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劇透預警——————

——————再次劇透預警————— Babygirl(中譯“小心肝兒” 太咯噔了，以下稱英文名) 的主旨簡單直白——去污名化，“正常化”女性欲望——在這部電影里被等同于妮可飾演的Romy的受虐欲。根據劇情，Romy從小就出類拔萃、事事爭先，也從小就有這一欲望，她一直隱藏、壓制這種欲望，直至公司一個實習生Samuel發現并釋放之......這段婚外情給Romy的家庭和事業都造成了不小的風波，但最終Romy和丈夫說開了這事，Samuel去日本工作，一切順利翻篇。一個《祝你好運，里奧·格蘭德》式的女性回歸家庭、不痛不癢、甚至算得上大團圓的結尾。 這種隔靴搔癢的“女性欲望”故事太多了也太意淫了。我贊同電影“我就是這樣，不是因為童年創傷什么的，而是我就是有這個欲望”的定義，但電影刻畫她追求欲望的過程包含了太多浪漫化，而忽略了“權力”這部分現實。 Babygirl如果去掉結尾只看誘惑的過程，其實是一個挺現實主義還對女性頗有警醒意義的故事——關于“有多少人期待著精英女性的墜落，以及一個精英女性被拉下去有多容易。”但這個“現實主義”的部分當然只來自我的想象力，導演顯然只想拍個大團圓…… 男主角Samuel是一個太典的白男，無理由的自信，說話不能有效地組織一個完整的句子（導演應該是想表達SM關系中兩人需要溝通、確認balabala但她拍出來的是一個口齒不清的白男就很......現實主義），作為實習生跟mentor（Romy）見面也不準備，而是坐下張口就來（幻視美國大學里沒有讀過一句reading但永遠自信張揚指點江山的白男）。他每天在公司里晃悠不是勾搭Romy就是勾搭別的女同事（電影也不拍他任何工作內容，啊這）。 然而，Samuel毫不畏懼上司Romy，而是通過幾個服從性測試就一步步把Romy拉進了一場SM游戲。當然電影的邏輯是“作為S他敏銳地看出了Romy壓抑的欲望所以毫不畏懼”。不過只看他的那些舉動，什么作為實習生言語挑逗、強吻女上司，消息轟炸，工作時間搞服從性測試——妥妥的職場性騷擾。 雖然電影是在拍“解放欲望”可我明明看到了種種經典話術。比如Samuel剛進公司就跟Romy說“在我看來你不是power hungry，相反，你想被控制。”又比如約Romy到床上還有頭發的垃圾酒店，上來就說“你來了，你還穿成這樣，我（被你誘惑）怎么可能什么都不做呢？” 盡管Romy是耶魯畢業只工作了五年便搞了自己的公司的CEO，絕對的精英女性，woman of power，但是編劇大筆一揮，她必須不可自拔地就陷進去了。而且電影明確強調，Romy第一次對Samuel心動就是看到他馴服了一條突然暴走的烈犬，勾起了她的受虐癖，而非因為Samuel的臉或什么。這樣，電影就將他們的關系定義為“純粹的SM關系”，用Samuel的話說“就像兩個孩子玩耍”。 果真如此嗎？盡管電影告訴我們“是啊就是單純的SM關系”，但在Samuel不打招呼闖入Romy家Romy平心靜氣地告訴他這“越界”了時，Samuel展現出男性氣概——大吼著讓Romy打開車門讓他下車。在整段關系里，Samuel也不止一次明示暗示“你作為CEO搞我這個實習生，我要是說出去你就完了”。多么純真無邪人畜無害的男孩啊。 這次爭吵后，Romy去Samuel打工的酒吧找他。Samuel跟同事酒保低頭囑咐了一聲，酒保就過來跟Romy說“請你離開”——我當場笑死——這是什么酒吧竟然能聽一句打工仔的話就讓客人滾蛋。