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電視劇《一個女人的史詩》，在一份感情頓然失意之后。它就像清晨的第一縷陽光，透過虛掩的門縫鉆進(jìn)來，鋪滿整個心房，讓那個乍寒乍暖的世界有了一種恒溫的維系。“女人極易把愛情當(dāng)作生命的信仰來頂禮膜拜，愛情的種子一旦在心里萌芽，甚至無須陽光雨露的滋潤也能瘋狂成長，根須枝葉密布于身體的每個角落。”這是“B小調(diào)在雨后”在豆瓣上的一段話，深表贊同。嚴(yán)歌苓女士筆下塑造的田蘇菲就是這樣一個女子。     我同情她，田蘇菲；同時，我又那么嫉妒她。我們身旁有很多這樣的女子，或許我自己就是其中一個，所以同情；可是這個世上能有幾個田蘇菲呢？所以嫉妒。30年史詩般的愛情，史詩般的人生，就猶如一泉涓涓細(xì)流順著一道道生活的脈絡(luò)潺潺而來，安靜而震撼。她用最笨最真摯的方式愛著一個孤傲叛逆的男人，在反右、三年自然災(zāi)害、文革這些“群眾運動”中始終不離不棄，就那樣固執(zhí)的愛著，一生。她知道自己走不進(jìn)他的內(nèi)心，她一生都在為這件事笨拙地努力著，痛苦著。只要能看著他、守著他，只要他健康、快樂，她就能滿足。可是“幸福”，存在于她的憧憬里。     什么是幸福    用田媽媽的話說，都漢對田蘇菲，那是“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摔了”。他這輩子就喜歡看田蘇菲“演戲”，只要是她演的，每場偷看，帶著家人看，帶著部隊來看。三年自然災(zāi)害的困難時期，都漢看見臺上的田蘇菲瘦了，回家馬上給寄了一箱的罐頭。田蘇菲收到的時候哭了。可是，那因為是愧疚和感動。田媽媽，一直念念不忘都漢，她堅信如果蘇菲嫁的是都漢，她們這輩子都是“享福”的，而不是那么遭罪。就如文革后，都漢見到蘇菲的蒼老時痛心地說：你不嫁我，你也不能嫁給他啊！他不能這么糟蹋你。在他心里，田蘇菲永遠(yuǎn)都不應(yīng)該蒼老。而歐陽雪也說過：我看你跟那個都伯伯倒挺配的。     如果田蘇菲嫁給了都漢，她一生都不需要因為政治風(fēng)波擔(dān)驚受怕，不需要考慮能不能演主角，更不需要為柴米油鹽奔波勞累，可以服服帖帖地做她的首長夫人，還有一個視她為珍寶的首長丈夫。可是，她寧愿受處分，未婚先孕嫁給了歐陽庾，并死死地追隨一生。為了能有人陪歐陽庾聊天，為了為那些聊友準(zhǔn)備酒菜，田蘇菲不惜問人借錢。當(dāng)那些“酒友”把他們家吃得山窮水盡，歐陽庾又與人產(chǎn)生曖昧情愫時，他們終于吵架了。而歐陽雪與媽媽的一段對話道出了田蘇菲這輩子的死結(jié)。深刻，又不可奈何。我聽著，那么哀傷。        小雪：媽媽，你愛得太笨了，就跟你上臺演戲一樣，把牛勁全使出來了……不過我看你也沒辦法。爸爸也看得出這點，你就是沒辦法，就得那么待他，就得那么上臺。媽，你們倆當(dāng)初是怎么談戀愛呢？年輕真是恐怖，什么風(fēng)馬牛不相及的人都會碰到一塊兒談戀愛。你跟我說說，你怎么跟爸談戀愛的？         田蘇菲：我死追他。         小雪：這你不用告訴我，我早明白。        田蘇菲：你怎么明白？爸爸跟你說的？         小雪：你看我爸是那種人嗎？         田蘇菲：那你怎么明白？         小雪：這還不好明白？你現(xiàn)在不也死追他嗎？媽媽，我就喜歡你這樣，坦坦蕩蕩的，不像別的女的，做事說話都特假。可是我一直都不明白，就算你們倆談戀愛是個誤會，也不該誤會到成家啊。         田蘇菲：因為有了你。         小雪：那時候不能做手術(shù)啊？        田蘇菲：就算能做手術(shù)，我們也不會去做的。        小雪：為什么呀？做了手術(shù)，你們就沒有必要硬湊到一塊兒結(jié)婚了。         田蘇菲：那就沒有你了！        小雪：沒就沒唄，總比每天看你們痛苦好。         田蘇菲：你這孩子怎么這么沒良心，你看你爸爸多愛你啊！         小雪：你知道我怎么想？我覺得只有外婆愛我是正常的，你們愛我都不正常。         田蘇菲：怎么不正常？