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牙今年的movies that matter festival的名字特別好，human, right? 和朋友看完后痛苦得喘不過氣來。從電影院走回車站的路上，心跳依然過速。 第一次穿越邊境時所有人都滿心歡喜，到達波蘭了！到達歐洲了！殊不知這條邊境他們還要重復地穿越許多次。每一次都會損失一些東西，行李，尊嚴，希望，最后是生命。 阿富汗女士向邊境警察大喊“這里是歐洲，這里有法律，你們不能這樣做！”時讓我想到初來荷蘭的我。彼時也以為這里會是不同的新世界，直至不計其數的micro aggression發生，直至看到大選結果，直至從憤怒變麻木。一位法律系的，現在已在政府工作的荷蘭鄰居告訴我，almost all the crimes were conducted by Moroccans and Middle Easterners, the immigrants are the ones to blame. 我被他如此直白的racism震驚之余，擠出一句but I am also an immigrant. 他回道：no no you are different, you are an international student, you are not like refugees. 他的言辭與中國留學生群里鄙夷“有色人種”的言論竟是如此一致，似乎已全然忘了我們也是移民，也是有色人種。前男友的母親也對我說過與荷蘭鄰居類似的話，大意是非洲和中東的難民都很懶的，不像中國人，很好學很勤勞。她對我無比友善，和前任分手之后她在信里寫“you are an intelligent stong young woman, be proud of yourself!” 但回想起當時的對話，我還是有赤裸裸被扒光，被放在某種scale上衡量我是否“有用”之感。于是我才意識到，immigrants也是分等級的，international students與expats是“好”的immigrants，我們付著高昂的學費，以somehow decent的形象出現在本地人的視野里，而當housing crisis升級、job market不再promising的時候，我們也和難民一樣成了眾矢之的。即使學院里做實習的老師跟我說如果政府真的要趕走國際學生；他們一定會protest，在街上被人吐口水的時刻，在被無視的時刻，在被區別對待的時刻，"you are not welcomed here"的念頭還是會像藤蔓一樣緊緊纏繞住我的大腦，令我無法思考別的、“更重要的”議題。而難民的處境只會更加艱難。俄烏戰爭剛爆發時，歐洲的報道寫：難以想象和我們一樣白皮膚藍眼睛的人在21世紀還要遭受戰爭之苦！于是大家紛紛施以援手，前男友一家也在討論將第二棟房子的二樓用來收留烏克蘭難民的可行性。《動物農場》里寫，“所有動物生來平等，但有些動物比其他動物更平等。”在歐洲，所有的移民都不受歡迎，但有些移民比其他移民更不受歡迎。而是否某一天，當我們徹底不再被認為“有用”的時候，也會像皮球一樣被粗暴地踢走呢？少年溺入沼澤之中，在無意識中死去，可這樣一個太多問題都沒有解的世界，人不被當人看的世界，又何嘗不像一種沼澤，我們每個人都在其中緩慢地溺亡。 去年十月在海牙的NGO參加study trip，辦公室里坐著的大部分都是歐洲白人。我問道，如果我作為一個需要工簽的第三世界國家的公民，也想在你們的組織里有一份full-time job，可行性如何呢？主管略帶歉意地回答，我們現在無法給你們提供工簽。“我們”和“你們”之間，因為拿著不同的護照，永遠橫亙著無數的paperwork，無數的procedure。就像human rights law的第一節課上，黑人老師讓我們思考作為個體我們可以如何contribute to human rights，歐洲白人女孩舉手天真又自信地回答：I think we really should vote more! Nowadays people just don't care about voting that much, but I believe we can really make a change by voting! 我啞然失笑，課上接下來的時間全在走神，有如坐針氈之感。 而將我這些小布爾喬亞式的煩惱與難民的真實生活相提并論是否實在卑劣。我們在clinical psychology的workgroup上討論著如何給難民提供心理援助，離開課堂，除了在馬路上偶爾與難民擦身而過，我們的生活里見不到他們的存在。除了給來自烏克蘭的同學發一條長長的信息祝她一切都好，我能做到些什么？我又想做到些什么呢？我沒有答案。似乎也只能在這太過漫長的冬天里，流下幾滴廉價的眼淚。