:你可以相信絕不會是他媽的圣靈來負責。 亨特太太厭惡地看了弗蘭克一眼,然后起身緩慢地穿過房間。 亨特太太:我猜你把這種淫蕩行為稱為愛情。我不這么看。我一直認為你會毀了我兒子。《圣經》說:“所以要治死你們在地上的肢體,就如淫亂,污穢,邪情,惡欲和貪婪。”那個孩子是罪惡的化身,圣靈會讓他在你的子宮里枯萎死亡。但我的兒子會被寬恕。我的禱告會—— 畫面閃白! 弗蘭克已經不知從哪兒撲向了亨特太太,打得她失去了意識,四肢張開癱在地板上。 阿德里安娜:她心臟不好! 弗蘭克:你會看到她的心臟還在工作。但我覺得她根本沒有心。 弗蘭克無比悲傷,但絲毫沒有自責之感。 弗蘭克:喬,讓女人們照顧她吧,你跟我走。 喬有些猶豫,被剛才的激烈沖突驚到了。 弗蘭克:哥們兒,快點。 沙倫:喬,你跟他去吧。快去吧。 歐內斯廷從沙倫身邊走過去,拿著一瓶醫用酒精和一把棉球。 沙倫:去吧。我們這兒不需要你。 喬起身沖妻子點點頭,繞過客廳的時候看了看亨特太太,從椅背上拿起外套,一只手搭在前面弗蘭克的肩上。 女人們看著這兩個男人離開,門緩慢地關上了。 亨特太太慢慢站起來,一只手撐住身體在沙發上坐下來。 蒂什:你剛剛跟我說的那些話太過分了。那是我所聽過的最過分的話。 阿德里安娜:我爸爸也犯不著這么打她。 希拉:她心臟不好。 沙倫:她是腦子不好了才對。孩子,圣靈把你們的腦子都搞壞了:她難道忘了她是在詛咒弗蘭克的孫子嗎?要我說換做其他男人寧愿下地獄也要把她那顆不好的心臟挖出來。 希拉:我認為你沒這個權利嘲笑我媽媽的信仰。 歐內斯廷:別跟我胡扯了。其實你們也恥于有一個靈恩派的媽,不知道該怎么辦。你們真讓我惡心。 阿德里安娜:你才讓我惡心。也許我媽媽說得不對,但他也用不著—— 蒂什:我爸爸從不打我媽媽。 沙倫:孩子,你媽媽比她們的媽媽聰明。 阿德里安娜:你們以為自己是什么玩意兒?她不過問了一句:誰來養這個孩子?誰養?蒂什沒受過什么教育,天知道,她什么都沒有。芬尼狗屁不是,那誰來照顧孩子? 蒂什:我養,你這個賤人,你再這么說,我要好好修理你。 作為回擊,阿德里安娜把手放在了蒂什的屁股上,這在哈萊姆是明顯的挑釁動作。歐內斯廷猛地撲了過來—— 歐內斯廷:阿德里安娜?寶貝兒?要不要讓我來教教你,親愛的? 歐內斯廷的一只手輕輕碰了碰阿德里安娜的臉。 歐內斯廷:哦,寶貝兒。從我第一天看到你的時候,我就應該摘掉你的喉結。我一直都想這么做,它肯定很美味。我只是不知道,親愛的,我是用手……還是用牙齒扯下它。這是件很美妙的事情。如果你招惹我妹妹,我就得快點兒做決定,所以…… 歐內斯廷從阿德里安娜身邊走開,指了指蒂什。 歐內斯廷:……快來招惹她,來啊。 希拉:我就知道我們不該來。 歐內斯廷:哎呀,我想歪了,希拉。我沒想到你居然會這么說。 沙倫:歐內斯廷。 阿德里安娜:希拉,我們走。 阿德里安娜走過去,希拉隨之起身,倆人扶著亨特太太站起來。 亨特太太:我當然希望……(深深地嘆息)你滿意自己養育女兒的方式。 沙倫只是盯著亨特太太看,什么也沒說,現在這個場面簡直是一場鬧劇。 亨特太太:我的女兒決不會有私生子,這點我可以保證。 歐內斯廷:因為根本沒人會操她們。 沙倫:歐內斯廷。 沙倫抬起頭來,對這一切感到困惑。她盯著亨特太太看了很久。 沙倫:但即將出世的孩子……是你的孫子啊。我看不透你,這可是你的孫子啊。他是如何來到這世上的有什么區別?孩子是無辜的,而我們也都與此無關。 亨特太太:這個孩子…… 她從沙倫看向蒂什,然后向門口走去—— 亨特太太(邊走邊說):這個孩子…… 蒂什和家人看著亨特一家默默走了出去,現在一切都不一樣了。伴隨她們離開的畫面—— “當你第一次認識一個陌生的身體時,誰都會震驚。” 內景,銀行街的公寓,夜 芬尼和蒂什站在位于地下室的公寓里。從他們的穿著來看,這是在西班牙餐館用餐場景的后續。 “對他身體的認識使他看起來有些陌生。” 鏡頭從蒂什的視點拍攝:一個小而低矮的房間,但是有壁爐。房間的旁邊是小廚房和浴室。一個木凳,幾個跪墊,一張大木桌和一張稍小的木桌。 小桌子上放著幾個空啤酒罐,大桌子上放著一些工具。房間里有木頭的氣味,到處都是未加工的原木。 遠處角落的地板上有一張床墊,上面鋪著一條墨西哥風格的大披肩。芬尼的鉛筆素描釘在墻上。還有弗蘭克的一張照片。 “我們打算要在這個房間里過一輩子。” 芬尼面對蒂什站在房間另一邊。她注視著他;倆人都知道她在注視著他。 芬尼走到床墊旁,掀起那條墨西哥風格的披肩,走到蒂什面前,蓋住她的頭和肩膀。咧嘴一笑,然后退后一步—— 芬尼:我真傻,西班牙餐廳有玫瑰花。 蒂什微笑著,露出少女的嬌羞,她怎么可能不臉紅微笑呢? 芬尼:下個星期我要弄朵玫瑰給你做頭飾。 他們相隔咫尺,凝視對方。毫無疑問他們曾無數次這樣對望,但這一次有些不同。芬尼說了出來—— 芬尼:現在我們都長大了。 蒂什點點頭,沒有說話,她的腦子里有太多的事情,一時不知從何說起。 芬尼:你一直都是我的,對嗎? 蒂什又點了點頭。 芬尼:你也知道……我一直都是屬于你的,對吧? 蒂什想了想,很多思緒浮現在腦海里。 蒂什:我從來沒有那樣想過。 芬尼:那就從現在開始想想吧。 蒂什:我只是…… 此刻蒂什的嘴唇在顫抖,不管這是一種什么樣的情感,總之它正在翻江倒海般向她襲來。 蒂什:我只知道我愛你。 她突然哭起來,芬尼走近她,把披肩拿掉,然后把她抱在懷里。 芬尼:我也愛你……但我忍著不哭。 芬尼笑了,微笑中滿是甜蜜,然后又親了親蒂什,更用力,他的激情讓那種輕飄飄的感覺煙消云散。 芬尼(嚴肅地):我想你嫁給我。(這讓她很震驚)就是這樣。我屬于你,你也屬于我,僅此而已。 芬尼輕輕地推開了蒂什,他們之間有了點空間,可以令芬尼更好地觀察蒂什,了解她的想法。她正在消化信息。 芬尼:我給你解釋一下。 芬尼(溫柔地)把蒂什帶到他的工作臺旁—— 芬尼:這就是我生活的地方,我的真實生活。 芬尼拿起一小塊木頭。上面可以鑿出眼睛,可以鑿出鼻子。 芬尼:也許一切都會好起來,也許不會。我也不知道。 他又把它輕輕放下,微笑著看著蒂什。 芬尼:聽著,我不是那種跟其他女人亂搞、讓你難受痛苦的蠢貨。我抽點大麻,但我永遠不會吸毒,我是有點老古板,但是…… 芬尼花了一點時間整理他的思緒,安靜、認真地看著她。 芬尼:我整天跟木材和石頭呆在一起。地下室都是石頭,我一直在這兒工作。我正在找一個可以讓我真正工作的地方,一個閣樓。所以,我想告訴你的是……我給不了你太多。我沒有錢,我做零工只是為了混口飯吃,因為我不打算看那些混蛋的臉色,所以你也得工作。你回家的時候,我可能只會咕噥一聲,然后繼續工作,有時候你可能會覺得我甚至不知道你在家。但千萬別這樣想,你一直和我在一起——沒有你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堅持下去。我放下鑿子的時候,就會一直和你待在一起,待在有你的地方。我會一直在你身邊,因為我需要你,你明白嗎?(稍頓)好不好? 蒂什:好,當然好!我愛你。 芬尼沒有笑,只是看著她,他們的眼睛都睜得大大的。他把她拉近,親吻她,比以前更熱烈。蒂什與他一起沉迷。 芬尼牽著她的手,他們一起走向了床墊那邊。他背對著床墊,坐下,把蒂什拉到他面前,一開始有點不知所措,但很快就適應了這種感覺。她靠在他的腳邊,頭枕著他的膝蓋。 芬尼撫摸著她的臉頰,俯下身去親吻她,愛意愈濃。 他的雙手摸索著,解開蒂什的上衣,她裸露在他面前。起初,蒂什的臉上露出了震驚的表情,然后允許、投入。 芬尼把蒂什拉到床墊上,小心溫柔地脫掉她的衣服,一直在親吻她。 芬尼站起身來,掃視了一下房間,拿回那條披肩。回到床上,深情地看了一眼蒂什,用披肩蓋住了她。然后從房間消失了。 稍頓,蒂什停下來,聽到芬尼在浴室里小便的聲音,馬桶沖水的聲音,隨即是自來水流動的聲音。 片刻的寧靜之后……芬尼又出現在她眼前了,蒂什看著他慢慢走近房間里唯一的那盞燈…… 黑暗。 ……但不是一片漆黑,路燈的光透過了窗戶。柔和的光線,剛好可以辨識清楚他們倆人。 芬尼現在在角落里,在板條箱里翻找著什么,然后抬起唱片機上的唱針,放出輕快的爵士樂。 他向她走去,鉆到披肩下面。他壓在她身上,但撐著自己身體的重量。他低頭看著她—— 芬尼:別害怕。(稍頓)不要害怕。只要記住我是屬于你的。記住,這個世界上沒有任何東西會讓我傷害你。你只要習慣我的存在就好了。我們要一起度過在這個世界上的所有時光。 蒂什看著他的眼睛,身子沒動,點了點頭。芬尼低頭看著她,在披肩下巧妙地挪動著,感受她的身體—— 芬尼:抱住我。 從蒂什的嘴唇、咽喉和肺腑里呼出了一口緊繃的氣…… (切至) 旋轉的唱片——唱針在唱片紋道末尾輕緩地轉動著。 內景,銀行街,夜,稍后 急促的呼吸、喘息、發自深處的嘆息。強烈渴望著空氣以免在這種情感釋放中溺亡。 芬尼撐在蒂什的上面,他們都在發抖,都在流汗。蒂什的后背緊繃,一切都緊繃到了極限。 那條披肩現在不見了,在他們找不到的地方卷成了一團。芬尼低頭看著他們赤裸的身體之間的狹小空間。他像個小男孩,露出內疚的微笑。 芬尼(輕聲地):對不起,我把事情弄得一團糟,但我猜你不想馬上要孩子,我沒做保護措施。 蒂什(小聲地):我也弄得一團糟。難道不應該有血嗎?(一陣害羞)這是我第一次。你知道嗎? 從芬尼可愛的表情看來:他當然知道了。 芬尼(輕聲地):我過于激動了。我們看看? 蒂什(耳語):我不介意。(稍頓)我們干嗎這么小聲說話? 他再度露出那種微笑。 芬尼(輕聲地):人們做愛的時候就會這么做。 蒂什還沒有天真到相信他說的這些玩笑話,玩笑似的打了他一下,芬尼報之一笑。 蒂什:我喜歡這么躺在這兒。 芬尼:我也是。你喜歡我嗎?(稍頓)我是說,你喜歡我們做愛的感覺嗎? 蒂什:你就想聽到我說喜歡吧。 芬尼:沒錯。(稍頓)所以…… 蒂什:所以什么? 芬尼:你繼續說啊。 芬尼親吻她,顯然就是一個熱戀中的男人。 蒂什:嗯……有點像被卡車撞了……(稍頓)但這是我經歷過的最美好的事。 長長的、無聲的停頓,然后—— 芬尼:沒錯。