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女性的自由    做愛后動物感傷 Post co?tum animal triste (1997)是部好電影，因此我不理解豆瓣的評分為何如此之低，而評論都說不到點上，甚至說無聊之極。這是蔣勛在《生活十講》里推薦的電影，說應該作為青少年的性啟蒙片，應該讓他們理解那種空虛感如何而來，如何抵抗，而這時A片所無法教育的。正是因為這種文學表達和抒發的情欲故事無法通過公開渠道獲得，無法幫助青少年升華他們真正的迷惑和精力過剩，他們才嘗試黑暗通道的A片，而A片只教人如何去做，而不是愛，現在看來，A片將這個詞組活生生的拆開，只告訴了他們前半部分，也只展現了前半部分，它沒有告訴我們，如何用愛這后半部分，來讓整件行為不突兀，不分裂，不迷惑人心，不傷害人。因此受它教育的孩子，無法懂得愛，他們的性后空虛因此而產生，他們因此理解，性和愛是割裂的事情，這一觀念令大部分的中國人痛苦，這一觀念令人們感覺，性只是一種屈從，一種自我放棄，雙方一方的犧牲，一方的代價，因此另一方開始要求回報，要求補償，要求自己作為受害者的形象。令我疑惑的是，這部片子并沒有寫性后感傷，而性后感傷是這句拉丁語的原意。在片中，女主人公是如此遵從自己的感受，想愛就愛，而不是一種為了愛的犧牲代價。她的感傷只來自拋棄后的不習慣。男主人公自然是普通的男性形象，下半身思考動物，可是他懂得驅散那種虛空感，他的做法也許就是蔣勛所推崇的那種，在他的幫助下，兩半部分和諧生動，也許這才叫女主人公真正的迷戀他，愛他。他在性后，緊緊擁抱她，親吻她，注視她，理解她，看著她哭泣，而不是倒頭睡去，或者給她一個背影，于是，他們的性后空虛感消失了，他們不再覺得到達世界頂端之后，是空虛和孤獨，他們仍然在一起。但是即使這樣，他也拒絕承認這是愛。他究竟有沒有感受到愛，或者他只是誤解以為這不是愛？這樣的話題深究下去，也是永遠沒有盡頭的。但是至少，女主人公不是為了保留愛而性，沒有遷就，沒有拖泥帶水，沒有猶豫，沒有痛苦，這就比世界上的許多人幸福了。只有這時，你才不覺得，性對于女性來說，是一種條件，一種犧牲，一種恥辱。    這不是一部情色片，它的裸露部分比任何一部主流好萊塢公開播放的大片都要少，比如現在熱映的《龍紋身的女孩》。它也不引起觀眾任何情欲上的想法，因為它的情節創意超過情欲本身。    它與中國人平時所見的女性在性的心理感受的描述是如此不同，它不是消極的，不是卑微低賤的，不是自暴自棄，而是真正男女平等的自由自在，無所顧忌，無需束縛，無需救贖，因為愛而愛，因為欲而欲，如果你恨他，就送他一坨屎。因此女主人公不需要那個迷戀崇拜她的作家的俄狄浦斯情結式的愛作為補償，也不召喚丈夫的回歸。她對于那位女神的崇拜是如此的真實，她和其他人的夢幻的心理作為劇情展現時，又是如此合情合理，令人心有戚戚焉，比如那朵云，躲在角落不斷遠去的女兇手，子女和丈夫離開時關上的一道道鐵門，許多俏皮活潑的細節。讓個人感覺她是多么的熱愛和享受生活，她認真面對生活和自己，于是她的生活變得豐富，激情，有生機，令人羨慕和想要參與。而且她對于這一切并不在意，她不是為了生活的更好看而去生活的，這更加增加她的魔力。也許這就是女性導演的好處，她真正展現了女性的角度，一種完善的向內發展的世界，而不是人們常認為的那樣，女性就是受苦，就是需要幫助，就是被虐待的，這種殘缺的人生。在這時，這部電影開始有了蔡明亮的味道。