葡萄牙導演若昂·佩德羅·羅德里格斯的電影作品素來以大尺度的裸體與性愛刻畫而令人側目，從處女作《幻影》到《像男人一樣去死》和《鳥類學家》莫不如此，欲望與身份一直是他迷戀的主題，他今年的新作《消防站王子》也不例外。不過，相比起此前陰暗壓抑的情欲與撲朔迷離的隱喻，這部入選戛納“導演雙周”的新片打破了這類偏好，竟意外換上一種歡快輕佻、近乎瘋狂的幻想類型。電影原名《鬼火》似乎更合適傳達這種質感：意外閃現、不知去向的欲望狀態。相比之下，《消防站的王子》僅僅是直白的翻譯，因為這說到底就是一位不喜黃袍加身、只愛紅色消防服的王子。 雖然僅有短短一個小時的片長，但是這部影片卻涵蓋并觸及了相當豐富的類型元素，以及眼花繚亂的熱門話題。影片從未來（2069年）開始講起，衰老的葡萄牙國王躺在病榻上，一邊等待著死亡到來，一邊回憶起自己年輕時一段無疾而終的戀情；然后，劇情跳回到與現時接近的當下（2011年），他大膽地向父母坦言要加入消防員行列；接下來就是最主要的敘事部分，講述他在消防站實習并與黑人領班墜入愛河的經歷。最后，時間軸再往前跳回至未來，其時他已死去，沒想到葬禮上卻迎來一位神秘的賓客……

雖然羅德里格斯自稱這是一部音樂幻想劇，實則是摻合了政治與社會諷刺的幽默小品。眾多當下炙手可熱的話題在極具幻想的戲劇布景里鋪開，從肆虐的山火諷刺巴黎協定與環保問題，到新冠疫情的隱喻，再到葡萄牙的殖民歷史等等。導演更不惜讓男主角模仿瑞典激進環保少女格蕾塔·通貝里的口吻斥責自己的父母，再運用超現實的方式闡述葡萄牙從君主制轉變為共和制的歷程，而其中最顯眼的莫過于階級與種族問題。 一個是白人王子，一個是黑人消防員，怎么也想不到兩人會有交集，歸根結底卻是人性中最原始的欲望。階級/種族的核心議題與同性愛情線彼此糾纏，共同推進發展，再嵌入大膽的性愛與荒誕歌舞秀，令人瞠目結舌。在浴室里模仿世界名畫的裸男重寫世界藝術史，觀看男性生殖器的幻燈片與辨別森林植物神秘地聯系上。

如果這些算是導演在戲謔地闡述欲望，那么兩人在森林交歡時，互相以種族歧視的詞語激發性欲抵達高潮的場景則最具冒犯性。這些詞語具有強烈的種族歧視意味，但是這個堪比《湖畔的陌生人》的模擬性愛場景又指出：在欲望面前，再棘手的種族和階級壁壘都會自行瓦解。在這部風格奇特的作品里，嚴肅與戲謔一路并行，尖酸諷刺里又飽含著幽默，簡直讓人愛恨交加。 當然，不要忘了影片的音樂歌舞元素，另一個令人印象深刻的莫過于在消防站的舞蹈場景。同樣是無拘無束的音樂舞蹈表演，去年金棕櫚影片《鈦》中也有類似的一幕，對那場戲深感失望的觀眾這回可以獲得心滿意足的補償。消防員笨拙的舞姿與節奏誘人的音樂，人物木訥的表情與流動的欲望，全在這場超現實的歌舞里娓娓道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