(稍頓)對我來說,也是這樣。 內景,輕軌列車,夜 旁邊沒有什么人,芬尼和蒂什站在車廂中間,貼在一起,芬尼抱著蒂什,保護著她。 外景,蒂什家,日(黎明) 芬尼和蒂什到了她家門口,手挽著手,陽光在哈萊姆區升起。 蒂什敘述著,畫面閃現—— “我以為芬尼只把我送到那兒,可他拉著我的手說……” 芬尼,面對鏡頭,只看見嘴動。 芬尼:我送你進去。 內景,蒂什家,日 歐內斯廷坐在沙發上,喝著咖啡。聽到開門的鑰匙聲,臉上露出甜甜的微笑。 歐內斯廷:你正好趕上喝咖啡。 蒂什和芬尼進來了——蒂什走在前面,拔下鑰匙……芬尼連忙走到她前面,擋在歐內斯廷和蒂什中間。 蒂什:我們是—— 芬尼:早上好,里弗斯小姐,很抱歉我們回來晚了。我可以見見里弗斯先生嗎?有很重要的話。 他們并排站著,手拉手,像一個整體。歐內斯廷又露出了笑容—— 歐內斯廷:如果你從門廳往里走的話,也許更容易看到他。 蒂什:姐姐,我們—— 芬尼:——想結婚。 歐內斯廷和蒂什都用吃驚的眼神望著芬尼,他的心怦怦直跳,那句話是不可抑制地脫口而出。 歐內斯廷:你最好喝點咖啡,進來吧。 歐內斯廷轉過身,領著他們兩個進了屋子。 從屋子里某個地方傳來—— 沙倫(畫外):你們兩個到什么地方去了,早上這個時間才回來? (切至) 廚房 歐內斯廷在餐桌邊喝著咖啡,沙倫在另煮一壺,看起來準備的東西不少。 在芬尼和蒂什緩緩走近時—— 沙倫:你們怎么能這樣?我告訴你們,我們都快報警了。 沙倫看看廚房另一邊的歐內斯廷,她們兩個交換了一下眼神,事實很明了:她們其實并不生氣,而是很開心。 不過芬尼就緊張得要命了。 芬尼:對不起,里弗斯太太,都是我的錯。 蒂什慢慢挪近芬尼,緊挨著他…… 芬尼:我有好幾個星期沒見到蒂什了。我們有很多話要聊。我有很多話要說,是我讓她在外面過夜的。 沙倫:聊天嗎? 蒂什慢慢地挪開,離芬尼遠了點。 芬尼(緊張地):我們…… 房間里靜悄悄的。沙倫眼中寫滿了期待。 芬尼:我們……想結婚。(一鼓作氣)這就是為什么我們這么晚才回來。我愛蒂什。所以我離開了很久。我甚至……(看著蒂什,很痛苦)我甚至見過其他女孩,我做了各種各樣的事情,想忘記蒂什。(看看蒂什的神色:繼續說)但我知道我只是在欺騙自己。除了她,我誰也不愛。我開始害怕她可能會離開我或者其他人會把她帶走,所以我就回來了。(緊緊牽住她的手)我是跑回來的。我再也不會離開了。里弗斯太太,您知道的,我一直愛著蒂什。我不是壞人。您是知道的。你們……你們是我僅有的家人。 長時間的、顯著的沉默。 沙倫:現在我明白了,不過我不明白你為什么突然叫我里弗斯太太。(看著蒂什)小姐,我希望你清楚,你才十八歲。 歐內斯廷:那個理由加一張地鐵票你就可以去任何地方。 沙倫(對歐內斯廷):這件事你怎么看? 歐內斯廷:我嗎?我很高興能擺脫這個小家伙。我眼中的蒂什和你們所看到的可絕對不一樣。芬尼,帶著點糖果,如果你想跟我可愛的小妹妹在一起,你就需要糖果。 沙倫(大喊):喬!快出來,天塌下來了!快點,我是認真的! 芬尼拉著蒂什的手,既是為了鎮定自已也為了安撫她。喬的聲音越來越近了,蒂什和芬尼準備好面對他。 約瑟夫(克制地):小姐,我需要你明確告訴我,你早上這個時間回來是什么意思?如果你想離開家,那就離開家,聽見沒?但你住在我這里一天,就得守家里的規矩。聽到了嗎? 喬的目光轉向了芬尼。芬尼立刻松開蒂什的手,深吸一口氣—— 芬尼:里弗斯先生,請不要責罵她。都是我的錯,先生。是我讓她在外面過夜的。我必須和她談談。我請她嫁給我。這就是我們在外面待了這么久的原因。我們想結婚。這也是我為什么來這兒。您是她父親。您愛她。所以我知道您也知道——您應該知道——我愛她。我用生命愛著她。您知道的,如果我不愛她,這會兒我就不會站在這個房間里,對吧?我本可以把她留在門口,然后逃跑,我知道您可能想揍我一頓。但我愛她。我能說的就這么多。 喬看著這個男孩,和沙倫一樣面無表情。 約瑟夫:你多大了? 芬尼:我21歲,先生。 約瑟夫:你覺得已經到了結婚的年齡了嗎? 芬尼:我不知道,先生,但我這個年齡知道自己愛的是誰。 約瑟夫:你這么認為? 芬尼:我是這樣想的。 約瑟夫:你打算怎么養活她? 芬尼:跟您為她做的一樣。 喬咬緊牙關。歐內斯廷遞給他一杯咖啡。 約瑟夫:你找到工作了? 芬尼:我白天給人搬家,晚上雕刻。我是一個雕刻家。我們都知道這并不容易。 他們再次注視彼此。約瑟夫看也沒看就拿起咖啡,食不知味地抿了一口。 約瑟夫:我們理一下頭緒,你向我的小女兒求婚,她說—— 芬尼:她愿意。 約瑟夫:你是來通知我的還是來征求我的同意的? 芬尼:兩者都有,先生。 倆人互相打量著對方。喬放下咖啡。 約瑟夫:如果你是我,你會怎么做? 芬尼:我會問我的女兒。如果她告訴你,她不愛我,我就走,永遠不再打擾。 喬目不轉睛地看著芬尼,看了很久,他好像想把芬尼打倒在地,又好像想把他抱在懷里。 約瑟夫(對蒂什):你愛他嗎,蒂什? 蒂什:愛。 喬看著芬尼和蒂什,他們倆的手緊緊牽在一起。蒂什站在芬尼后面,這可能是喬第一次在自己和女兒中間看見另一個男人。 房間里一片凝重但美好的寂靜。所有人都沉浸在這一必然到來的時刻中,此時—— (切至黑場) 黑屏上疊映出一份那個年代的檔案卷宗,在黑屏背景上以框中框的形式呈現:一張泛黃的紙,手寫的警方報告。蒂什讀出這段文字—— “維多利亞·羅杰斯太太,原名維多利亞·瑪麗亞·圣費利佩·桑切斯,聲稱10月5日晚11點到12點之間,她在自家客廳被一名叫做阿隆索·芬尼·亨特的男人襲擊。亨特對羅杰斯太太實施了極其可憎的性侵,并強迫受害人服從其性扭曲心理,情節極其惡劣。” (切至) 一張照片。 仍在黑屏背景上以框中框的形式呈現,是維多利亞·羅杰斯的照片,與案件情節無關。 她穿著簡樸,直勾勾地看著正前方。這是一張肖像照。一系列照片依次播放,伴隨蒂什的講述—— “我從來沒有見過她。我只知道有一個在美國出生的愛爾蘭人,六年前去了波多黎各,在那里遇見維多利亞,她當時18歲。他娶了她,把她帶到紐約。” 影像二:維多利亞和她的愛爾蘭人丈夫站在紐約法院前。 “和她生了三個孩子以后,他離開了。” 影像三:果園街的照片。 “她‘家’在果園街。如果你熟悉紐約,就知道果園街離銀行街很遠。” 影像四:銀行街的照片。 “果園街在東河附近,而銀行街實際上在哈德遜河附近。” 影像五(系列影像):果園街和銀行街的靜止圖像交替出現,以說明它們之間的距離。 “從果園街跑到銀行街根本不可能,尤其是在身后還有警察追捕的情況下。但貝爾警官發誓說他看見芬尼從犯罪現場‘逃跑’了。” 影像六:不是維多利亞,而是一張從未出現過的臉,一個紅頭發、藍眼睛的警官直視鏡頭。 “貝爾警官只有在不當班的時候才有可能看到,因為他的‘轄區’在西區,而不是東區。” 影像七:芬尼戴著手銬,被貝爾推進警車。 “然而,現在卻要由被告來證明——并且承擔相應的費用——這一系列事情是違背常理的、不可能的。” (連續鏡頭結束) 內景,律師事務所,日 蒂什和沙倫在一間典型的、鋪著橡木地板的律師事務所里并排坐著。 他們對面坐著一個只出現過名字但沒露過臉的人——海沃德(30多歲,白人),他是芬尼的律師。 海沃德:你們都知道,這個案子非常難。 蒂什:所以我姐姐請了你。 海沃德:你們是不是開始覺得她信錯了人? 蒂什:不。我沒那么說。 沙倫:我們想念他,僅此而已。就是……這讓我們有點煩。 海沃德:我當然能理解,我正在盡我所能讓他盡快回到你們身邊。但羅杰斯太太拒絕重新提交證詞,這讓我們處于非常困難的境地。(稍頓)現在她不見了。 蒂什:不見了?但…… 沙倫:她怎么可能就這么不見了? 海沃德:這座城市很大,這個國家也很大,所以說一個人消失了也不是沒有可能。我認為她沒有走太遠,他們當然也做不到這一點。但她的家人可能己經把她送回了波多黎各。無論如何,為了找到她,我需要特別調查員,以及—— 沙倫:這意味著你需要錢。 海沃德:恐怕是…… 蒂什(低聲怒吼):這個賤人。 沙倫拍拍蒂什的背—— 沙倫:需要多少錢? 海沃德:我盡量減少支出,但是……特別調查員……很特別。都知道的。 沙倫:她在波多黎各? 海沃德:我們不確定,但很有可能。不管怎樣,她和她的新男友幾天前從果園街的公寓里搬走了。 蒂什:但這不是讓她的故事聽起來不可信了嗎,就這樣走了?她是關鍵證人。 海沃德:是的。但她是——“一個心神錯亂、愚昧無知的波多黎各女人,還沒有從強奸的陰影中走出來,她的行為常人難以理解”。(稍頓)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海沃德看著蒂什,確認她聽懂了。 海沃德:她是本案唯一的關鍵證人。你要記住這個貝爾警官,他也是指認強奸犯的有力證人。貝爾發誓他看到阿隆索從犯罪現場逃跑了。我一直認為——你姐姐剛請我辯護時我們就討論過這一點——羅杰斯太太一直在復述貝爾的證詞。 蒂什:如果他在犯罪現場看到了芬尼,那他為什么還等著不動,讓他跑出房子呢? 沙倫:蒂什。(對著海沃德)你的意思是——我沒理解錯的話——貝爾警官在告訴她該說些什么嗎? 海沃德:完全正確。 蒂什:你說的簡直…… 沙倫:這個案子就沒法真相大白嗎? 鏡頭落在倆人震驚的臉上。 海沃德:如果我不相信阿隆索是無辜的,就絕不會接這個案子。 蒂什:叫他芬尼。 海沃德:什么? 蒂什:叫他芬尼。當你叫他阿隆索的時候,我就想到法官和監獄的鐵鏈。我知道你在幫我姐姐的忙,也知道這是一家很好的律師事務所,但……既然你這么幫我們,就等于是一家人了,請叫他芬尼。 海沃德消化了一下她的話,也接受了——擔負起這一重擔。 海沃德:我明白了。(稍頓)你和芬尼堅稱你們當時在一起,和一個叫丹尼爾·卡蒂的老朋友在銀行街的家里。他可以作不在場證明。但你知道,你的證詞根本不算數,而卡蒂剛被地方檢察署逮捕,他們不允許我見他,他還被單獨監禁著。 海沃德翻著桌上的文件,緊張不安。 海沃德:他們的做法確實違反法律,但……丹尼爾有前科。他們顯然想讓他改口供。我不確定,但我猜這就是羅杰斯太太失蹤的原因。