你這孩子太復(fù)雜了……         小雪：我知道你不是因為有了我才不和爸爸分開的，你真的很愛他，可爸爸……         田蘇菲：小雪，你不知道。爸爸非常愛媽媽，也非常愛你。         小雪：這我都懂，我知道你們都很愛我。可你不知道，我從小就看你們的臉色，你整天都提心吊膽的。 ……         小雪：媽媽，其實我很同情你，你那么愛爸爸，為什么就不能接受他的全部呢？     她愛他，用自己笨拙地方式死心塌地地愛著他，可是，他并不理解他，也無法了解他的內(nèi)心，她更不愿意承認(rèn)他并不愛她。可是，連16歲的小雪都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    可是，文革時期歐陽庾的一句“小菲，我想你了。”讓她雀躍得像個情竇初開的少女，哼著小曲對著鏡子傻傻地自戀，那時，她已經(jīng)是一個17歲的孩子她媽。我深刻地體會到，這就是幸福，用幾十年的堅持獲得的幸福。或許在別人眼里是那么平常的幾個字，在這里卻變得濃烈。             當(dāng)愛情不能兩全的時候，嫁給一個愛你的人，還是嫁給一個你愛的人？這是很多人需要去選擇的問題。對于一個類似于田蘇菲這么一個對感情固執(zhí)的人，只有嫁給一個自己愛的人才能幸福。面對一個桀驁不羈的“精神貴族”，這個過程是痛苦的。很久以來，我一直憧憬那個紅色年代，雖然沒有那么多的自由，可是磨難可以成就太多而今無法成就的東西，那是一個特定時代授予的禮物。我更珍惜田蘇菲“人推著不走鬼拽著只轉(zhuǎn)”式的單純和善良，這個社會太缺乏，可這樣的人更容易受傷害。     精神的孤獨者    歐陽庾的一生，是孤獨的一生。他內(nèi)心孤傲狂放又充滿激情，可是外表卻永遠(yuǎn)冷酷如冰。對于他來講，與田蘇菲的結(jié)合只是為了給自己的錯誤買單，他為了承擔(dān)責(zé)任放棄了與孫百合的紅顏情戀。那是一個可以走進(jìn)他內(nèi)心，消解他孤獨的女子，她懂他。但是，他還是那么毅然地忍痛與百合分手，同蘇菲結(jié)婚，選擇了自己繼續(xù)孤獨的人生。     婚后的生活，歐陽庾一直在尋找“紅顏知己”的影子。陸琳、方大姐的侄女，甚至于他為蘇菲買的圍巾和灰色呢大衣……他的世界就像一座無法逾越的山峰，孤獨地巍峨在那里；而田蘇菲就是那個不知所向的攀登者，站在山腳下望洋興嘆。     他試圖多很多次愿意與田蘇菲聊些東西，比如叫她不要那么費勁地演戲，可這輩子都學(xué)不會婉約；比如告訴他讀點莎士比亞的東西，她也只因為他而莎士比亞；比如建議她“越是年輕越是不要穿年輕的顏色”，可是她還是圍起了花圍巾；比如他要求她安靜地讓他寫點東西，可是她還是說著那些柴米油鹽醬醋茶的事情……他努力過拉近彼此之間的距離的，可是精神的差距太大，他無奈地放棄而更加沉默。而他的政治理念和追求又與那個時期的現(xiàn)狀那么格格不入，讓他對自己幾十年來努力擁護(hù)的黨一次次地失望，他的叛逆和抗?fàn)幍牧α繉τ谡麄€社會來講太弱小，只能隱匿在歷史的洪流里。     盡管年輕時他那么不在乎家人的生活，盡管他對蘇菲的愛情那么淡然，可是我并不痛恨這個男人，反而愈加同情。關(guān)牛棚時，當(dāng)看到伍善珍為自保跟劉岱川提出離婚劃清界限時，他看到眼前的妻子自己省著不吃而每回來都為自己帶好吃的，他流淚了；當(dāng)田蘇菲笑著調(diào)侃說，如果單位讓她寫與他劃清界限的申報材料，她就寫他怎么熱愛黨，他流淚了……在那個眾叛親離習(xí)以為常的時候，她還那么傻傻地愛著他，他感動了。患難的真情，挖到了一個人的內(nèi)心最底層，依然是那么純凈透徹。他的精神不再那么自私高傲了。依然冷酷的眼神里依稀之間能泛出幾處柔情。     到最后，我的內(nèi)心深處，那么嫉妒田蘇菲，她那么淋漓盡致地愛了一個男人一生，并能守著他，穿過麥田，守候到了最終的幸福。她的愛情在那個年代是瘋狂的，不顧處分，不顧事業(yè)，不顧生命。     城市的喧囂早已沖淡了人們的追求，我已在虛無飄渺的精神與現(xiàn)實中遺忘了如何去擁有而無所適從。如果還有勇氣，就去做點瘋狂的小事吧！依然單純而善良。規(guī)勸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