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爾頓·庫珀與艾米·法拉·福勒結婚了。 對還在跟《TBBT》的諸位，這不算新聞；對完全不知道《TBBT》的諸位，這話沒意義；所以這句話能產生影響的，也就是半跟半不跟，或者曾經跟過《TBBT》的諸位了。是的，謝爾頓·庫珀結婚了。 當然本文的主題不在于此。 老跟的諸位也許有印象：艾米出場是霍華德和庫薩帕里搞的一個網絡問答相親，第三季結尾，初時反饋不算好。當時《TBBT》愛好者，大致可分為原教旨主義派和新派。前者反對艾米（以及伯納黛特及其他姑娘們）的出場和戀愛細分的加重，后者覺得無所謂，當然，還是有不少人念叨艾米不算好看，“配不上我們家謝耳朵！”

我有個朋友，屬于原教旨主義派。他那時就跟我宣布棄劇了。 他：這不是個Geek Nerd劇嗎？現在變成戀愛劇了！一會兒萊納德和他家佩妮分了又合，一會兒霍華德跟那個眼睛娘好了又分，一會兒印度小男生勾搭普林斯頓那個姑娘，現在謝爾頓又要談戀愛了！以后就變成宅男戀愛劇算了！ 我：本來就不算純Geek吧，人物形象都明顯夸張過，為了效果嘛。 他：我反正不喜歡！開始還有點高科技念想，現在全都是人物關系出笑料了，沒意思了！ 后來那幾年，我還時不時告訴他點劇情。霍華德結婚了。霍華德有孩子了。霍華德當宇航員了。庫薩帕里談戀愛了，庫薩帕里又失戀了，庫薩帕里能說話了。萊納德又和佩妮在一起了。萊納德要跟佩妮結婚了。謝爾頓和艾米好著呢。謝爾頓和艾米好像又要分了。 我那位朋友，只對兩段劇情有積極反應。 其一，霍華德的大嗓門母親過世了，他很難過，“那才是真正的第六人，第二女主角啊！” 其二，霍華德與伯納黛特結婚那段，謝爾頓有段經典祝詞： 找到另一個人類來共享人生的需求，總是讓我迷惑；也許因為我獨處就足夠有趣了吧。雖則如此，我祝福你倆在彼此身上找到的歡樂，能與我從自己身上尋到的樂趣相媲美。 “The need to find another human being to share one’s life with has always puzzled me. Maybe because I’m so interesting all by myself. With that being said, may you find as much happiness with each other as I find on my own.” 用我朋友的說法：“這才是謝爾頓應該說的話嘛！”

話說，謝爾頓的可愛，也是分階段的。 自然了，他從始至終都本心善良，不善撒謊。 但早期的他，會按照自己的邏輯來要求被人，并且習慣直言不諱。而他能自由自在，主要是依賴朋友們的縱容——謝爾頓能夠任意所之的范圍，就是他三個哥們（早年霍華德還時不時吐槽他，在南極時甚至都制作十字弓了），以及簡直把他當兒子的佩妮和愛他到死的艾米；一旦超出這個圈子，比如對上校長、醫生和法官，他那些任性經常吃癟。 早年謝爾頓的好玩，主要是這種反差——他可以要求哥們，卻在現實社會里屢屢遭遇不理解——的好玩。當然，因為他善良，所以他這么做也無所謂，伯納黛特在第四季就說過，“謝爾頓腦子里那部分被壓縮了所以感受不到自己對他人的惡意”。 他也有小孩子脾氣，當普里亞（庫薩帕里那個妹子，嗯）以職業素養指出無數室友協議方面的漏洞時，謝爾頓便逼迫萊納德重簽一份大大有利于他的協議。他對艾米甚至直言不諱：我制定那些規矩，就是為了我的利益！ 喜歡早期謝爾頓的人，大概也多少愿意承認：他很好玩，他很有趣，但真跟他過日子，未必受得了——《我愛我家》里有一個對答。 和平：我媽她本質還是不錯的…… 志新：我不管她本質怎么樣，這現象我受不了！ 而越到后來，謝爾頓越慢慢展現出他溫情的一面。 整個劇集，其實也就是四個宅男慢慢融入生活，找到科技與宅之外樂趣的過程。 后來我那位朋友結婚了，而且應該是重新開始看《TBBT》了——某次他跟我聊天時，無意識說了句：結了婚才覺得，霍華德跟他老丈人之間那種緊張關系，哎，是他媽真的！ 大概在萊納德與佩妮結婚前后，我跟他聊過一段兒，那時他已經當爸爸了。 他的話前前后后比較碎，大概可以統攝如下： 以前看美劇吧，總有點把自己代入。所以特別喜歡《老友記》前期的錢德勒，喜歡中后期的瑞秋，一直喜歡菲比，因為覺得他們很獨立；看《TBBT》也是，看謝爾頓時，總覺得那是自己；看他堅持不跟外界妥協，自行其是覺得很過癮。 所以看他們四個宅男都要談戀愛時，覺得特別沒意思，覺得被騙了似的，就棄劇了。其實后來想想，大概還蠻希望謝爾頓可以像早期那樣無所顧忌，被萊納德和佩妮保護著的。 后來自己真結婚了，就覺得，嗯，好像也挺可以接受的；以前覺得這種讓宅男談戀愛融入現實生活，是美國人搞的套路，現在看，還是大勢所趨，日子還是要過的；自己一結婚，就覺得艾米還挺可愛的，她只是把謝爾頓從那個自我保護殼里慢慢掏出來了吧，以前不能接受，現在想想，也能接受了。 現在又有些年頭過去了，我還沒跟他交流關于謝爾頓結婚的心得，但大概可以想象得到他的回答。 當然啦，非要從連續劇里總結人生未免無趣，只是大概，人都需要從他處汲取力量，而越孤獨的人，越希望從虛擬角色里汲取力量，所以評點連續劇的人物，許多時候，也是在無意間談論自己的人生。 我自己也喜歡謝爾頓當年給霍華德的那段祝詞，那段傲氣十足的自我宣言；但我也很喜歡與艾米結婚的謝爾頓。從知識里而非人際關系里尋找樂趣是當初那個謝爾頓的可愛之處，之后多少懂得人情世故的謝爾頓也挺好玩——可愛不止是有一種標準的，挺好的。 《TBBT》那個著名開頭最迷人的地方，大概是密密麻麻地告訴你：萬物都是演變而來，而非從來如此。雖然all starts with a big bang，但之后的一切，卻是變化不停的。

每個人都有像謝爾頓那樣，希望一切不變，希望the spot永遠只屬于自己的年歲，但慢慢總會變的。 所以謝爾頓與艾米結婚，只是自然而然發生的結果之一。那，并不是說強求一個人改變，只是，大概，當改變還沒到來時，就自得其樂；改變到來時，也不必太抗拒，順水推舟就是了。許多我們以為自己放棄的堅持，回頭看去，其實并沒那么不可動搖的。 連宇宙都是在須臾變化不停之中變到如今樣子的，何況我們這些渺小的人類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