所以,就像你看到的,我會盡力,但是局面不太樂觀。 沙倫:你什么時候需要拿到這筆錢? 海沃德:我們已經在找羅杰斯女士了。你一籌到錢就得給我。我也會催地方檢察署讓我見丹尼爾·卡蒂,但是……他們會想盡一切辦法阻撓我。 沙倫:所以……我們要……爭取時間。 海沃德:簡單地說……是的。 內景,紐約市監獄,日 芬尼和蒂什隔著熟悉的玻璃。 芬尼:見鬼,我們還要想辦法找羅杰斯?見鬼,她去哪兒了? 蒂什(平靜地):我不知道。但我們會找到她的。 芬尼:你們怎么找她? 蒂什:我們要派人去波多黎各。我們得到消息說她去了那里。 芬尼:要是她去了阿根廷?智利?或者中國呢? 蒂什:她怎么可能走那么遠? 芬尼:他們可以給她錢讓她去任何地方! 蒂什:誰? 芬尼:地方檢察署,還有誰! 蒂什:芬尼—— 芬尼:不信嗎?你認為他們做不出來嗎? 蒂什:我想他們不會。 芬尼:你到哪兒弄錢去找她? 蒂什:我們都在工作,我們所有人。 芬尼:是的。我爸爸在服裝中心工作,你在百貨公司上班,你爸爸在碼頭工作—— 蒂什:芬尼,聽著—— 芬尼:聽什么?我們該拿那個該死的律師怎么辦?他根本不在乎我,他不在乎任何人!你想讓我死在這里嗎?你知道這兒是什么地方嗎?你知道我在這兒經歷了什么嗎? 芬尼把臉埋向桌子,竭力掩飾淚水,但淚珠清清楚楚地掉落在桌面上。他趕忙擦掉,維護他男人的臉面。 芬尼:親愛的,對不起。我不是那個意思。對不起,我愛你。你知道的,對不起。 蒂什:我明白。我知道你都經歷了什么。親愛的,我會一直和你在一起。 芬尼點點頭,說服自己相信這一切。他又露出了微笑。 芬尼:孩子怎么樣了? 蒂什:他在慢慢長大。下個月我的肚子就會更明顯了。 倆人隔著玻璃對視,芬尼想抱著蒂什,可…… 芬尼:親愛的,救我出去。幫幫我,救我出去。 蒂什:親愛的,我保證。我保證。 芬尼:我剛剛大聲吼了,對不起。但不是朝你吼…… 蒂什(眼淚呼之欲出):我知道的。 芬尼:不要哭,好不好?不要哭,對寶寶不好。(說到這兒面帶微笑)皮膚皺巴巴的,落地時像個小老頭,生個孩子像萊德·福克斯。 聽到這兒蒂什的臉上既有淚又含笑。 芬尼:這就對啦,笑一笑。 蒂什擦掉眼淚,平復了一下,努力擠出笑容。 蒂什:我不哭了行吧? 芬尼:再開心點。 蒂什做出吐舌、斗眼的動作。 蒂什:這樣可以嗎? 芬尼:對啦!你這個淘氣包。來親一下。 蒂什先吻了自己的手,隔著玻璃把手掌對著芬尼。芬尼隔著玻璃接過那個吻,又吻了吻自己的手。 芬尼:你還愛著我嗎? 蒂什:我永遠愛你。 芬尼:親愛的,我愛你。想你,想念關于你的一切。想念我們一起擁有的一切、一起做過的一切。想念跟你散步、聊天、做愛。親愛的,救我出去。 蒂什:我會救你出去。堅持一下,再等等。 芬尼:我保證,我會堅持。你在外面要照顧好自己。 蒂什:我會的,芬尼。你知道的,相信我。 芬尼把拳頭舉向玻璃,蒂什也隔著玻璃做了個擊拳的動作。 (切至黑場) “芬尼穿過里納士大道的時候碰到了丹尼爾。離開職業學校之后那是他們第一次見面。” 外景,里納士大道,日 芬尼和丹尼爾站在馬路邊。 倆人看起來很開心,聊到興起時還會擊掌。但聽不到他們在說什么。蒂什敘述道—— “丹尼爾還是老樣子。” 鏡頭角度對準丹尼爾。 “他還是那個大塊頭的黑人,說話聲音大。23歲,比芬尼大一點,但臉己經不是當年的樣子了。就這樣……他們在街上碰面了。” 丹尼爾:天!怎么回事? 芬尼:兄弟,你為什么問我? 丹尼爾:因為,就像人們談論珠穆朗瑪峰那樣:“你在那兒。” 芬尼笑了,看得出來他很喜歡丹尼爾。 芬尼:來吧。我們家有啤酒。你還記得蒂什嗎? 丹尼爾:瘦瘦的小蒂什? 芬尼:對。我們還在一起。我們倆快結婚了,兄弟。來吧,我帶你參觀一下我家。蒂什會準備點吃的,我們家還有啤酒。 芬尼高興地把手搭在丹尼爾的脖子后面。 “他不該花那個錢的,但還是推著丹尼爾上了計程車,坐到銀行街。我沒想到他們會來。” 內景,銀行街的公寓,日 芬尼和丹尼爾邊推門邊狂笑,蒂什看著倆人滿臉驚訝。 (跳接) 稍后 丹尼爾和蒂什擁抱問好,芬尼在一旁邊比劃邊解釋丹尼爾的來訪,但聽不到他說了什么。 ”我不能無視丹尼爾。因為芬尼的表情讓我意識到,對他來說這個老朋友是他過去的一部分,能再次相遇太不可思議了。” (切至) 外景,銀行街,日,移動攝影 蒂什在人行道上行走,肩上挎著購物袋,攝影機隨之移動。 (切至) 內景,銀行街的公寓,日 丹尼爾和芬尼面前擺著新鮮啤酒。他們蹲在地上,旁邊唱片機在播放。 丹尼爾(既期待又嘲弄地):所以,你真打算結婚了? 芬尼:嗯,是的。我們正在找房子。我們想找個閣樓,因為不用花太多錢。這樣一來我就能好好工作,蒂什也不會被煩死。這個房子都住不下一個人,更何況是兩個人。我還得在這兒和地下室工作。 芬尼邊說邊點了支煙。 芬尼:兄弟,你知道嗎,東部那邊的閣樓全都空著。除了我這種瘋子,沒人愿意租那些房子。全都是只要發生火災就逃不掉的建筑。有的房子連廁所都沒有。所以,你會覺得找個閣樓不費勁似的。 他抽了口煙,然后把煙遞給丹尼爾。 芬尼:但這個國家真的不喜歡黑人,特別不喜歡。我發誓,房東寧愿把房租給麻風病人也不愿意租給黑人。 芬尼又點了支煙,這支是給他自己的。丹尼爾抿了口啤酒。 芬尼:有時候蒂什跟我一塊兒去找房子,有時候她一個人去,有時候我一個人去。但每次都是一樣的結果。現在我不讓她一個人去了。上周我們找到一個房子,準確地說是蒂什找到的。那房東答應租房了,但當時他不知道還有我。他以為就只有一個黑人姑娘想在市中心找一個住處。他肯定自己能搞定這姑娘。他以為蒂什是在勾引他,他真這么想。蒂什跑來告訴我找到房子的時候既驕傲又開心,然后我倆一起去了那兒。房東一看到我就說是誤會。他的親戚半小時之后從羅馬尼亞過來,他得把房子給他們住,所以就不能租給我們了。狗屁!我罵他屁話連篇,他還威脅我要叫警察趕我走。 芬尼向小窗戶外望去。房間地勢低,所以只有仰著頭才能看到人行道。 芬尼(自言自語):我真得想點賺錢的門路,然后離開這個該死的國家。 丹尼爾:你打算怎么辦? 芬尼:我還不知道。(稍頓)蒂什又不會游泳。 芬尼和丹尼爾放聲大笑,前仰后合。過了一會兒—— 丹尼爾(嚴肅地):或者你可以自己先走。 芬尼:我不能。(稍頓)我也不想那么干。我太害怕了。 丹尼爾:害怕什么? 長時間的停頓。煙滅了,唱片機也停了。芬尼不能逃避了。 芬尼:就是害怕。 丹尼爾:害怕蒂什會怎么樣嗎? 芬尼:嗯。(然后)害怕沒了彼此我們會怎么樣。比如,蒂什太單純,她相信所有人。她扭著她的小屁股在街上走。如果有人襲擊她,她會驚慌失措。她跟別人看待世界的方式都不一樣。 又是一陣沉默,丹尼爾看著芬尼。 芬尼:我知道我看著像個怪人。但是兄弟,我的生活里就兩件事:一是雕刻,二是跟蒂什在一起。失去這兩樣,我會迷失的。我很清楚。我心里有什么不是我決定的。我也沒辦法將它們拋掉。 丹尼爾:我不知道你算不算怪人,但我知道你很幸運。我永遠也得不到你說的那些。兄弟,我能再來一罐啤酒嗎? 芬尼:當然! 芬尼起身去冰箱,又開了兩罐啤酒。 丹尼爾:我剛從牢里出來。關了兩年。他們以前就說——現在還說——是我偷了那輛車。(稍頓)我是說,他們抓我的時候我剛抽了點大麻。但兄弟,我根本連車都不會開啊。 芬尼轉回來,給了丹尼爾一罐啤酒。丹尼爾猛灌一口,狡黠一笑。 丹尼爾:但是,偷車比吸大麻的罪名聽著好多了。 丹尼爾笑了,小口抿著啤酒。 丹尼爾(自言自語):兩年啊! 芬尼:任人拿捏。 丹尼爾:可不是。任人拿捏。 長時間的沉默,死一般的寂靜。 (切至) 外景,銀行街的公寓,日 蒂什和之前一樣沿街走著,拿著買來的一紙袋東西往回走。 內景,銀行街的公寓,日,稍后 蒂什進門,把東西放在了門口廚房的臺子上。 芬尼(畫外):要幫忙嗎? 蒂什:沒事,不用。(稍頓)你們倆還好嗎? 蒂什向左歪著身子,靠在把廚房跟其他空間隔開的隔斷上。透過薄簾她能看到他們,丹尼爾和芬尼對她擠出了一個微笑,還揮了揮手。 她翻了個白眼,回到洗碗槽那里。在她透過簾子看向他們時,鏡頭切回至—— 芬尼和丹尼爾。 他們說話的聲音低了很多。 芬尼:你出來多久了? 丹尼爾:大概三個月。(稍頓)兄弟,那時候很糟糕,非常糟糕。現在也一樣糟。要是我真干了壞事被抓了,就不會這么覺得了。但我確實什么也沒干。他們只是在玩我,兄弟,他們有玩我的資本。我運氣算好的,才兩年,你懂嗎?他們可以想怎么對你就怎么對你。畜生!在監獄里我總算明白馬爾科姆那些人說的是什么了。白人都是魔鬼!絕對不是人。我看到的那些……到我死的那天都會是我的噩夢。 芬尼把手搭在丹尼爾脖子上。 芬尼:兄弟,沒關系。你出來了,都結束了,你還年輕。 丹尼爾:兄弟,我懂你說的。謝謝你。但你不知道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他們讓人怕到骨子里,就是……害怕。 停頓。沉重至極的停頓。然后—— 蒂什(叫喚):你們餓嗎? 芬尼(畫外音,玩笑的口氣):是啊,我們快餓死了。快點! (切至) 內景,銀行街的公寓,夜,稍后 三個人圍坐在唯一的木制餐桌旁,不緊不慢地聊著天。桌子上有幾瓶開了的啤酒。蒂什準備了一頓大餐,有肋排、玉米面包、米飯、肉汁以及豌豆。 丹尼爾:蒂什,見到你很高興。你確定你沒長胖嗎,啊? 蒂什:你閉嘴吧。我瘦是因為我窮。 丹尼爾:嗯,我不明白你為什么不找個有錢人。你現在肯定長不胖了。 蒂什:丹尼爾,如果你也很瘦的話,你就能走快點。也更容易從狹小的空間脫身。你懂我意思嗎? 丹尼爾:聽起來你好像挺明白的。芬尼教你的嗎?(對芬尼說)也許她不會長胖,但你肯定會。介意我常來嗎? 芬尼:歡迎啊。(對蒂什眨眨眼)蒂什長得不是很漂亮,但她的廚藝還可以。 蒂什:知道我有點用,還是挺開心的。 隔著桌子,蒂什對芬尼撇了撇嘴。芬尼笑著,嚼著肋排。三個人都這樣,暫時停止聊天,享受美食,然后—— 芬尼和蒂什隔著桌子四目相對,丹尼爾逐漸退出畫面—— “萬籟俱寂,我們一動不動,相對而笑,一起去到沒人到得了的地方,一起。” 鏡頭角度對準蒂什和芬尼。 