在蔡明亮的電影中，主人公也常常心生幻覺，他們的生活壓抑糟糕，低俗破爛，可是因為他們的對美和情感的享受，他們的精神世界是豐富的，這一點讓我們的生活可以忍受，而且，變得具有美學上的意義，不再是經濟下的悲劇。因此有人說，蔡明亮展現了真正的臺灣。我在想，這是不是因為蔡明亮的電影不僅僅像大多數中文電影那樣，告訴外國人我們多么苦，我們的生活折磨和摧毀了我們，一種純粹向外的吶喊和祈求，而是說出了我們的欲求和解決，一種向內的積極向上的完善的世界，因此它才是人性的，自足的，圓滿，這樣的世界，才能讓世界尊重。同理，圓滿的黛安，才因此成為值得尊重的女性。或者我可以說，許多打著關愛女性的電影，實際上毀了女性，將她們展現的可憐和不斷犧牲，不需要自己的情感，不需要滿足，使得她們異化，喪失為人之價值，而這正是中國社會媒體作品的主流。這時，《Post co?tum animal triste》中的女性獨立意識是多么的可貴。    一些別的小細節也表現同樣的意味。那只不斷叫喚的暗示叫床的貓，還有與兩性畫面相比更為占據電影主導地位的女主人公單獨在床上的自言自語，都在強調著，所有的故事，都被女主人公緊緊攥在手中，緊緊掌控自我的情感發展，這是她自己的完整體驗，可以獨立于任何人。這樣的女性態度，實在令人羨慕。    電影的結尾也是點到即止，精彩的是，喜劇的意味遠遠大于悲劇，因為它是一種自我救贖，因此體現為一種自尊，而絕對不是可恥的自暴自棄或者廢物的表現。需要注意的是，這里的救贖并不是自殺，因為前面的情節已經介紹過，在這里跳崖，不會死，但是有治愈情傷的可能，通過抒發和角色代入，可能可以獲得一種精神上的解脫，同時，升華自己的行為意義，也能讓人得到一種滿足，從而使失敗情緒的“不滿足”中走出來，自己的愛和付出在此刻變得偉大，高尚，有價值，因為女主角愛的痛苦來自于對象的失去，而一旦通過跳崖的行為得到升華，生活舞臺和行為的結果就變成欣賞和塑造自我，在這種精神的推動力下，這愛的對象就獲得了回歸，轉變為“我”，對于“我”的愛，永遠不會失去，永遠有所反射，因此有了心靈平靜的可能。于是，直到這結尾，女主人公也始終如一的宣稱著，她尊重的只有自己，自己的身體，自己的感覺，自己的情感，她不需要幫助，她只允許自己救贖自己。不要在意是否那個作家能夠拯救她，是否丈夫會回心轉意，因為他們都是外在，無足輕重，只有女性自己的感受，自己的愿望，需要得到自己的關注。    這才是真正的兩性平等和女性獨立。2相愛后動物感傷    看完電影，重溫張惠妹的MV《相愛后動物感傷》，才知道這部MV真的借鑒了這個電影很多細節。    可惜的是，我認為，MV和電影的名字，可能交換過來更為恰當。因為張惠妹的MV所表現的還是俗世的，可憐的，男權主義的。女性為了保留愛而性，男人在完成性之后，沒有任何愛的補償，這兩點，恰好和電影里的情節相反。因此MV里的，才是性后感傷，而電影里的，性不是交換條件，所以女主人公，是為了愛而感傷。    即使歌詞里說到身體慰藉，欲求不滿，但是它并沒有因此達到電影的深度，宣傳一種女性獨立。恰恰相反，我看到的只是更多的對于性的壓抑，性的犧牲的要求，它繼續承認和強化女性的卑微地位。可是他們不知道，因為這樣，愛會變得扭曲，變得不純粹，而女性，會更加不知道自由的活法。    如果我們繼續欣賞張惠妹的MV，將它作為愛的正常思維，可能會有更多人的陷在自我犧牲的泥濘中無法自拔。它按下女性的頭，使她們真正低到塵埃里，讓她們繼續逃離對于身體愉悅的需求，站在受害者的陰影里，而不是如電影所宣傳的：如果愛了，就要高高站在云霄，因為你取悅的，永遠應該是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