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季有兩個場景幾乎構成鏡像。一個是 Harper 戴上假陽具，另一個是 Yasmin 坐在旁邊指揮 Henry和Hailey做。這兩個場面都是非常直白的權力隱喻。 在早期季里，Harper 經常處于一種被評判的位置。但在這個場景里，權力結構被倒置，她成為主動者和控制者。而Yasmin，之前長期被當作花瓶和性化的對象，卻在threesome場景里變成凝視者，甚至成為導演。 但她們獲取權力的方式完全不同，Harper 是通過身體奪取權力，Yasmin 是通過結構操控權力（包括她跟Henry的婚姻，通過扶持和控制Henry，把自己送入權力中心）。現在回看覺得這兩個場景都跟人物前史形成呼應，暗示她們注定走上不同的兩條路徑。 一、Yasmin S3和S4最具戲劇張力的人物無疑是 Yasmin（我太愛她了）。她的父親表面寵愛她，實際上卻對她進行長期的情感操控甚至性侵。她姑姑說：她的父親原本不想要孩子，是因為發現是女孩才留下她。也就是說，她不是被當作孩子留下的，而是被當作對象留下的。 在這種關系中成長的人，很容易把“被需要”誤認成“被愛”。所以她會說：“我在這里感到被需要。”但那并不是愛，而是被使用。S4結尾，她反復聽父親的語音、躺在地上流淚的場景尤其復雜。就像創傷的重現，依賴、恐懼與欲望混合在一起。 她最終走向的是一種非常精英式的現實主義。“男人為了達到目的，也可以游過臭水溝。”這不是墮落，這是成熟。如果你想坐上牌桌，你就必須弄臟自己。而 Yasmin 恰恰擁有進入這張牌桌的資格。她從小就在精英世界里長大，她的文化資本、社交方式與階層背景都讓她更容易被權力吸收。她知道規則，也知道如何利用規則。于是她開始學習如何運作這個體系，成為系統的一部分，并用敘事為自我合理化。 她從被物化的人，變成了物化他人的人；從被權力利用的人，變成了權力的中介。她組織資源、操控關系，甚至開始把欲望、資本與權力放在同一個空間里進行交換。這也令我聯想到《第一爐香》的葛薇龍和梁姑媽。剝削與機會，從來不是二選一，而是同時存在。 二、Harper 與之相對，Harper 的弧線顯得更加隱蔽。在前三季里，正如 Kwabena所說，她像一個 NPC或者AI，好像沒有情感。她所有的行為都圍繞目標與計算展開，這是她的生存策略。 我到這一季才理解Harper的整個人物設定——美國黑人女性，徹頭徹尾的外來者，她永遠不可能真正屬于這個歐洲金融精英世界。她沒有精英教育背景和家族網絡，甚至大學肄業、學歷造假。她必須不斷證明自己屬于這里，不然就會被淘汰。所以在她的世界里，情感被關閉，關系被工具化，向上爬的目標大于一切。她一直在灰色地帶不擇手段——利用規則、操控關系、突破邊界。但她始終清楚那是灰色地帶。所以當她在巴黎坐在那些“納粹”資本家旁邊時，這種異質感尤為明顯。她可以參與他們的游戲，卻不可能成為他們的一部分。 Kwabena對她的態度以及他的一系列發問和剖白瓦解了她的防御機制（她的防御就是將關系降級，被問起就答：我們只是casual fuck），他是少數真正看到她的人。而 Eric的轉變則提供了另一層支撐。前幾季他們一直互相利用與背刺，但這一季Eric居然愿意犧牲自我以成全她。他開始承認Harper已經獨立甚至青出于藍。他們的師徒關系最終變成一種近似父女的情感。當然還有一個更現實的原因，她逐漸站穩了腳跟，證明了自己的能力。 于是出現了一個非常微妙的結果：Harper 反而成為那個仍然保有人性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