倆人交替地直視鏡頭。蒂什接著敘述—— “我們很高興有足夠的東西給丹尼爾吃。他正安靜地吃著,不知道我們在笑,但能感覺到我們倆之間的幸福……幸福來了……或許丹尼爾……也會遇到幸福。” (切至黑場) 黑暗之中回蕩著空洞的腳步聲,仿佛在一條狹窄的長廊上回響。 腳步聲持續著…… ……一個影子出現,像肩膀,像什么東西的剪影。 畫面現在變得明亮起來。走廊盡頭,中心亮起一個光點。 像肩膀的影子離光越來越近。此時,另一個聲音響起,像哀嚎,孩子的哀嚎。 現在影子更有目的性地移動著,加快了速度,拼命接近那束光。 一片嘈雜聲,走廊里的腳步聲,揮之不去的哀嚎,還有那束光。無論鏡頭移動得多快、腳步聲多大,那束光都沒變近,一切都是徒勞…… (跳接) 沙倫。 她站在鏡頭上方,手里拿著條濕毛巾,神色擔憂。 內景,蒂什家,臥室,夜 蒂什閉著眼睛,沉睡著。 但她的身體因為緊張而蜷縮著,她抓著床單,腳蹬在被子上。 蒂什的喉嚨里發出微弱的聲音,那聲音像是從胸口出來的。沙倫坐到她床邊,一只手輕輕放在蒂什額頭上,撫摸著她的頭。 慢慢地,蒂什睜開眼睛,漸漸清醒過來。沙倫用濕毛巾擦拭蒂什的太陽穴,憐愛地看著她。 沙倫:我知道我這會兒幫不上什么忙。我發誓,要是我能幫肯定毫不猶豫。我知道你難受。我知道事情會結束的。我不會騙你說一切都會好起來。有時候情況也會變糟。你會痛苦至極,最終去到一個再也不用遭受痛苦的地方。那才是最糟糕的,比任何痛苦都糟糕。 沙倫放下毛巾,緊緊握住蒂什的手。 沙倫:記住這點。(稍頓)我知道有很多人都死在監獄里,但不是所有人都會死。你要記住。你不是一個人,你肚子里還有孩子。我們都指望著你,芬尼也指望你能把孩子平平安安帶到世上。只有你能做到,但我們也會給你力量,你很堅強。知道嗎? 蒂什:知道,媽媽。 沙倫:現在好點了嗎?能睡一會兒嗎? 蒂什:好的。 沙倫:我不想說傻話。但你要記得,是愛讓你走到這里。如果你相信愛的力量,現在就不要驚慌,要一直相信這種力量。 沙倫彎下腰,吻了吻女兒的額頭。 她又用毛巾給蒂什擦了一遍,這才起身出去,關上燈…… (切至) 不久后 天亮了,蒂什睡了一夜之后在床上醒來。 內景,蒂什家,廚房,日 蒂什已經穿好衣服了。她走進來的時候,歐內斯廷在餐桌上翻著什么文件。沙倫在臺子邊倒咖啡。 歐內斯廷(沒抬頭):嘿,小蕩婦。 蒂什走過姐姐身旁時吐了吐舌頭,然后她走到沙倫身后,給了媽媽一個擁抱。 “我在香水柜臺找到工作之后,姐姐就開始叫我蕩婦。她說……” 鏡頭角度對準歐內斯廷。 歐內斯廷(邪惡地笑):你身上的味兒就像路易斯安那州的妓女。 內景,輕軌列車,市區,日,移動攝影 這是片中第一次出現蒂什獨自坐車的畫面。車上人很多,但她看著尤其孤單。肚子也很顯眼。 “能把這份工作交給一個黑人女孩,這在商店看來是進步的表現。” 內景,波道夫·古德曼百貨公司,日,移動攝影 蒂什趕著打卡上班,鏡頭隨著她匆匆穿過大廳,經過她的同事——白人同事們…… 內景,波道夫·古德曼百貨公司,日,稍后 蒂什稍稍“化了妝”,站在香水柜臺后面。 “我整天站在柜臺后面,笑得后槽牙都疼。” 鏡頭拉近,離蒂什越近,就越能看到她為了保持微笑有多努力…… “到柜臺來聞我手背的不只是上了年紀的白人女士。” 快速片段:蒂什和一個上了年紀的白人女士。蒂什的笑跟那個女士的假發一樣假。 “黑人很少靠近這個柜臺。如果他們來,通常會更慷慨,目的也總是更明確。” 快速片段:蒂什在柜臺,一個黑人正在走近香水柜臺,但沒有停下,警惕地打量著蒂什,迅速走過。 “也許對于黑人來說,我像一個無助的小妹妹。他不想看我變成妓女。” 快速片段:蒂什在柜臺后面,又一個黑人走近,徑直走向柜臺。 “可是有些黑人走近,只是為了看看我的眼睛,看看發生了什么。而且他們從不聞我的手背。” 快速影像系列,伴隨蒂什的敘述—— “黑人會伸岀手,你把香水噴上去,然后他把手背放到鼻子下聞。” 畫面切回至蒂什。 柜臺前,一個從上到下看著都很普通的白人男子走來。 “而白人呢?” 快速影像系列,伴隨蒂什的描述—— “白人會拉著你的手,把手放到鼻孔下面聞……他會拉著一直聞。” 畫面持續,蒂什面不改色,強顏歡笑,然后—— “他要聞到地老天荒。” 內景,西班牙餐館,日 蒂什和歐內斯廷坐在角落里。還是那張蒂什和芬尼坐了無數次的桌子(蒂什還穿著她在百貨公司的直筒連衣裙)。 歐內斯廷:你聞起來真香。 蒂什翻白眼。 歐內斯廷:你想先聽好消息還是壞消息? 蒂什:壞消息。 歐內斯廷: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稍頓)壞消息是,他們找到了羅杰斯太太,她在波多黎各。總得有人去和她談談。 蒂什:我們得出錢。 歐內斯廷點頭。 蒂什:好,那好消息是什么? 歐內斯廷:呃,我想應該是他們找到她了? 蒂什:她是怎么去的波多黎各? 歐內斯廷聳聳肩,抿了一口啤酒。 蒂什:我不能去波多黎各。 歐內斯廷又看了她一眼,眼神更犀利——“當然啦”。 蒂什:海沃德呢? 歐內斯廷:海沃德得對付貝爾和地方檢察官。不管怎樣,你都得明白,反正海沃德不能去。他會被指控恐嚇證人。 蒂什:但他們就是在—— 歐內斯廷:恐怕要等你的孩子到了投票年齡我們才能證明這一點。聽著,爸爸媽媽不知道,我還沒跟他們說,我想先和你談談。 蒂什點點頭,把這一切都聽進去了。她冷靜下來—— 蒂什:你相信她真被強奸了嗎? 歐內斯廷:蒂什……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但這個問題沒意義。親愛的,我們現在的處境就是,她被強奸了。就是這樣。 歐內斯廷呷了口酒。 歐內斯廷:我想她的確是被強奸了,但她肯定不知道是誰干的。如果犯人在街上從她身邊經過,她可能都認不出他來。我的話聽著很瘋狂,但我就是這么想的。如果他再強奸她,她會認出他的。但那就不是強奸了,你明白嗎? 蒂什:我明白你的意思。但為什么是芬尼呢? 歐內斯廷:因為他是以強奸犯的身份出現在她面前的,所以對她來說,說“是”比試著重溫整件可怕的事要容易得多。這樣她就可以解脫了。 蒂什:對我們來說也是嗎? 歐內斯廷:不。絕不是。對我們來說,這永遠不會結束。 在開口說下句話之前,蒂什沉默了一會兒,盯著歐內斯廷看。 蒂什:波多黎各怎么辦? 歐內斯廷:這就是我想和你談談的原因。在我們和爸爸媽媽說之前。看,你不能去,不可能去。一方面,沒有你,芬尼會慌。我也沒法去,我得繼續督促海沃德加把勁。爸爸去不了,弗蘭克也去不了。只剩媽媽了。 蒂什:媽媽? 歐內斯廷點點頭。 蒂什:她不會想去波多黎各的。 歐內斯廷:她討厭飛機,但她更想救出你孩子的爸爸。她會去的。 蒂什:你覺得她能做什么? 歐內斯廷:她能做任何特別調查員都做不到的事情:她也許能說服羅杰斯太太,也許不能。如果她能,我們就搶先一步了;如果不能,我們也沒失去任何東西,至少我們已經努力過了。 蒂什:丹尼爾呢?丹尼爾可以為我們作證,丹尼爾知道芬尼和他在一起。 歐內斯廷:我告訴你。海沃德明天要見他。其實本來他今天就能見到他。 蒂什點點頭,在腦子里把所有事情過了一遍。 蒂什:情況一團糟。 歐內斯廷:是的。但已經這樣了。 內景,SHOWMANS爵士俱樂部,日 酒吧的常客們手持酒杯,沉迷在酒精里。 整個酒吧呈現在畫面中,后面有兩張熟悉的面孔:喬和弗蘭克,都喝著威士忌。 弗蘭克:我們該怎么辦? 約瑟夫:我們要做的第一件事是停止自責。如果我們做不到,伙計,如果我們搞砸了,就會因此永遠也救不了那個孩子了。兄弟,我們可千萬不能搞砸了。我知道你了解我對這件事的態度。 弗蘭克:我知道,但是伙計,錢怎么辦? 約瑟夫:你有過錢嗎? 弗蘭克抬頭看著他,一言不發,眼中充滿疑問。 約瑟夫:你有過錢嗎? 弗蘭克:沒有。 約瑟夫:那你現在擔心什么呢? 弗蘭克又抬頭看著他。 約瑟夫:無論如何,我們把他們養大了,我們養大了他們,不是嗎?如果我們現在擔心錢,伙計,那就糟了,我們會失去我們的孩子。那個白人,伙計,他想讓我們為錢擔心。這就是他的陰謀。既然我們沒有錢也走到了現在,那我們就可以走得更遠。我不擔心他們有錢——他們的錢也不是自己的,而是他們從我們這兒偷走的——他們對每個人都說謊和偷竊。誰還不會偷和搶呢?不然你覺得我是怎么養大兩個女兒的?去他媽的。 但是弗蘭克不像約瑟夫。他又垂下眼,盯著他的酒。 弗蘭克:你覺得接下來會發生什么? 約瑟夫:這取決于我們。 弗蘭克:說起來容易。 約瑟夫:除非你是說真的。 倆人沉默了很長一段時間。就連自動點唱機也沒有聲音了。 弗蘭克:我想……在這個世界上,我愛芬尼勝過愛任何人。這讓我很羞愧,伙計,我發誓,因為他是一個真正的男子漢,什么都不怕,或許除了他媽媽。他不理解他的媽媽。我不知道我該怎么做。我不是女人。只有女人能照顧孩子。 弗蘭克抿了一口酒,試圖微笑。 弗蘭克:我不知道對他來說,我是不是一位父親——真正的父親。現在他在監獄里。這不是他的錯,我卻不知道怎樣才能把他救出來。但我相信他是個真正的男人。 約瑟夫:他肯定認為你是個真正的父親。他愛你,尊重你。現在你得記住一件事,在這件事上我可能比你更清楚。讓我來告訴你:你兒子是我女兒孩子的父親。現在,你怎么還能坐在這里,好像什么都做不了?伙計,我們的孫子就快出生了。你想讓我揍你一頓嗎? 他說這話時語氣很兇,但過了一會兒,他就笑了。 約瑟夫:我們都有點來錢的辦法。他們是我們的孩子,幫他們獲得自由吧。伙計,我們干完這杯就忙活起來吧,還有一大堆爛事亟待處理呢。 (切至黑場) “芬尼庭審的日期一直在變。當然,這一事實迫使我意識到,海沃德的擔憂是正確的。” 內景,海沃德的辦公室,日,蒙太奇三 海沃德站在辦公桌后面,低頭看著一疊又一疊的文件。 “我認為他一開始并不怎么在意。他從來沒有接手過像芬尼這樣的案子,但是……一旦摻和進去,就難甩干凈了——他別無選擇,只能繼續摻和。” 內景,市中心會所,日,蒙太奇三 海沃德擺弄著一杯干邑白蘭地,周圍是律師模樣的人,都散發著“老派白人男”的氣息……海沃德顯得格格不入。 “例如,很明顯,他對客戶的關心程度與那些掌控鑰匙和印章的人的態度不同。” 鏡頭角度對準海沃德。 “他沒有預料到這一點,起初感到困惑……然后又害怕,又生氣。” 內景,蒂什家,夜,蒙太奇三 家里在進行一場激烈的討論,全程聽不清他們說了什么,只有蒂什的聲音—— “我不信任他,歐內斯廷責備他,媽媽的立場很明確,對約瑟夫來說,他只不過是一個有大學學位的白人而已,但這一切其實都于事無補。” 內景,輕軌列車,日,移動攝影,蒙太奇三 蒂什的肚子看起來比之前變大了。 “然后……媽媽開始把我的衣服放寬松……” 內景,上西區的公寓,日,蒙太奇三 在一所豪宅的前廳里,歐內斯廷坐在一張辦公設備齊全的桌子前,一個年輕貌美的白人女性在她面前來回踱步。 “歐內斯廷做了第二份工作,給一個有錢又古怪的女演員做兼職秘書,她打算利用這個女演員的關系。” (切至) 分屏畫面:一邊是碼頭,一邊是服裝街。 “約瑟夫和弗蘭克悄悄地從碼頭和服裝中心偷東西,在哈萊姆區或布魯克林區兜售這些搶手貨。” 外景,哈萊姆區的小街,日,蒙太奇三 弗蘭克和喬站在一輛之前沒出現過的面包車的后車門旁,倆人一邊和其他男人交談,一邊指著面包車底座。 “當然,他們什么也沒告訴我。但我知道,我知道。” (切回) 海沃德——他的眼神飄忽不定。 內景,市中心會所,男廁所,日 畫面從理發室開始,海沃德剛剛簡單地理了個頭,然后—— 他站起來,穿過走廊。 鏡頭跟隨著他,呈現出這個地方——復古風格,古老的大理石臺面,上等木材,“紐約貴族世家”式的低調奢華。 海沃德走到一個洗手池旁——這兒沒有別人。又或者有人在? 他停留在洗手池邊,畫面突出他精心打理過的頭發……旁邊的一個人影吸引了他的目光,海沃德抬起頭,向右望去,注視著鏡子里的人影。 一個上了年紀的黑人在側廳看著,身穿正裝襯衫,黑背心下打著領帶,他是洗手間服務員。 他走到海沃德旁邊,打開水龍頭。 過了一會兒,海沃德洗完手了。服務員遞來一條毛巾,海沃德擦手的時候他一直在一旁等著。 海沃德把毛巾還給服務員。有些東西看不見,卻又真實存在著。 洗手間服務員:祝您度過愉快的一天,先生。 海沃德向門口走去…… (切至黑場) 黑暗中一個新的聲音響起,就像窗外的城市,遠在天邊,又近在眼前。 “我記得我們有了寶寶的那天晚上。那天,我們找到了自己的閣樓。” 內景,運河街的閣樓,樓梯間,日 芬尼和蒂什跟著之前沒出現過的一個人(利維,一個又高又瘦的白人)。 這地方是光禿禿的工業區。房子看起來更像重型機械操作室而不是住宅。 然而……蒂什他們還是出現在這里。爬樓梯的時候,蒂什拉著芬尼的手,那個陌生白人微笑著回頭看了他們一眼。 利維到了樓梯平臺,等著他們。他把鑰匙插進鎖孔,但是—— 利維:那么……你們看過廣告了,對吧? 內景,運河街的閣樓,日 利維領著蒂什和芬尼進到一個巨大的、空蕩蕩的房子,水泥地面、剝落的墻漆,窗戶被陽光和時間染上了許許多多不同的顏色,面目全非。 利維:女士先生,我們到了。 利維往里走,然后轉過身對著他們。芬尼仍然跟在他后面,蒂什卻僵住了,臉上既驚訝又憂慮。 利維:我知道沒什么可看的,但還沒完工呢,瞧……你們可以想象這里有堵墻……(跑到幾米外)還有這里,看到了嗎? 芬尼:是啊,蒂什,還沒完工呢,他們還在施工。 蒂什張口剛想說話,但……這情景讓她啞口無言。 蒂什:芬尼……(稍頓)對不起,但……我們怎么在這里安家啊? 芬尼走到她身邊,拉著她的手。 芬尼:親愛的,只要有愛,我知道我們就可以。看看這兒…… 芬尼領著她走到利維旁邊,三個人的視角這下一樣了,都直直地看向窗戶。 芬尼:想象在這兒和這兒有幾堵墻,一直延伸到后面,對嗎? 他走到公寓中心,回頭看著蒂什和利維。 芬尼:看,不會一直是現在這樣的,我們會有自己的空間。我們可以住這兒,或許那里、那里還會住進其他的年輕人,就像一個社區,對吧? 利維:是的,一個社區。 蒂什:但……我們在哪兒做飯、睡覺、洗澡呢?還有……我媽媽和別人來了又要坐在哪里? 芬尼:簡單,我們在這兒放個沙發…… 芬尼趕忙去到準備放沙發的地方。 芬尼:床呢?我們把床放在這里,這樣我就能在太陽升起時的美麗晨光中看到你。 他走到窗邊,張開雙臂,指指他口中灑滿陽光的床要放置的地方。 芬尼:吃飯的地方呢?嗯,我想我們應該把餐桌放在這兒(走到另一個地方)剩下的就是冰箱了。但我可不想在有寶寶之前就傷著腰,嘿,利維兄弟,幫我搬一下這個冰箱。 芬尼跑回他們身邊,裝作打開了一扇門。利維跟著一起玩這個游戲,他們倆經過蒂什,走出那扇虛構的門,然后—— 芬尼:1,2,3。 芬尼和利維裝作抬著冰箱的兩邊,利維后退著過了那扇假想的門,經過蒂什,芬尼抬著“另一邊”跟著。 芬尼(氣喘吁吁):你知道抬著這么重的東西爬樓梯有多累嗎?但一個男人,為了愛什么都能做,對吧,利維? 利維:阿門,兄弟。 他倆把“冰箱”放在剛才芬尼指的地方,氣喘吁吁。芬尼期待地凝望著她。 蒂什本想忍住,但……忍不住笑了。 蒂什:你太瘋了,知道嗎? 芬尼緩緩走到她身邊,再次握住她的手。 芬尼:是的,親愛的,我確實瘋了。 蒂什:但也……(稍頓)很可愛。 外景,運河街,屋頂,日,稍后 他們三個人站在這棟建筑物的屋頂。 利維:不用擔心鄰居,五六點以后就沒人了。這下面只有血汗工廠,一樓的都是合法的。(稍頓)出于基本道德我得提醒你們,記得我們進來的樓梯間嗎?可以進大樓內部,但不通往人行道,所以……萬一發生火災…… 芬尼:……我們最好的選擇是上樓,然后跳到另一棟樓上,或者就待在上面不動等火災結束? 利維點頭肯定,目光期待,從蒂什看向芬尼。蒂什和芬尼愣住了,倆人不知道已經看過了多少地方,但都沒有今天這樣的結果。 芬尼:除了火災時難以逃生,還有什么問題? 利維:你指的什么? 芬尼停了一下,考慮了一會兒,然后—— 芬尼:無意冒犯,利維,但我們找房子找了很久了。在我看來,這不是你對兩個黑人如此友善的理由。很顯然,我們也沒什么鳥錢。原諒我說了臟話。 利維把目光從芬尼身上移開,看了一眼蒂什,然后又看了一眼他們緊握在一起的手。 利維:聽著,我的理由很簡單。我喜歡彼此相愛的人。黑、白、綠、紫,什么顏色的人種并不重要。對我來說,重要的是傳播愛,懂嗎? 芬尼:你是嬉皮士?我還真沒想到你是個嬉皮士。 利維:才不呢,我只是我媽媽的兒子。這可能就是我們和他們之間的區別。 芬尼把蒂什拉到身邊,他們兩個看起來很相愛。從利維的表情來看,這種愛正是他把地方租給他們的原因。 利維:湊押金的事我們保持聯絡,好嗎? 芬尼點頭,很認真地。 芬尼:好的,利維。好的。 外景,布利克街,黃昏,移動攝影 鏡頭跟隨蒂什和芬尼沿著這條從蘇豪區回格林尼治村的小路移動。 薄暮時分,太陽落至地乎線,夜幕即將降臨。一天行將結束,街道也逐漸安靜,一片平和。快周五了,令人難忘的周末及其包含的一切即將來臨。 倆人安靜、慵懶地散著步,蒂什像往常一樣靠著芬尼。沒有急著要去的地方,還有什么要緊的事呢? 散了一會兒步之后……芬尼停了下來;沒有理由,只是在路中間停了下來。他望向地面,然后望向天空。 他把頭往后一仰,對著天空大喊一聲。 他還握著蒂什的手。從他臉上的笑容可以看出,這是快樂的歡呼。 蒂什望著他的臉,笑開了。他們之間一句話也沒說。蒂什也不假思索地把頭往后一仰,像芬尼一樣大喊了一聲。 他們繼續散步,臉上的笑容更燦爛了。倆人看著對方,目光膠著。 她又把頭往后一仰,對著天空大喊一聲。芬尼停下,拉著蒂什的手,把她拉進懷里,摸著她的下巴,輕聲說—— 芬尼:你準備好了嗎? 蒂什:嗯。(稍頓)我已經迫不及待了。 芬尼笑了,笑容燦爛又明亮,像個孩子一樣。他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他們繼續散步,走到前面街角的十字路口,那里有間小雜貨店。 蒂什:我去買點東西當晚飯。 芬尼遲疑了一下,只是看著她。俯身親吻她的前額—— 芬尼:我去街對面買點煙。 芬尼和蒂什分開,走向人行道,來到街對面的一家賣煙的小店。 鏡頭對準蒂什,她待在原地,對著芬尼走到對街的背影,看了一會兒,然后—— 內景/外景,蔬菜攤,夜 蒂什走進店門口,一些意大利家居用品徑直擺放在人行道上,滿滿當當的面包房,低矮的貨架上擺滿了雜貨和農產品。 蒂什在番茄攤前揀選,這時我們聽到—— 聲音(畫外):我對喜歡西紅柿的西紅柿小姐很感興趣。 蒂什轉向聲音的來源,發現自己正面對著一個油腔滑調的意大利小流氓。 他把手放在蒂什身上,撫她的背。他舔著嘴唇,微笑。 意大利小流氓:嘿,甜甜的西紅柿小姐。你知道,我喜歡西紅柿。 人們開始側目而視。蒂什掃了一眼人群,想要尋求幫助,但人們只是看著,沒人有要幫忙的意思。 蒂什扔下西紅柿,疾步想要走開,但那人抓住她的胳膊。她本能地打了他一巴掌——“啪”的一聲! 就在這時,芬尼走進店里,抓住那人的頭發,把他打倒在地,用力踢了他一腳。抓住他的衣領,把他拖到人行道上,扔進排水溝里。 接下來蒂什的行為一開始令人感到費解——她尖聲叫著芬尼的名字,一把抓住他,反常地擋在芬尼前面,又把他拉近自己,近到芬尼的下巴抵著她的頭頂。 然后畫面出現:一名身穿制服的警察匆匆穿過十字路口,眼里冒著光,手里拿著警棍。 當他走近時,我們認出來:原來這就是蒂什記憶中那位藍眼睛的警官,貝爾警官。 蒂什把后腦勺靠在芬尼胸口,雙手緊緊抓住他兩個手腕。 蒂什(對著貝爾,瘋了似的):那邊那個人襲擊了我。就在這家店里,就剛剛,每個人都看見了。 沒有人說話。 貝爾看著所有人,一直盯著,但沒有人說話。然后他回頭看蒂什和芬尼,沒有表現出絲毫同情。 貝爾警官(對芬尼):這件事發生的時候你在哪…… 貝爾的目光掃過蒂什,眼神跟那個糾纏她的男孩一模一樣…… 貝爾警官:……那小子和你女朋友之間發生沖突的時候? 蒂什:他在街角買香煙。 貝爾警官:真的嗎,孩子? 蒂什緊緊抓住芬尼的手,身體在發抖。 蒂什(厲聲地):他不是孩子,警官。 貝爾又看了一眼蒂什和芬尼,這時有人把那個意大利小流氓扶了起來。 貝爾警官:你住在這附近? 