anyway，Romy又服軟了，開始把Samuel帶回家里。 我本以為此后會有類似《登堂入室》那種關于中產家庭危機的探討，也沒有。倆人的事迅速曝光。Romy跟丈夫承認后，丈夫吼了一頓然后奪門而去，下一秒Romy在沙發上療傷就突然看到樓下泳池里Samuel在游泳。 ——我：富人別墅都沒門禁的嗎？？？ 然后倆人又是一陣干柴烈火，Romy的丈夫回來了。倆個男人打斗了一番后，Samuel對他說“你想多了，你理解的女性受虐欲是一種過時的觀點”，然后Romy的丈夫，一個杰出的劇作家或戲劇導演，就痛哭流涕………………痛哭……流涕……流……涕……可能導演是想表達“他悟了！”吧。所以菜鳥白男不僅“啟發”了高管女性，還啟發了藝術精英男性。嘖。 結尾三分鐘，Romy的丈夫顯然是在跟Romy解開心結后精進了性技巧，終于讓Romy高潮了，電影就在Romy的高潮聲中完結～～～撒花～～～（我后排有個阿姨在這時忍不住哈哈大笑）——我無語凝噎，甚至有點想笑。笑我自己。又是這一套，呵呵……為什么？為什么我又被騙進電影院看這種玩意了啊啊啊！……（坦白，因為是妮可的電影啊。） 我厭倦了電影里一次次把高潮等同于女性欲望的滿足，以及一次次需要男性來“給”女性高潮。 兩個尚可的時刻： 同事老白男在Romy的緋聞曝光后，色瞇瞇地跑來Romy辦公室說下周來我家聊工作吧。Romy怒道：if I want someone to humiliate me I ‘d rather pay someone ”（大意） Romy的助理（應該是）跟Samuel約會，Romy嫉妒但沒做什么。助理后來知道他倆的關系后跟她說“我不會舉報你，因為很少有女性坐到你的位置，我不想把你拉下來，你是我的偶像……”并恪守了承諾。 《Babygirl》應該是個恐怖片。如果Romy的故事發生在現實里，Romy恐怕早就被男性競爭者以此為由一腳踩死，被丈夫甚至孩子們厭棄。畢竟，現實中，職場性騷擾的受害者多為女性，多不了了之，克林頓出軌白宮實習生還繼續當總統，跟希拉里美美鎖死。而出軌的女性，幾乎就是身敗名裂、萬劫不復、人人喊打、連狗路過都要踩上一腳（這里不是鼓吹出軌，單純指出公眾接受度的不平等）。 當女性坐到高位，她會處在百倍千倍的嫉妒和審視之下。《Babygirl》里Romy一直很自覺地告知著自己“你是實習生我是CEO，我需要保護你，我不能越界，我不能傷害你”——盡管越界的明明是對方。Samuel一直聲稱只要兩人你情我愿就沒問題，還“不明白Romy在糾結什么”，但不管在電影還是現實里，性都不只是性，而是權力。 現實里有欲望的女性不僅沒有一個年輕帥氣就是腦子不好使的小伙子跟你構建純粹的身體關系抱著你喊“babygirl”——反而可能會因為自己正當的欲望被污名化為不檢點以及引來更多蒼蠅般的騷擾。這些關于權力關系的現實，電影很遺憾沒有觸及到。一些觸及“權力”的關鍵問題，比如Samuel到底是“游戲”還是也享受征服這位高位女性的快感，比如Romy溫文爾雅的丈夫對她突然大吼可能也源于他在家庭中感到被Romy“遮蔽”——最終都被輕輕放下了。而這些本來是任何一個誠實追求欲望的女性都會面臨的挑戰。 因此，從《祝你好運，里奧·格蘭德》到《Babygirl》，所謂的“同意（consent）”原則又只是新自由主義給當代人無窮無盡的對于親密關系的欲望和原子化的社會現實之間的難題開出的一道有毒的藥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