蒂什的后腦勺還貼在芬尼的胸口,但松開了他的手腕。 芬尼:是的,在銀行街。 貝爾警官:警方將以毆打和侵犯他人身體罪逮捕你。 聲音(畫外):哦,不,你不能。 此時,蒂什、芬尼、貝爾、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家店里。一位瘦小的意大利老婦人站在那里,一只手放在臀部,另一只手直指著貝爾—— 意大利女人:我認識這兩個年輕人,他們經常在這兒買東西。那位年輕的女士說的是真的。他們來的時候我都看見了。我當時很忙,沒時間馬上給她結賬,她的西紅柿還在秤上。那邊那個小廢物攻擊她。如果一個男的冒犯了你妻子,你會怎么做?當然了,如果你有妻子的話。 人群里傳出一陣偷笑,貝爾的臉刷的一下紅了。 意大利女人:我看得很清楚。我可以作證。我也可以發誓我說的是真的。 貝爾警官:你做生意的方式真有趣。 意大利女人:不用你告訴我該怎么做生意。你來這條街當差之前我就己經在這了。你要是走了,我也還是會繼續待在這兒,很久。 意大利女人重新走進商店,把蒂什的西紅柿從秤上拿下來,放進一個袋子里。 貝爾警官(對芬尼):哼……我們會再見的。 芬尼:也許會……但話又說回來,也可能不會。 人群散開時,倆人對視了片刻。他們用眼神進行了一次隱秘而沉重的約定。 外景,布利克街,夜,移動攝影 蒂什和芬尼靜靜地在人行道上走著。 芬尼一只手拿著那袋西紅柿,另一只手挽著蒂什的胳膊。他們慢慢走著。 芬尼:蒂什…… 蒂什:怎么了? 芬尼:你不用保護我。 蒂什:但你保護我了。 芬尼(聲音沉重又輕柔):不是……一回事…… 芬尼拿過那袋西紅柿……把袋子摔向近前的墻。摔爛的西紅柿構成了一幅美麗的明暗對比的紅色條紋畫。但幸好,他們幾乎沒發出任何聲音。 他們兩個分開站著,芬尼把手插在口袋里,低頭看著自己的腳,充滿憤慨。 蒂什一只手捂住嘴,另一只手抱住自己。芬尼靠過來,拉著她的手。 芬尼:你以為我不知道你愛我嗎?你相信我們能做到嗎? 蒂什抱著他,一只手放在他臉上,給了他一個深情的吻。 她退后,想說些什么,但……他把一根手指放在她的唇上,露出一絲微笑。 芬尼:什么都別說啦。我帶你出去吃晚飯。西班牙餐廳,還記得嗎? 蒂什點點頭,和他四目相對。倆人對視了一會兒,然后—— 內景,西班牙餐館,夜 芬尼和蒂什在佩德羅的引領下走到餐廳的一張餐桌旁,倆人手牽著手跟在他后面。 芬尼:我們沒錢,但我們很餓。再過幾天我就有收入了。 佩德羅:再過幾天,都這么說。而且我猜你們是想坐著吃吧! 芬尼:啊,當然啦!如果你能安排一下,那就太好了。 佩德羅(轉過來):那么,你當然也想要兩杯瑪格麗特酒吧? 芬尼(正欲坐下):太懂我了。 佩德羅往餐廳后廚走,眨了眨眼睛,笑了笑,然后不見了。芬尼在桌上緊握住蒂什的手。 他們一直在用眼神交流,注視著對方,用眼睛說話,用眼睛去愛。他們的眼神里包含著懇求、約定、內心的渴望…… (切至) 內景,銀行街的公寓,夜 芬尼和蒂什在床墊上做愛。 不需要更多細節:做愛,一直做到釋放的那一刻,酣暢淋漓。蒂什緊緊抱住芬尼,把他留在這里,留在她的身體里。 做完愛,他們的呼吸漸漸平靜,芬尼的嘴湊近蒂什的耳朵,低聲說著什么…… 芬尼:蒂什。(稍頓)親愛的蒂什。 (切至黑場) “我們——小家伙和我——開始進行一場有些針鋒相對的對話。” 內景,蒂什家,廚房,日 蒂什站在爐子旁,準備做頓簡單的飯。從她明顯隆起的肚子可以看出時間線是現在。 快速影像系列,伴隨蒂什的敘述—— “他踢我,我嚇得摔了個雞蛋。” 鏡頭角度對準掉在廚房地板上摔碎的雞蛋。 “他又踢了我一下,咖啡壺一下子倒在桌子上。” 鏡頭角度對準餐桌上灑落的咖啡,蒂什俯身,歐內斯廷跳開以免被燙傷。 “他踢來踢去,手背上的香水聞起來都有了鹽的味道,我另一只手撐在玻璃柜臺上。我當時難受得能把玻璃掰成兩半。” 鏡頭角度對準在香水柜臺旁痛得彎下腰的蒂什,這時一個同事趕忙沖過來。 蒂什:該死!(低聲地)耐心點。我在盡力了,拜托。 蒂什扶著香水柜臺又站起來,喉嚨里咕嚕了一聲。 “然后他又像拳王阿里那樣暫時撤退,準備發起下一輪的攻擊,我毫無辦法。” 內景,蒂什家,夜 家里沒有人,至少看上去如此。只看得見家具,廚房里漏出微弱的燈光,照在地板上。 連接臥室的過道正對鏡頭,像房子里其他地方一樣空蕩蕩的。然而,一個聲音在地板和墻壁間回響。 很明顯,是嘔吐的聲音。 嘔吐停止了,然后是沖馬桶、水龍頭流水的聲音。稍后…… 蒂什出現,捂住胃,扶著前額,然后扶著墻走向客廳,從鏡頭前經過,轉身面向餐桌。 蒂什坐下。片刻后約瑟夫——原來他在廚房——從里面出來,放下一杯熱乎乎的東西,旁邊還放了一塊檸檬和一瓶蜂蜜。 他坐到她對面,看著她把檸檬汁擠到水里,頭湊近杯子停了一會兒。他的眼里滿是同情:如果可以的話,他想替蒂什懷孕,替她承受這份痛苦。 內景,紐約市監獄,日 芬尼獨自對著玻璃,早早拿起電話等著,看著蒂什蹣跚地穿過房間。 芬尼:她來了!身子像兩所房子那么大了! 蒂什坐在凳子上微笑著,她一般很在意別人說體重,但這次她沒介意。 芬尼:你確定不是雙胞胎?該不會是三胞胎吧?(傻笑)見鬼,我們可能會創造歷史。 芬尼說完自己也笑得夠嗆,笑聲隔著玻璃傳了出來。 蒂什(摸著肚子):你爸爸覺著自己是個喜劇演員。 芬尼大笑之后慢慢平靜下來,對蒂什微笑。 芬尼:親愛的,你看起來很漂亮。 蒂什:謝謝,親愛的。 芬尼:你看起來比任何人都美,不管你變多胖。 蒂什:要是那不是真話你就攤上事兒了,你這么說是因為我一會兒就走了吧。 蒂什坐在凳子上,完全放松下來,頭微微歪向一邊。在這種放松的狀態下,蒂什這才把芬尼看得更清楚。 蒂什:老公,你怎么樣? 芬尼:老婆,我很好。(稍頓)看到你,我就都好了。你知道我有多愛你。 蒂什:我也愛你。 芬尼點點頭。 蒂什:不管這件事結果會怎么樣…… 蒂什的手伸向玻璃,手掌攤平。她向前傾的時候,身體重心跟著前傾,凳子突然往后撤。 芬尼嚇到了,把手伸向玻璃想拉她一把,但隔著玻璃毫無辦法。 蒂什:我沒事。 芬尼:蒂什。 蒂什:真的沒事。 她抬起頭,勉強擠出一個笑,但難以掩蓋痛苦的神情和急促的呼吸。 芬尼的手還在玻璃上,貼著蒂什的手。她放下手,保持一貫的淑女形象,捋捋頭發,看著走到她左邊的警衛。 蒂什(對警衛):我沒事。(對芬尼)我很好。 芬尼定了定神,這一刻多多少少讓他明白了一些事,證明了他之前的一些猜想。 蒂什:你沒事吧? 芬尼:我嗎?我剛才又沒挨肚子里的小東西一拳。 蒂什和芬尼注視著對方,停頓一秒。 停頓兩秒。 停頓三秒,然后……蒂什勉強一笑。先是嘴角微翹,接著是一聲大笑。她一手扶著肚子,撐著顫抖的身體,哈哈大笑。 芬尼在玻璃對面也一樣,倆人的笑聲特別大,旁邊玻璃兩側的人都看著他們。 笑聲漸漸平息下來,倆人的眼睛卻始終注視著對方。即使笑聲漸漸消失,但倆人嘴角的笑意一直都在。他們的笑容一如倆人孩提時期一起洗澡時的樣子。 畫面保持,明顯的停頓。此刻對他們來說已經足夠了。一如倆人在一起的每一刻,彌足珍貴。 (切至黑場) “媽媽晚上飛往波多黎各。” 外景,圣胡安國際機場,夜 泛美航空的一架大飛機剛剛落地,直接停在跑道上。 幾十名旅客正有序脫梯子走下飛機。 人流停頓片刻,可以辨識出沙倫在下機的人群中。 內景,圣胡安國際機場,夜 從第一幀畫面開始:這個地方充滿了吵鬧、刺耳的嘈雜聲,彰顯著咄咄逼人的西班牙特色。人們拖家帶口,帶著行李,穿梭于這個地方。每個人都不是在說話,而是在喊叫。 沙倫的衣服和頭發都很講究,是人群里膚色最黑、最具美國特色的人物,特別顯眼。她站在隊伍的前面,與機場工作人員交談著。 沙倫:您會說英語嗎? 工作人員面帶友好的微笑,但沒有回答。 沙倫:對不起,我不會說西班牙語。這次出行也是事出意料。我也不會開車,您聽懂了嗎? 工作人員繼續沉默。值得注意的是:作為一個在美國南方長大的黑人女性,這可以說是沙倫生命中為數不多的享受特權的時刻之一。 沙倫(絕望地):您聽懂了嗎? 機場工作人員:稍等,女士。 沙倫只好等著,看著工作人員繞過赫茲租車公司的服務臺,走進人群。鏡頭從沙倫注視工作人員的視角,將整個航站樓攝入畫面:形形色色的人——一個疊著一個,擁擠得讓人窒息,他們攜帶著所有能攜帶的行李物品,沒有要離開的意思——只是待在這兒。 一個聲音(畫夕卜):女士…… 沙倫轉身,看見工作人員正走過來,后面跟著一個靦腆、謙恭、年紀約18歲的男孩。 機場工作人員:這是杰米,您的司機,他會帶您去酒店,告訴他地址就行。 沙倫從她的小手提包里掏出一張小紙片,遞給了那個男孩。倆人對視。 杰米:很高興為您服務,女士。 內景,杰米的車內,夜,移動攝影 沙倫坐在后座,凝望著窗外陌生的風景,專心聽著車輪壓過柏油路的聲音。 他倆的目光在后視鏡里相遇,倆人都在偷偷摸摸地看對方,既緊張又好奇。終于—— 杰米:放心,女士。您和我在一起很安全。 內景,波多黎各的酒店,套房,夜 沙倫的床上放著旅行箱,箱子里的東西攤得到處都是。 她花了點時間把東西都收了進去,從下面拿出一頂時髦的夜總會風格的軟帽。 她轉身對著身后的鏡子,打量著自己,戴上帽子,表情冷漠。沙倫摘下帽子,又陷入沉思。她在想,在思考。 她又戴上了帽子。 稍頓。 內景,波多黎各的酒店,下行的電梯,夜 沙倫和光亮如鏡的電梯門。稍頓。 她盯著自己的眼睛看,沒戴帽子。 內景,杰米的車,夜,移動攝影 破舊的道路上吵鬧擁擠。沙倫看起來——有些可笑,像個美國游客那樣,穿著小禮服,頭上裹著黑色披肩。 杰米更頻繁地看向后視鏡,眼神充滿好奇。這一次,當沙倫與他對視時,倆人都沒有把目光移開。 沙倫:久等了。 杰米:應該的,女士。 沙倫看著鏡子里男孩的眼睛,愣住了。空氣中彌漫著某種純潔的東西,把倆人聯系在一起。 窗外,遠處時不時出現一片貧民窟。一團微弱的火焰,一束孤獨的光。汽車行駛的聲音與這些畫面結合在一起,隨后—— 內景,拉皮茲酒店,大堂,夜 沙倫站在圣胡安一家度假酒店的大廳里,身后是大堂,身前是地下夜總會的入口。 夜總會的入口直通舞池,舞池邊有一個升降舞臺。 內景,拉皮茲酒店,迪斯科舞廳,夜 沙倫一個人坐在夜總會包廂里,音樂聲更大、更荒誕了,放著一首波多黎各人翻唱的歌,但更狂野有力。 沙倫將一切攝入眼中。時間還早,來的人不多,其他包廂幾乎都是空的。一個男人走近,手里舉著一杯雞尾酒。 服務員:女士,您的酒。 沙倫:謝謝! 服務員轉身要走—— 沙倫:不好意思。 服務員:有什么可以幫您的,女士? 服務員湊近了些。 沙倫:嗯……我來這兒見一個朋友,但是我原本要坐的那個航班機票超售了,所以我不得不乘坐更早的一個航班過來。我不確定我的朋友到了沒有。 服務員:您的朋友是誰? 沙倫:實際上我們是生意上的關系。我在等阿爾瓦雷斯先生,彼得羅·阿爾瓦雷斯。我是里弗斯太太,從紐約來。 服務員點了點頭,很顯然沙倫的某句話引起了他的共鳴。 服務員:好的,女士。如果遇到阿爾瓦雷斯先生,我會替您轉告的。 服務員離開了。沙倫端起雞尾酒,喝了一半。 稍頓。 沙倫等著,在等待的時候突然意識到:這是她長久以來第一次一個人待著。包廂里只有她自己,一個上了年紀的女人,一個黑人,美國女人,在這個陌生的地方。 沙倫把手伸進包里,拿出一個精致的小東西,里面裝著的東西讓人驚訝:整整齊齊一排“維珍妮”牌女士香煙。 她把一支香煙送到嘴邊,點燃,這時—— 一個男人(畫外):里弗斯太太?(稍頓)您找我? 沙倫的視線從香煙移開,抬頭看到一個瘦長的蓄著小胡子的拉丁裔男人站在她面前。他是彼得羅,維多利亞的男朋友。 沙倫:彼得羅?彼得羅·阿爾瓦雷斯? 彼得羅:也許是。您找他有什么事? 沙倫:我倒不是想見阿爾瓦雷斯先生。我是想見維多利亞·羅杰斯。我是那個被她指控強奸她的男人的岳母。 彼得羅聽到這兒臉色變了,他怎么也沒想到沙倫會來他的夜總會。他坐了下來。 彼得羅:女士,您真是找了個好女婿,我跟您說。 沙倫:我告訴您,我也有一個好女兒。 彼得羅:聽著,她受夠了,夠了。放過她吧。 沙倫:那個人將要為他沒有做過的事而付出生命,誰又放過他呢? 一個聲音(畫外):再來一杯嗎,阿爾瓦雷斯先生? 沙倫和彼得羅抬頭,看到服務員回來了。 彼得羅:我請客,這位女士要什么隨便點。我還是老樣子。 舞臺上的波多黎各搖滾歌手們開始唱《沒關系,我的寶貝》。服務員離開。 沙倫:您相信我愛我的女兒嗎? 彼得羅:坦白說,女士,很難相信您己經有女兒了。 這話有調情的意味,令沙倫震驚,她對維多利亞感到同情。 沙倫:您認為我會把女兒嫁給一個強奸犯嗎? 彼得羅:知人知面難知心。 沙倫:孩子,聽著,我知道她被強奸了,我知道……我能體會女人的心情,但我也知道阿隆索沒有強奸她。 彼得羅:你為什么來找我?該死,我什么都不是!我好不容易在這兒干了點事業,有了維多利亞。女士,我不能讓她再經歷那些了,我很抱歉。 彼得羅退身離開桌子。 沙倫:不。我拜托您。 沙倫抓住彼得羅的手。 另一只手在包里發瘋似的翻找。最后她終于翻出一張照片,一張芬尼和蒂什的照片,把它舉到彼得羅跟前。 沙倫:看他們。看看他們呀。 音樂聲越來越大,越來越強勁,舞臺上的年輕人在歌聲中如癡如醉。 沙倫:把這張照片帶回家,把它給維多利亞。拿著它,給她看,讓她好好看看。請您抱著她,抱著她。我也是女人,我知道女人在想什么。我知道她被強奸了,但我也知道,我知道阿隆索沒有強奸她。 停頓。 雖然停頓不長——很短暫,但足夠讓彼得羅瞥見那張照片,然后—— 他掙開沙倫的手,也沒有帶走那張照片,消失在舞池里。 沙倫看著他離開的背影,挫敗、崩潰和尷尬交織在一起…… (切至) 外景,拉皮茲酒店,夜 杰米在等著,突然注意到—— 沙倫走近,像一陣風從他身邊飄過,繼續向前走。杰米驚訝地愣在原地,看著沙倫走向鋪著沙礫的停車場,身后揚起縷縷輕塵。她走到了出租車旁,坐進后座。 杰米盯著自己的車看了一瞬,不確定該怎么辦。他慢慢地、遲疑地向車走去。走到副駕駛座一側的門邊……停下。 內景,杰米的車內,夜 沙倫坐在后座。低著頭,抱著自己在抽泣。 杰米站在車窗外,讓她自己待著。 內景,波多黎各的酒店,套房,日 明亮、非常明亮的日光,寧靜安詳。沙倫凝視著酒店窗外波多黎各的陽光。 那輛熟悉的車和杰米在她樓下的停車場里。 “媽媽早上醒來時,杰米在那里等她。她已經成為他的責任,因為,就像那句有關珠穆朗瑪峰的話說的:‘你在那兒。’” 內景,杰米的車內,日,移動攝影 伴隨著輪胎碾壓粗糙的沙礫的聲音,沙倫透過杰米的車窗望向外面的貧民窟。 外面一片荒涼景象,這就是圣胡安,有度假酒店大樓,有介于農村和社區之間的區域,一切都處于中間形態。 汽車行駛片刻,然后—— 杰米:我想可能是這兒。您說她是金發,對吧? 沙倫點點頭,盯著前面出現的貧民窟。即使在她這樣歷盡艱辛的女人看來,眼前的景象也可謂罕見。 外景,街區,日 杰米站在車旁,看著沙倫走近那個只能用貧窮、悲慘、骯臟來描述的地方。 從他臉上的表情看,他不想讓她一個人去,但沙倫堅持要去。 外景,街區,公寓樓,日 沙倫爬上這棟沒電梯的簡易樓的三樓,繞過一個欄桿,進入昏暗的走廊里。兩邊公寓的門都不見陽光。 沙倫沿著走廊往前,所有的門都不同程度地虛掩著,她小心翼翼地往一扇扇門里探看。 在走廊的盡頭,沙倫輕輕走向一扇有裂紋的門。她小心翼翼地一只腳跨進門檻,把門推開一條同肩寬的縫。 沙倫的視角:房間里一個瘦削的金發女人在忙著打掃衛生。沙倫盯著她看。她懷孕了。 維多利亞感覺有人在看著她,轉過身。他們打了個照面,停頓了一下。倆人相隔十到十二英尺。從維多利亞冷漠的表情看,她根本不知道沙倫是誰。 沙倫:羅杰斯太太? 維多利亞瞇著眼睛。 維多利亞:不,女士。你搞錯了。我姓桑切斯。 他們看著對方。沙倫仍然倚在門口,維多利亞向門口走了走,好像要把門關上,但她停了下來。她摸著脖子上的十字架。 維多利亞:對不起,女士,我還有事要做。我不認識什么羅杰斯太太。也許她在這附近的其他什么地方? 她看著沙倫,表情痛苦。沙倫挺直身子,這是他們第一次對視。 沙倫:我有一張你的照片。 沙倫拿出維多利亞的照片,舉起來。維多利亞走向門口。她走近時,沙倫也從門口往里走,倆人在房間里相遇。 維多利亞:女士,我還有事要做。你找我干什么?我根本不認識你。 沙倫:我知道你不認識我。也許你根本從沒聽說過我。 維多利亞動了動,似乎放棄了什么。她長嘆一聲,掏口袋,拿出一包香煙。 維多利亞:抽煙嗎? 她把煙遞給沙倫。 維多利亞的眼中帶著懇求。沙倫用顫抖的手接過香煙,維多利亞給她點上煙,然后把煙放回她的家居服口袋。 沙倫:我知道你不認識我,但你一定聽說過我。 維多利亞看了一眼沙倫手中的照片,然后看著沙倫。 維多利亞:聽著,我不針對任何人,但我得請你離開這里。 沙倫:我這次來是為了救人出獄的。那個人要娶我的女兒。他沒有強奸你。 沙倫遞上蒂什和芬尼的照片。 沙倫:看看這個。 維多利亞轉過身,坐到沒有整理的床上。 沙倫走過來。 沙倫:請看看它。這是我女兒。和她在一起的這個人是阿隆索·亨特。他是強奸你的人嗎? 維多利亞不看照片,也不看沙倫。 沙倫:他是強奸你的人嗎? 維多利亞低頭掃了一眼照片,然后抬頭看了看沙倫。 維多利亞:看起來像他。(冷冷地)但他強奸我的時候沒有這樣笑。 沙倫感覺呼吸不過來了。聽到這些話的時候,她仿佛感覺維多利亞瞬間變成了石頭,冷酷無情。 沙倫:我可以坐下嗎? 維多利亞沒說什么。沙倫坐在床上,在她旁邊。停頓一下后—— 維多利亞:聽著,女士,在你開口說什么之前,我告訴你,你不能對我做什么,我不是一個人在這兒。有人會幫我。 沙倫:我不想對你做任何事。我只是想救那個人出獄。那個無辜的人。 維多利亞:女士,我覺得你搞錯了。你沒必要跟我說什么,我沒什么能幫你的。 沙倫把目光從她身上移開,望向窗外,臉上寫滿了紛亂的思緒。 沙倫(謹慎地):你在紐約呆了多久? 維多利亞:特別久。 沙倫:你把孩子留在那兒了嗎? 維多利亞:聽著,別把我的孩子扯進來,他們跟這事兒沒關系。 天氣很熱,沙倫脫下她的外套。 沙倫:你為什么要回來? 維多利亞起身走到窗前。沙倫跟在后面,倆人一起凝視著大海。長時間的沉默,大海的風景讓倆人暫時休戰。 沙倫:孩子……在這個世界上,在你身上發生了可怕的事情。我們所有人都會做一些可怕的事情。 沙倫語氣謹慎,倆人靠得很近,她看著維多利亞。 沙倫:在你成為女人之前,我就已經是女人了。記住這一點。我知道,我知道你會為你的謊言付出代價。 她盯著維多利亞,維多利亞也盯著她。 沙倫:你害一個人進了監獄,一個你從來沒見過的人。他22歲,他想娶我女兒。 沙倫移開視線,轉向窗戶。 維多利亞:我確實看見他了。 沙倫:你只在警察讓你指認的隊列里看到過他。那是你第一次見到他,也是唯一一次。 維多利亞:你怎么這么肯定? 沙倫:因為我看著他長大。 維多利亞回頭看了看沙倫,露出一種堅定而強烈的輕蔑之色,怒氣沖沖。 維多利亞:有一件事我知道,女士,你從來沒被強奸過。 這句話發自肺腑,很明顯:維多利亞被強奸了,被一個不明身份的人。 維多利亞:他們把我帶到那兒,讓我把他指認出來。我照做了,我把他指認岀來了。 沙倫:但你是……這事發生的時候周圍黑漆漆的,但你是在亮光下看到的阿隆索。 維多利亞:走廊里有燈光,我看到的足夠了。 沙倫再次抓住她,摸著她的十字架。 沙倫:孩子……以上帝之名。 維多利亞低頭看著沙倫放在十字架上的手……大聲尖叫:那是一種刺耳的、難以置信的聲音。她掙開沙倫,奔向那扇一直開著的門。 維多利亞:滾出去!滾出去! 維多利亞用西班牙語尖叫著。門紛紛打開了,聽到聲音的人們陸續出現。沙倫聽到杰米在按汽車喇叭。 走廊上一位上了年紀的婦人來到門口,把維多利亞拉進懷里。維多利亞癱倒在她的懷里,哭泣著。這個女人看都不看沙倫,把維多利亞帶進門廳去。 其他人都盯著沙倫。無盡的沉默。杰米的車喇叭聲打破了這番沉默…… (硬切) 內景,銀行街的公寓,夜 是黑夜還是白天?很難說,這里的光、聲音、所有東西的色調都介于黑夜與白天、現在與過去之間。 芬尼正在雕刻一塊木頭,是塊棕色軟木,立在他的工作臺上。墻上滿是草圖。他的工具都在桌子上。芬尼繞著木頭踱步,有點害怕。他不想碰它,但他知道他必須這么做。但另一方面他也不想糟蹋了這塊木頭。 他盯著木頭看了又看,快要哭了。他在等著木頭說話。在它說話之前,他不敢動手。 他拿起一把鑿子,又放下。他點上一支煙,坐在工作凳上,盯著木頭,又拿起鑿子。 他最終還是放下鑿子,走進廚房給自己倒了杯啤酒。 拿著啤酒回來之后,他又坐在凳子上,盯著木頭看,木頭似乎也在回望著他。 他又拿起鑿子,走近等待已久的木頭,用手輕輕觸碰它、撫摸它。他在聽它說話。 他開玩笑似的用鑿子在木頭上比比劃劃。鑿子開始移動。芬尼開始工作了…… 內景,紐約市監獄,牢房,日 芬尼躺著,睜大眼睛,盯著天花板。 他就這樣躺著,眼睛一眨也不眨,深深陷入上面的幻想畫面中,然后—— 內景,紐約市監獄,日 蒂什貼著玻璃,等另一邊的芬尼走過來。 在明亮的地方看他,他和之前不一樣了,狀態明顯變差了:憔悴、消瘦、有瘀傷。 芬尼看向蒂什,看著她,他拿起電話。 芬尼:你好嗎? 蒂什:嗯,我一切都好。 芬尼:孩子好嗎? 蒂什:嗯,寶寶很好。 他咧嘴笑著。不知怎么的,蒂什感到很震驚。 蒂什:你瘦得只剩骨頭了,主啊,發發慈悲吧。 芬尼:大點聲說,他聽不到。 芬尼打趣地笑著說。 蒂什(猶豫地):但聽著……我得告訴你件事。 芬尼點點頭,做好了準備。 蒂什:媽媽從波多黎各回來了。她找到維多利亞了,但……那個女孩瘋了,他們不知道她現在在哪兒。 稍頓。 蒂什:所以庭審可能會推遲。 芬尼和蒂什四目相對,知道她也在注視著他。他竭盡全力控制自己,不要崩潰,很明顯他握聽筒時也格外用力。 蒂什:芬尼…… 芬尼:我很好。 刻意的停頓,此時芬尼在蒂什面前發生了一些變化,似乎有什么溫暖的東西從他身上漸漸消失。 蒂什:海沃德不會再收我們錢了,我們就快湊夠錢把你保釋出來了。 停頓,時間恰好夠大家思考。 芬尼:我就知道你們會的。 芬尼說的每個字既苦澀又甜蜜。 芬尼:聽著,我很快就會出去了。 蒂什神情震驚,但竭力掩飾。 芬尼:我會回家是因為我很高興回家,你明白嗎? 稍頓。 芬尼:你看,我是個手藝人。就像一個會做桌子的人。我不喜歡“手藝人”這個詞。也許從來沒喜歡過,因為我他媽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我是一個靠著雙手拼命工作的人。我現在知道手藝人是怎么回事了。我覺得我真的知道了。即使我跌入谷底,但我想我現在不會。我知道我不會。 他離她很遠。盡管的確和她待在一起,但他們又離彼此很遙遠。 芬尼:親愛的,我愛你。我要給我們做一張很大的桌子,我們一家會圍坐在桌子旁吃飯,未來還很長。我也很好。你不要擔心。我快回家了。我快回家了,回到你身邊。我要抱著你,你抱著我。我要把我們的孩子抱在懷里。這一切都一定會實現!你要相信。 芬尼咧著嘴笑,好像有什么東西讓他重燃了希望。 芬尼:不要擔心,我快回家了。 芬尼又咧嘴笑了笑,像往常一樣站起來,用拳頭抵著玻璃。那一刻,芬尼好像在透過那道玻璃給蒂什傳遞溫暖,然后……芬尼彎下腰吻了吻玻璃。 (切至黑場) “不管在什么地方……什么時候,我總能見到貝爾的身影。我們講過一次話。” 外景,格林尼治村,日 挺著大肚子的蒂什正沿著人行道走,胸前抱著一個印有救世軍組織標志的大袋子,里面裝著舊衣服和二手用品。 她有點抓狂,急急忙忙地反復確認她在哪兒,確定自己的方位。 鏡頭跟著她走過半個街區,穿過繁忙的街道,然后……她走到了拐角處人行橫道上的一個停車標志旁。 趕上午后的高峰,街上人流擁擠,好在蒂什把這一切都考慮進去了,她樂于在這個角落里稍作休息。就在這時—— 她看向馬路對面,看到一張熟悉的臉:貝爾警官。 他慢吞吞地走在大路上,一點也不著急,一副得意洋洋、勝券在握的樣子。 蒂什掃了一眼街區,可以向左拐,繞一段遠路,但是……她沒有避開他,而是繼續穿過十字路口,徑直走向貝爾。 他在微笑。那種該死的愚蠢的微笑。 貝爾警官:我可以幫你拿嗎? 蒂什:不用。(然后)謝謝,不用。 蒂什看著他的眼睛。倆人眼神碰撞,似乎在從容又激烈地較量。 貝爾也注視著她,蒂什沒有把目光移開,也沒有暴露情緒:她面無表情,掩飾得很好。 貝爾警官:好吧,你走不遠的。真希望我能幫你拿著它。 貝爾湊得更近了,近到蒂什開始緊張地環顧四周,好像在看有沒有人在看著。 貝爾警官:我又不是壞人。你不用怕我。 蒂什:我不害怕。 停頓。一陣長時間的、難耐的停頓。 貝爾警官:那么女士,祝你今天愉快。 蒂什站在原地,看著貝爾沿著他來時的路慢慢地往回走。 內景,銀行街的公寓,日 蒂什走了進來,坐到椅子上,抬頭望向小窗戶外:已經是黃昏了,夜幕初垂。 她之前抱著的那個袋子放在她旁邊的桌子上。她伸手去夠,然后……身體猛地一晃,彎下身子,好像遭到了目標明確的強力一擊。 過了一會兒,蒂什看了看表,又看了看門。她無奈地嘆了口氣,站了起來,低頭看著那個袋子,開始從里面掏東西。 一開始是一些小物件,然后居然是一塊木頭。拿著木頭,蒂什走到芬尼的工作臺前,把它擺在那兒。 她又坐了下來。屋外傳來輕柔的雨聲,在屋子里回蕩,蒂什用手撫摸著自己的肚子。 停頓。一個很長的停頓,長得讓人感到不適和迷茫。蒂什的身體里似乎有什么東西在變化,在覺醒…… (切至) 外景,布利克街,黃昏,移動攝影 鏡頭隨著蒂什和芬尼移動,又一次走在從蘇豪區回格林尼治村的路上。 燈光、聲音,一切都很熟悉:畫面又回到了這對情侶最純粹的時刻,他們對著天空大喊大叫,無憂無慮。 在蒂什跳著撲進芬尼懷里的同時—— 芬尼(旁白):我想要被你抱著…… (切至) 水 鏡頭——浸沒在水中——透過水面仰拍,折射的影像反射出一道明亮的白光。 芬尼(旁白):我想把你抱在懷里。 還有一個孩子——一個漂亮的棕色皮膚的孩子。 芬尼(旁白):我要把孩子也抱在懷里。這是肯定的。 嬰兒背對著我們,被一雙手托著輕輕浮在水面上,是沙倫的手,她出現在水面上方,舉起了嬰兒…… 芬尼(旁白):這是一定的。 出水面 鏡頭隨著嬰兒一起出水,畫面焦點固定在嬰兒身上,在他的背部——等距拍攝,看起來好像鏡頭和嬰兒連在一起。 水滴從孩子的背上滴落,水痕模糊了畫面,鏡頭隨著孩子向上、向上,直到攝入—— 蒂什——筋疲力盡,背靠在那個簡樸的浴缸邊上。 沙倫把孩子交給蒂什。 孩子大哭起來,此時畫面切至—— 外景,河濱公園,日 結尾與開頭一樣,回到一切開始的地方:一對年輕戀人,四目相對,朝著鏡頭看。 “我們還是沒結婚。在這一切發生之后,我們誰都不關心結婚意味著什么了。芬尼那時22歲,我19歲。” (切至) 內景,蒂什家,浴室,日 孩童時代的蒂什和芬尼,天真爛漫地在玩泡泡浴。 “但我們都不再年輕了。我們負擔不起。我們必須接受生活給予的一切……” (切至) 孩子的臉,眼睛瞪得大大的,無憂無慮。 內景,監獄,會客室,日 “……這樣我們的孩子就可以自由了。” 一間低矮的房間,強光透過窗戶照射在粗糙的地板上。 孩子眼神憂郁又天真地注視著鏡頭,畫面切至—— 一系列靜止圖像的蒙太奇 黑人遭受著大規模的侵害和脅迫,蒂什為圖像伴音—— “沒有足夠的時間,也沒有足夠的法官審理所有起訴黑人的案件。這個游戲被操縱了,法庭也在推波助瀾。你有要求庭審的權利,但法院也有給你定下強迫法官和獄方的罪名、讓你把牢底坐穿的權利。” (切回) 內景,監獄,會客室,日 “于是……和許多窮人一樣,芬尼也提出了抗辯。” 蒂什站在自動售貨機前,拉著那個眼神憂郁的孩子的手。 還是那個女孩,但現在已經是女人了——從外表和給人的感覺上。從這個故事開始到現在,已經過去四五年了。 當然,這孩子是——芬尼和蒂什的兒子,小阿隆索。 小阿隆索拉了拉蒂什的手,示意她看向房間的另一頭。在一個警衛的陪同下走來了—— 芬尼,和蒂什一樣,年紀長了點,但……與她不同的是,他看起來比上次出現時要年輕。頭發短了,胡子刮得很干凈。 他給了他們一個快速簡單的擁抱,然后在對面坐下。 蒂什:我看你最近有好好吃飯,很好。 芬尼(看著小阿隆索):看來除了我還有某人也是啊。 蒂什:可不,有其父必有其子。 芬尼指著桌子,一堆自動售貨機里的東西散落在那里——蜂蜜面包、醋鹽味薯條、甜甜圈等。 芬尼:這些給誰啊? 蒂什:你覺得呢? 小阿隆索:給你的,爸爸。 芬尼:你哪兒來的錢買這些?你現在有工作了,還是中彩票了? 蒂什(對小阿隆索):跟爸爸直接說美元,美金寶盒。 小阿隆索:直接說美元,美金—— 芬尼:嘿,別教他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 隨著時間流逝,他們相對微笑著,興奮激動。 芬尼把兒子抱在懷里,他注意到孩子在一張畫紙上起勁地涂畫著。 芬尼(靠近些):那是什么? 他對著紙上的涂鴉看了好幾遍,仍然難以辨認孩子畫了什么。 小阿隆索:爸爸,這是你回家的時候。 就像被一把大錘子砸中了,芬尼的眼睛無法掩飾他的震驚。 蒂什:我告訴他之后……他就到處畫。 芬尼聽了,臉色變得暗淡。 芬尼一只手溫柔地摸著小阿隆索的頭,另一只手去拿零食。 芬尼:我不知道你們餓不餓,但我餓死了。 他正要打開一包薯片……小阿隆索攔住他,拉起他的手。 小阿隆索:不對,你得先祈禱。 芬尼抬眼望著對面的蒂什,露出微笑。 芬尼:那好吧。 蒂什先伸手握住了桌子對面芬尼的手。孩子在他們中間,他們一人拉住孩子的一只手。小阿隆索看向他的父親—— 小阿隆索:閉上眼睛,爸爸。 芬尼被逗樂了,然后照做了。 他們仨隔著桌子手拉著手,閉著眼睛,面前放著幾盤簡單的食物。孩子領著他們祈禱—— 小阿隆索:感謝上帝。感謝你賜予我們食物。感謝你所有的祝福,我們都已收到。感謝讓我有爸爸。(稍頓)奉耶穌之名,阿門。 蒂什和芬尼:阿門。 孩子睜開眼睛,松開父母的手,開始吃起來。芬尼目不轉睛地盯著正在專心吃東西的孩子。 隔著桌子,蒂什和芬尼凝視著對方,倆人用眼神無聲地交流著。 時間流逝,他們拿起幾包零食,安靜而耐心地……吃起了這頓飯…… (淡出至黑場) (全劇終)
短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